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阴胎阳胎 坦诚相告 ...
-
夏日的白天是漫长而闷热的，即使大雨刚过也依然很快就闷热起来，而彭石镇这个偏远穷困的小镇里泥泞的土路还湿哒哒的，走路起来并不舒服。
锦衣男子不耐烦的踢了踢脚上沾满泥土的鞋子，她身侧的女子轻声劝说了几句，男子便不再纠结这些小事，看得出来是认真听了进去。
“他就是司计骆沅。”殷戎在窗边往下望去。
那是个年纪不大却满身骄矜气质的年轻郎君，身边跟着的是一个青衣薄淡楚楚动人的漂亮姑娘。
“是的。”公孙珞安静的立在她身侧回答。
他们正坐在客店二楼临街的单间里闲聊，这里的视野极好，不仅能看到小镇唯一的主道，还能看到隔了三两户人家之后的那间比寻常屋子要气派很多的大宅子。
那是这个镇子里几乎最大的一处宅子，不过这处宅院前不久才经历了大火，到处都是烈火灼烧的焦黑痕迹。
殷戎目力很好，所以她能清楚的看见院子里摆放整齐的十几具尸体和院子里外巡守的侍卫。
“你的人一直在守着黄家院子没离开过吗？”殷戎问道。
“是。”公孙珞回答。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平日里威严冷肃戒备心很重，但是面对殷戎的时候却好像很放松，对她莫名的有一种极度信任的感觉。
他从前一定认得我。
殷戎有些肯定的猜想。
“但是我还是觉得吴瑕应该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火种。”她端起茶杯，茶水放久了，热气散尽，可惜她现在什么都闻不到。
她做着喝茶的动作，但是茶水进了嘴里却全然没有滋味。
山上的事情殷戎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她除了自己说不清楚的来历，什么都告诉了公孙珞。
小婴灵被幽司的人收走，这样特意被人炼化过的婴灵尸胎很容易成为浑浑噩噩的凶残恶鬼。
“幽司奇人很多，近几个月慧灵法师会暂留在神都直到年后。”公孙珞解释道，“法师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是超度还是很在行了。”
殷戎自己记不起来什么，但是这显然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你这样确定我会跟你们回去？”殷戎笑着问道，她虽然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性格，但是对于自己花费大力气找回的小婴灵还是很在意他的结局的。
“嗯。”公孙珞似乎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是殷戎不是，她喜欢想办法找出线索而不是漫无目的的等待。
殷戎已经知道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是三天三夜那么久，但是她不能确定这事不是吴瑕又一次的算计。
事实上如果没有突然出现救了她的公孙珞，用不了几天，估计半天之内吴瑕的真身找到她。
而她被公孙珞意外救下，提前醒来似乎也是走到了一个很可疑的局面里。
幽司做事的手段绝对不软，但是身为主司的公孙珞似乎有意将她与别人隔开，否则她这会可能是在大牢里被严加看管的。
公孙珞说大雨一共下了七天，殷戎虽然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间，但是她昏迷前也是见了整整六天雨天，这说明她被吴瑕暗算、遇到卞城王的那天是大雨的第六天。
她在山里昏倒不久后遇到公孙珞，之后被带下山，如果不是她坦诚自己的经历，而公孙珞也肯相信的话，他们就没办法推测出殷戎实际昏迷的时间。
按照幽司对噩梦散一贯的了解推测，他们会认为殷戎昏倒的时间是在第五天，也就是她还在山上客店里的时候。
“老板娘指认你去而复返杀了化作厉鬼的李夫人夺走阴胎还毁了万家村鬼域，想要对她们这群孤魂野鬼下手，杀鬼灭口。”公孙珞喝着茶水不紧不慢的说着。
“哦，老板娘？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很笨的人。”殷戎很自信的说道，“而且我要灭口她怎么还能逃出来，戏演的也有点假。”
“她说她虽然逃出鬼域，但受了很重的伤，本该活不下去的，但是‘恰好’遇到了幽司的人，‘恰好’她遇到的这个人是我幽司的司计，骆司计出身将门，身上总有些好东西，这也‘恰好’救了她。”公孙珞平静的陈述着，但是他说了几个巧合的不能在巧合的事情。
“你怀疑那位骆司计？”司计掌财，这个官职在幽司地位不低。
“看起来似乎不太像。”殷戎看着骆沅从黄家走出来。
看得出来，骆沅似乎很是爱慕那位姑娘，行动间很是温柔小心；倒是那姑娘的心思却有些不那么单纯。
当然，这只是殷戎的感觉。
殷戎对男女之请不甚了解，但是她觉得这位年纪轻轻的骆司计似乎不太聪明样子，而笨的人不可能做得了卧底这样的活。
“并不，我从来不会怀疑到他身上，虽然我们关系确实不怎么好。”公孙珞摇了摇头，“但是他是个很容易被人算计的人。”
“你若是有所安排，我倒是很愿意和那位老板娘谈谈。”殷戎笑着说道，语气很是自信。
“不需要。”公孙珞一开始就没信过老板娘的说词，“我带来的人有人擅长审讯，她会说实话的。”
“哦。看起来你是信我。”殷戎把玩着茶盏似有所指的问道。
她本是个果断坦荡的性格，她很聪明，能一眼看出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阴谋诡计，也可以与不熟悉的人虚伪的客气套话，但是却不怎么习惯在这个漂亮的过分的主司面前委婉的表达。
所以她这么说来，就显得刻意的有些假了。
公孙珞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过分甜的笑容：“我确实很相信你。”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殷戎，好像再看怀念许久的珍宝，那目光里炽热的情感让殷戎倒吸了一口冷气。
