116、第一百一十五章 变速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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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坡道下的练习场里陆陆续续有人走上来，阳光从一侧压下，把人影斜斜地投在地上，走快了影子就跟着晃，慢了影子就懒洋洋地拖着。
荣纯背着自己的球棒和金丸东条凑在一起，下午加入了内野练习，光手套就拿了三只，放不下有一只正拎在手里。
“就是这里。”金丸把左手张开当成手套，右手把一个假想球往里一送，皱着眉头，“你换手的时机，进去以后几乎没有停顿球就出去了，怎么做的？”
“对对。”
东条在旁边跟着比划，右手做了个投球的预备动作，又放下来：“是靠手腕发力吗，还是什么诀窍？”
荣纯想了一下，迈前一步站住脚，手套顺手套上，侧身拉到一个双手平衡的位置，双腿微微分开，对着前方的空气比了个接球的姿势。
“球进来以后。”眼神看向前方，手腕轻转，“不要考虑球进入手套、停、转手、投球这四步。”
不要想？
金丸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很难理解。
“把手套想成改变球前进方向的平台，不是为了接住球。”
荣纯把手套轻轻翻了一下划出一道弧线转向一侧：“球进来，转手，球出去。节约掉停这个动作，在球的旋转还没有松掉的时候，方向切换，准备投球的手和手套的位置水平，靠球的惯性让球跑出去，球会自己往想要去的方向跑。”
“……”
金丸盯着他的手，把那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自己慢慢比划了一下，皱起眉头：“脑子稍微理解了，做起来感觉有点难啊，球进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力，速度就泄掉了。”
“球进来的同时调转方向会比较好一点吧。”
东条想起他经常观察的仓持前辈的动作。
“仓持前辈处理飞来的球的时候，没有刻意停，直接让手套方向跟着球走，用的是很柔软的接球方式。”
“对，就是这个！”
金丸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蹙起来：“就是这里很难啊，脑子要在一瞬间做出判断根本跟不上。但是三垒传一垒如果节奏慢一点，跑得快的跑者就会上垒。”
他不甘心地把右手捏成拳头，在掌心里轻轻磕了一下：“三垒的位置，我一定要拿下来，可恶，跟不上就死命练，直到能跟上为止！”
荣纯把手套重新提在手里：“加油！你可是金丸丸！”
“Thank you——！”金丸笑着锤了一下沢村的肩膀。
“不愧是沢村。”东条夸奖的话自然的说出口，态度十分坦然令金丸有些无语。
总是能若无其事的找到夸奖的点，东条也挺厉害的。
“沢村，和我来一下。”
三人走到坡道顶端，声音从前面传来，落合监督拦住了三人的去路，两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夕阳站着，逆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胡子的轮廓。
金丸和东条对视了一眼，一齐看向了沢村。
“片冈监督最近集中把你放到了守备的位置，肩膀的疲劳应该不会很大，趁这段时间，把你的球调整一下吧。”
荣纯愣了不到一秒，随即绽开笑容：“好！拜托军曹了！”
说到投球的事情心情立刻就变好了，还真是简单易懂，站上投手丘倒是能收敛，起码不用担心被对手读出来。
落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视线往后移了一下，落在不远处走过来的人身上。
正和降谷说着什么的御幸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御幸同学也来一下，有时间的吧。”落合用不容拒绝的口气询问，没给拒绝的空间。
找他？
眼神从落合监督身上转到沢村。
他有点不太明白这个新监督的想法啊，是他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御幸疑惑归疑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转头叮嘱降谷：“刚才说的记得反省，然后洗澡吃饭，记得做好保暖，今晚早点睡。”
“……知道了。”降谷露出不满足的脸，乖乖听话。
“别用这种表情，看起来更傻了。”御幸拍了一下降谷的肩膀，语气往上带了一点，“明天继续。”
降谷显而易见的愉悦起来，点了个头，往宿舍方向走了。
室内练习场的灯一开，外面残留的橙色就被切断，只剩下灯光下的地板和网，以及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拉开的投捕距离。
落合站在侧边，看沢村热身。
御幸套好护具，站着接球。
热身从短距离开始，一步一步往后撤，荣纯每投一球，肩膀的幅度就会打开一点，脚踩进假想的投手丘，直到退到固定位置，呼气，起手，球扔出去。
尽管最近减少了投手练习，将时间分给了守备，球的安定感还是没有变。手套里的感觉很好，光听声音就能判断投手的状态好得不得了。
手腕没有抖，节奏轻快。
这家伙，还以为最近疏忽了他会闹别扭，没想到意外的安分。
御幸将球扔回给沢村：“肩膀有点紧，再放松一点。”
听到御幸的提醒，荣纯点点头，转了转肩膀，正式拉开了双脚站位的距离。
“把现在会的变速球都投出来，你们之前说的有五种对吧，我有点感兴趣。”落合摸着胡子开口，“顺序无所谓，御幸同学你看着接就可以，正红中也没事。”
