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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五五九 是陈迪让沈 ...


  •   沈书捋袖子亲自给纪逐鸢洗的澡,泥水刷了三大桶,小厮围坐着帮忙梳开纪逐鸢纠结的头发,沈书拿了一把小剪子,细细给纪逐鸢修剪。打整完毕,纪逐鸢满脸通红地不好意思往镜子里看。
      昨晚上吃饭,小孩们个个边扒饭边瞥纪逐鸢。
      沈书只得板起个脸,教训沈竹之,王浩拿住蔡定的后脖子,蔡定便低头乖乖吃饭了。
      王巍清回来后,发现妻儿都被接来了,提着他媳妇烧的一食盒好菜,见到沈书后还甚不好意思。
      有些事情沈书觉得,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就成,说话的比不上做事的,话再漂亮,不落在实处,终归只是巧言令色。行衙这头,陈迪带的一行商人要来,虽然说士农工商,商是下乘。
      然则闹起义的军队,说到底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犯的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也没什么好瞧不上商人的。况且这会还指着大商人送钱来,朱文忠知道沈书同陈迪有交情,便把此事全权交给他。只问了一嘴曹京。
      前次送信去,暗门便有人在盯曹京,曹家做绣品、丝织品的买卖,两个儿子,老大派去大都,老二先入川,后辗转到叙州,又经乌蒙到了曲靖,原是去访绣艺的,得了消息老大在大都已登上了驸马的家门,索性游山玩水去,再三给曹京写信,想做茶叶的买卖。被曹京去信骂了两次,如今败家少爷也灰头土脸地夹着尾巴在回严州的路上了。
      曹京的心思在冠服上,旁系里有个远亲,现在大都做事。这也是为什么曹京的老大派了去,这么快便能搭上路子。现在曹京的宝押在朱元璋身上,也是因为他老曹家的祖坟都在严州。打下严州后,朱元璋让朱文忠来守,如今看起来,将来严州极可能就是朱文忠的势力范围。曹京自己的两个儿子打小在布庄上混,没什么可能考科举,世道还乱,没个十年八载恢复不了正常取士。
      于是曹京打的主意,便是同朱元璋的亲戚扯上点关系,便想结识马夫人。这也有可说,朱元璋打到太平,大商人陈迪借出家宅以供朱元璋的亲眷落脚不说,还保下了朱元璋的长子朱标平安出生,这话传出之后,不少人都把陈迪盯着。正因为如此,陈友谅打到太平,便有人去告状,说陈迪资助朱元璋的军队。陈友谅一把火烧了陈迪的家,连陈老爷子也葬身火海,偏偏没找到陈迪的尸身。
      到了九月末,陈家才来送信,说陈迪在周庄乡下避难。连沈书也没想到,陈迪避难避到苏州昆山去了。
      沈书回朱文忠的话是,曹京一定会来,等事情商量完,就让人把曹京带过去见朱文忠。为着一个“利”字,曹京只要得到消息陈迪会出席,就绝不会推拒。