盛世美颜的威力确实有些大，就像一个清冷的小神仙为你下凡，然后还对着你笑。
“我们从前认识，对吗？”她有些恍惚的问道。
“不。”公孙珞漂亮的眼睛里神采黯淡了几分，“你从前并不知道我是谁，但是如果你想要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殷戎不太能理解这样的感情，她也不愿意去多想，好像那儿有一道深渊作为界限，想多了容易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就从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山上救了我的事情说起吧。”停顿了几秒殷戎问道。
“幽司奉命出京办案，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埋伏，即将不敌的时候被人所救。救我们的人是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他给了我这个。”
公孙珞拿出一枚墨色的玉珏，殷戎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
“我要看看。”殷戎感觉那本该是自己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她对这快玉珏有一种紧迫的势在必得的感觉。
公孙珞顺从的将玉珏给她。
冰冷的玉珏躺在女子苍白的手中，阴沉的气息顺着殷戎的手掌窜入她体内。
公孙珞面色一变，怕这块他也看不出缘故的玉珏有什么不妥，连忙去拿回来。但是那快玉珏就像粘在了殷戎的掌心，一动不动。
“你要做什么！”殷戎一惊，往后一飘躲开公孙珞，然后厉声喝问。
她神色间似乎不大对劲，看着公孙珞的眼神全是冷漠。
公孙珞不敢擅动，片刻之后殷戎忽然又恢复了正常，她摊开掌心，失去色泽的玉珏被微风一吹，化作飞灰飘散而去。
公孙珞有些自责：“是我冒失了，姑娘可有不适？”
殷戎摇了摇头，她觉得吸收了那快玉珏之后她不仅没什么不好的，反而觉得自己变得更真实了几分。
比如她能闻得到茶香了。
公孙珞还有些不放心，但是也没有贸然提出要为殷戎检查一下，只好继续讲述他几日前的经历。
“他说我要去救人，但是却没说要救什么人？去哪里救人。”
“第六天天明的时候，我们到了彭石镇外的时候玉珏突然发烫，于是我脱离了队伍自己一个人顺着玉珏的指示进山，然后在我找到你的时候玉珏便安静了下来。”
“老道士？”殷戎想到了前几天她在破庙里和殷白夜每天莫名其妙昏睡醒来之后被点起来的香烛。
是同一个人吗？
殷戎有个大胆的猜想，老道士救完人就出山了，殷戎也是在那天之后发现了被放置在案桌上的小婴灵，此后她们跻身的小小灵官庙在没有人造访过。
灵官庙与万家村鬼域距离不远，但是存在了好几年的老板娘却对她毫不知情。
所以是有人将我放置在那里的，他提前就知道山下镇子里会发生一起引动神都幽司的大案子，然后留下种种线索将自己牵扯到这件案子里。
我会遇到从前就认识自己的公孙珞，一无所知的自己必定会跟随他去京都寻找自己的过去...
殷戎本来没有将自己相关的事情告诉公孙珞，但是这重重的谜团又让她格外困惑。
“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殷戎看着公孙珞问道。
公孙珞微阖了一下眼睛，殷戎发现他们有些小的习惯非常相似，比如说话前微阖双眼就是为了掩饰情绪。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慎重的说道：“你从前是个很厉害的人，很多人怕你，很多人敬畏你，也有很多人遵从你。”
“哦，我从前有这样出色的吗？”殷戎不能想象，她觉得自己其实挺普通的，就像是有限的记忆里那个受家人宠爱的无忧无虑贪吃的小娘子。
“是的。”公孙珞似乎很仰慕这样的她，“你很厉害，学识多广，曾是第一任幽司之，权倾朝野，是陛下的心腹重臣。”
幽司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与大理寺职责相似，但是因为殷戎的存在，这个本该存于暗中的官衙在长安城名噪一时。
即使殷戎常年带着面具，无人的见其真面目也无人知其是男是女，别人查不出她是什么来历，只知道她作为帝王心腹凭空而降，被委以重任。仅仅三年就成为长安城里大部分小郎君和很多小娘子们喜爱仰慕的对象。
大唐历来民风剽悍，很多少年人因为她而努力想要考进幽司，就连他身边的燕景当年也是被亲姐姐骗来的，只为了能借机见到殷戎一面。
可是那时候，殷戎在朝中的风评却不好，他们暗中诋毁她，叫她殷白骨，那些伪和尚假道士说她杀孽太重，其实只是嫉妒她深受武皇帝看中。
直到五年前，她被人抓住了一个把柄，然后很多位高权重的人联合起来诬陷她，使她从云端上跌落。
他们违背旨意暗中派人追杀她，最后那些追杀的人生死不知，她也从此销声匿迹。
公孙珞知道她的时候还是个身处困境的少年郎，他空有满腹才华却敌不过权势的威压，出于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那时候他有些迷茫，是她的出现如一道火光照亮了他的人生，是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带他走出了那个当时被他视为天地牢笼的困境。
他半隐于市，从一个无措的少年郎慢慢长成一个内秀于心的美男子，但是她大概早已忘记他了。
公孙珞并不喜欢入朝为官，但是那时候起他便开始布局，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
他暗自钦慕她已久，曾今偶然间见到过她的真容，所以一眼就知道她是谁了。然而他害怕那只一个面容相同的假像，略微试探之后却发现她就是当年的幽司之主，殷戎殷白骨。
一个看似正义凌然、杀气腾腾却又爱好美色爱好美食的奇女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