荣纯点头，摆出投球的姿势看向御幸。
“先从普通的开始。”御幸蹲下，将手套摆在中间，即便落合监督说了正红中也可以，还是压低了两颗球的位置，要了打者不好挥棒的地方。
第一球是标准变速球，白色的球自全力挥舞的手臂处缓慢飞来，落进御幸的手套时带着轻微的尾劲。
第二球荣纯换了握法，球从正面发生了轻微的三次掉速，接住的位置比投出的位置低了不少，比起一般的抛物线更加生硬。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五球落幕，御幸站起来，和沢村一起看向了落合监督。
能控制好的是三球，另外两球有失控的风险，一球偏高，一球下坠的第二段来得比预想早，如果是正式打席，有经验的打者会追上去的。
回想刚才的五球，简短的做了总结，落合开口：“你们之间用变速球这个叫法替代了这几种球，但实际上，变速球只有一种。”
他看向御幸：“剩下的是改变速度的变化球，我不认为身为队长和捕手的你不明白这件事。”
“单纯做归类方便给出暗号，实际上有两种还在练习中，目前还不能在正式比赛使用，之前克里斯前辈在的时候完成了两种，余下一种前段时间刚完成。”
御幸没有反驳落合监督的说法。
落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球。标准变速球，速差二十，缓急变化，重在破坏打者的节奏。这个沢村已经足够熟练，正式比赛可以放心用。“
“稻实的成宫的变速球带一点下坠，但那只不过是选手的个人特征。球会显示出投手的品质，即使是经过标准投球训练，优秀的投手也会带着自己专属的小东西。”
确实，鸣的变速球很难捕捉，再次见面相信会更加难预测。御幸想起面对那颗球时难以捕捉的球心，心中犯难。
标准以外，就全不是变速球，勉强可以算在变速球的范围内。落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继续分析。
“第二球。”
“通过转速、转轴、球速差，以及打者的视觉错觉，共同形成的三段下坠球。”
第二球的轨迹重新浮现，前段接近直球，中段开始减速，后段突然往下掉。
“球的本质是罕见的纵向曲球，前段模拟直球的高后旋外观，中段开始失速，后段纵向位移暴增。打者看到的，是阶段性下坠的错觉。”
“三段下坠球不是球真的掉了三次，是打者的大脑被连续骗了三次。”
还真是令人惊讶，这个年纪的投手竟然能作出这样厉害的球，沢村的天赋，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也说不定。
落合审视的目光落在认真听着的沢村身上。
“这颗球先在概念上明确，说实话确实不好掌控，对球本身的控制力的要求远不是接触硬式棒球不到一年的人能做到的，但如果完全掌控，高中棒球界不会有人能打到这颗球，我敢断言。”
不会有人能打到这颗球。
御幸微微睁大眼睛，手指在手套的边缘扣紧，心脏不由的乱蹦几下。
落合监督和片冈监督不一样，几乎不会说他不确定的事情，所以这句话的分量，和夸奖是两回事。
御幸把视线移回到沢村身上。
身为投手的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啊，还是那副样子，看起来没有特别惊讶，也没有特别惊喜，一副理所当然很笃定的模样。自信到想让人打他的程度，眼睛里收着沉甸甸的光。
令人火大。
御幸在心里不满的吐槽。
反正不是他帮沢村做成的球，也没多少成就感。
嘁。
闹别扭了啊，他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吗？
……落合犹豫着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球。比标准变速球转速更低，下沉更明显，是用五爪握法投出的吧，正式名掌心球。这个目前练习的很好，正式比赛也能用。”
军曹果然很厉害！
明明没有见他练习过这颗球，仅用看的就能知道是用什么握法投出来的。
荣纯感慨落合监督的厉害之处，像只小狗一样崇拜的眨眨眼。
然后是第四球。
“球投出后几乎不失速，宛如中后段再次加速，是属于沢村个人特色的完美四缝线直球，目前配球的生命线。”
生命线，落合监督的评价很准确。以直球为主的沢村能发挥多大的实力，并非是靠目前还无法做到百分百控球的变化球。
体力的分配，全力集中精神后给手臂剩下多少的余裕，这些都建立在直球能对打者造成多大程度的影响。
不得不说，在对投手的教育指导方面，落合监督比片冈监督更合适。
“您说的对，随着比赛的晋级，不能过早暴露底牌这一想法也应该尽早舍去，如何运用四缝线直球是今后配球的重心。”
不自觉语气变的尊重起来，御幸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这孩子之前是没把他当回事吗？口气的转变也太生硬了吧。落合额角流下几滴冷汗，他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御幸的事吧。
“最后，就是完全控制不了的第五球。”
认可了落合监督的实力，御幸的眼神立即严肃，这也是他同样烦恼的地方，关于这颗球，他也有很多想法。
“会产生无规则变化，速度下降和下坠的同时带一点横向位移，瓦肯变速球。”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只能说接近。因为沢村的特殊握法和出手习惯，会演变成同时具备横向位移、纵向下坠、球速差三种特征，专属于沢村自身的变速球。大联盟历史上也有人投出过这种球哦，理论上是完美的圈指变速球。”
不是瓦肯，是理论上的圈指变速球吗？
和他想的不一样，原本还以为是控球不稳定的瓦肯变速球。
放大横向位移的变化才是关键吗……