      酒楼里一片喧闹,沈书领来的十几个文人,俱是跟着他忙活海船的一套班子,挨得最近的是张楚劳,沈书的另一边则是纪逐鸢,没人敢抢他的位子。
      长桌子分成两边,一边是商贾,一边是朱文忠的幕府。朱元璋有话禁酒,席间不用酒壶,只用茶壶,不过茶壶当中装的,也还是酒。
      陈迪蓄了一把长髯,两鬓染霜,穿一身直裰,侧身席地而坐,随侍的还有一名貌美的女子。
      卫济修的脸看着比他的年纪大了不止十岁,身边有一十分清秀的美少年替他斟酒夹菜,好在不似从前荒唐,以前他是干得出让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他嘴里喂菜的事来的。
      最让沈书意外的是,郑奇五却没什么变化。
      曹京没来,只差了个家丁过来说一声。沈书有点意外,眼前的人都比曹京要紧,便先把他抛到脑后。
      开席不久,陈迪指着一人给沈书看,示意纪逐鸢看:“我流落周庄,逢遇这位恩人,脱口而出就是沈书的名字,笑话闹得不小。这位,叫沈茂,他家可了不得。”怎么个了不得法,陈迪没有说下去。
      那些商人显然都提前认识过沈茂了,似乎看他脸皮薄好玩,个个举杯恭维他。
      沈茂看上去没多大年纪,二十?沈书心想,没准比自己都还小。
      不知是不是同姓的缘故,沈茂自己也觉得同沈书投缘,酒吃完了,席散时站在大门口的灯下,一张白皙的脸红通通的。
      沈书也不同他客气,看了一眼沈茂身后的轿子,是一顶相当简朴的轿子,大概是从街上叫来的,花不了几个脚钱就能雇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抬。
      “沈茂,今晚可有地方落脚?”沈书一派大哥的做法,拍了拍沈茂的肩膀。
      沈茂被他拍得站不住脚。
      沈书眼里盈满笑意,沈茂看着他,耳朵发红,抬手摸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有、有地方住,陈迪给我安排了。回去我让爹查一查族谱。”
      “成,要不你就叫我一声哥?”见沈茂没有立刻便答,沈书正要找个台阶自己下去。
      沈茂小声地唤了一声“哥”。
      “哎,你爹有信儿就告诉我。”沈书看着沈茂上了轿,轿夫抬着他走远了。
      “你俩眉眼之间,有点像。”纪逐鸢道,“这就给人当哥了,知道当哥要做什么?”
      这话要是旁人说,沈书不觉得有什么,纪逐鸢挨得近,身上淡淡的酒气包裹着沈书,他宽阔的身形拖在地上的影子,同沈书的影子叠在一起,沈书不由有点走神,想到纪逐鸢回来那天夜里,真是怎么也要不够似的,他都不知道前一刻还疲累得像要从马背上栽下来,又说急着赶路三天两夜没睡过觉,到了榻上怎么就突然有了精神,弄得沈书前两天走路腿都软。这会纪逐鸢说出来的话,直让沈书心里暗骂混账。
      这天晚上的席,沈书算是主,论起来纪逐鸢的官衔在他之上,纪逐鸢却不说话,仿佛他只是沈书的侍卫,来这里只为保护他的安全。
      沈书不想说的事,都让张楚劳来说,除了陈迪亲自开口,余下的问题,都交给张楚劳去回答。主要是吃饭,一切都要等沈书单独见过陈迪再说。