他把这个信息默默记下来，脑子迅速开始模拟球的轨迹和演习。如果能稳定投出，在什么局面下用，搭配什么球路用，会有最大的效果。一幕幕画面快速的闪过，不同的左右打者分别踏上打击区。
无一例外。
都会被解决！
想要。
想把这颗球完成！
手放在唇边，御幸已经在想如何去磨练这颗球才能做到精准控球，或许和克里斯前辈商量一样比较好。
不，这里还是他自己来更好。
和单纯易懂的投手一样，谈到球种正捕手也会陷入自己的世界里，青道的投捕怎么全是棒球白痴。
片冈监督的影响吧。
教育层也是一样不怎么冷静的类型，落合没有管御幸的反应，收回手指继续说下去。
“从单调到复杂。五种速度变化的球，以四缝线为中心，加上会从棒球附近逃走的二缝线，以及卡特球，完整掌握这些，将会是横扫全国的强力武器。”
“我希望沢村能在明年夏天之前灵活掌握，不过降谷也有新的课题要克服，只靠一颗直球走遍天下的情况早就不存在，是时候该让降谷学习其他的变化球了。”
“正捕手的任务会一口气变得重起来哦。”
明年夏天之前。
这一届想要冲刺甲子园的话，依靠不稳定的守备和打线，能否守住投手丘才是能否前进的关键。
抛弃强打的代名词，认清自身的实力，投手阵丰盈也是一种方法。
甲子园不可能只靠着燃烧一位投手，为了选手的未来，沢村、降谷和川上都是不可或缺的战力。
如何培养，是他作为监督接下来的课题。
一直在听着落合监督意见的荣纯低头看向手里的球。
夏天。
他又向着第二个夏天靠近了。
不同于前世那条他独自摸索出来的路，现在在这里，有人在帮他清晰的规划通往胜利的道路。
有什么，不一样了。
“如果是沢村的话，大概可以的吧。”落合轻飘飘的话砸在荣纯身上。
这孩子有着让人信任、注视他的能力。
如果是沢村的话，应该可以的。
信赖。
压力。
还有期待。
荣纯仰起头，瞳孔中是即使在大雨滂沱的苦难中也能坚持自我的永恒之火。
“我可以！我绝对会做到！”
落合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御幸在旁边把这一幕收进眼睛，手套里还捏着球后知后觉的传来了投手掷出的掌心温度。
永不停止的前进脚步。
强烈的，强烈的，通过球进入他的灵魂。
没有任何犹豫和声音向着来年的夏天许下约定，想要快一点看到那副光景。
……！
只是，也仅剩下不到一年了啊。
淡淡的落寞混杂着期望靠近的期许，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撕扯着捕手的本能。
“我在旁边再看一会儿。御幸同学没有智能手机对吧，美津浓送来的设备里有平板，用那个，把球的数据全部记录下来，逐一改善。“
说完，落合看向荣纯：“沢村，你用带传感的球练习，从今天开始，晚上加训的课题就是球的纠正。”
“是！”荣纯的回答很清脆，放在胸前的手套紧贴心脏。
“是。”
两个人的回答落在灯光下，落合摸了摸胡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往侧边走了两步，重新站定。
御幸拿着平板，打开数据记录的界面。荣纯换了传感球，在手里颠了两下，握住，手指一根一根压上去攥紧。
确认机器一切正常，御幸重新蹲下去将手套张开。
第一球，来吧！
练习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
传感球的数据一条一条跑出来，御幸盯着平板，把每一球的转速、转轴偏差和落点位置标注好，抬头问清楚沢村投球时的感觉，再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标记清楚。
他不怎么用电子设备，传统的纸笔更符合他的喜好。
落合站在斜后方，偶尔指点几句。
第十四球，荣纯投的是三段下坠球，御幸接住后看了一眼数据，在后段下坠的那一格里画了个圈。
这颗球的第二段到第三段的衔接，比之前稳了一点，可问题还和之前一样，落点的纵向位移比预期偏差将近两厘米。
很容易挖地瓜，球也不能很好的进入手套，更多时候得靠御幸将球捞进去。
正式比赛的话，手套需要提前往哪个方向调，捕逸的风险有多大，都是需要平衡这颗球价值的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三人的练习。
来的是渡边。
“落合监督，降谷的脚好像受伤了，片冈监督和太田部长已经带人去了医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说这句话的方式，顾及在场几个人的心情：“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但……”
“可能和王谷的比赛没有办法上场了，降谷自己说脚踝有点痛感。”
换气扇的嗡鸣声一口气变得嘈杂起来。
御幸的手指在平板屏幕边缘停住，没有按下去。
昨天的比赛还是今天的训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
作为最靠近投手的捕手，之前沢村的时候也是，这次也是。
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
投手受伤，时机真不凑巧，偏偏是比赛期间。
“应该没事吧，如果很严重的话本人也不可能忍到现在，这点上还是相信降谷比较好。”
说出这句话，落合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更加认真看看周围，你的视线不能只停留在投手丘。」
悄悄捏紧拳头，荣纯低垂下头，想起了枡前辈的话。
他，又一次没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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