      趁着夜色,沈书登门拜访陈迪。
      陈迪下榻在接待官员用的馆舍中,严州不似应天等级森严,给钱就能住。
      沈书拱手入内。
      陈迪连忙起身,一手把住沈书交叠推出身前的双手,直接带着沈书到榻上去坐下说话。杌子上放着个小香炉,袅袅不绝的青烟盘曲地上升,散入空气里。
      沈书闻着,竟觉得神思清醒不少。
      “别来无恙,大哥一路受累。”沈书不好提陈家的事。
      倒是陈迪喟然长叹一声,愣愣地呆了一会,方道:“如今我是上无老,下无小了。”
      二人相视之间,沈书知道陈迪在想他的老父。陈迪人到中年,还要受家中老爷子约束,现在老子没了,小妾生的幼子也没了。难怪他神采不复当年,两鬓全白,想也知道,必是经历了一场大恸。
      “不说这个,船坞造址,我选了几处,找熟手也商量过,你来看。”陈迪起身,从榻头的柜格里取出一卷小羊皮纸来,指给沈书看。另一卷纸放在腿边,乃是要调运材料的航线和陆路运输图。
      沈书分心听到外面下雨,示意陈迪停一下,停顿了一下,沈书说:“让我哥进来?”
      陈迪一拍大腿:“把他给忘了。”
      沈书只当陈迪是不想多一个人来听,顿时哭笑不得,忙叫纪逐鸢进来,让他自己在屋里找个地方坐。
      纪逐鸢对二人谈的事情不感兴趣,好奇地看陈迪房间里的摆件,不时拿手摸一下。
      一个时辰后,沈书起来伸个懒腰,看到纪逐鸢在桌边喝茶,沈书看纪逐鸢时,纪逐鸢立刻察觉到,眉毛动了动:走?
      事情说得差不多,陈迪两个眼睛青得浑似乌眼鸡,说到后来也是哈欠连天。沈书起身告辞,又道:“明天你过来之前,让人捎个信。”
      “后天吧。”陈迪打着哈欠说。
      许是陈迪刚到严州府,也有朋友要见,沈书这个人,知道别人不主动说的事,最好是别问,便打住。陈迪想叫人拿把伞,纪逐鸢辞了,他把外袍脱下,盖在沈书的头上,一手把人揽在怀里,直接冲了出去。
      上了车,纪逐鸢才说起,陈迪那屋里的摆设,尤其是柜子上镶金的那只玉石小象,正是自己亲手放进缴获物品里的。
      “鼻子尖上缺了一小块,已经镶金补上了,原是玉的。”
      沈书:“我说你在那看什么呢。”
      “你还注意到我在干什么?”
      “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有什么看不到。”沈书困得想死,两手抱在胸前,侧身把头拱在纪逐鸢的怀里,嗓音含糊地说,“我眯会,到家了叫我。”

      睡了不多会,沈书感觉被人抱起来,知道是纪逐鸢,眼也没睁。再睁开眼睛时,天刚亮,榻上不见纪逐鸢。沈书起来,在榻上坐了一会回神,听见院子里小孩的声音,嘴角便微翘起来,穿了衣服出去。
      “沈竹之!”
      正在鸡窝下面沈竹之一屁股滑了下去,老母鸡展翅咯咯地跳了下来,扑在沈竹之脸上。
      沈竹之“啊”的一声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王浩反应快,当场就要蛋碎满地。
      蔡定端正地站好,拱手行礼:“叔。”
      康里布达与沈书同辈,蔡定是康里布达的弟弟,现在跟着王浩叫上了“叔”。沈书只觉得额角直跳,但也只好算了。
      “你们几个,早饭吃了没?”见几个小的都摇头,沈书便让他们先到书房,各自把之前做的功课拿出来诵读,等会一起在他这里吃早饭。
      家里多了三个小孩子,原本沈竹之是个没了爹娘的可怜孩子,现在胆子也大了,沈书算见识到家里有三个男娃能有多吵。幸好柳奉亨都是刘青带着,年岁渐渐大了,做事越来越像刘青,话也少了,就是个子窜得快,眨眼间快跟刘青差不多高了。

      晚上起灯时,沈书从文书里抬头,眼前发花,搓了搓眼睛,定睛一看,门口确实有人探头探脑,便把茶碗往桌上一杵。
      “何人在外面?”
      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在回答:“夫人做了晚饭,请大人交了班便去。”
      “阿魏?”沈书顿了顿,看一眼没写完的公文,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天已经快黑透了。韩娘子没事绝不会让阿魏单独来找,应该是有什么事有了变数。

      外面风大,阿魏手里的灯笼被吹得忽明忽暗,行衙后头便是朱文忠住的地方,看着很近,绕到侧门再进去,也要走好一阵,两个人都不说话,沈书心中在想事情,猛听到阿魏打了个喷嚏,便把御寒的斗篷解下来,递给她。
      “谁要你的好心,沈大人自己穿吧。”阿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沈书一哂道:“刚才吃了一盅热茶,身上出汗,穿不住斗篷,烦劳姑娘帮忙拿一拿。”
      阿魏黑白分明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沈书,也不好再拒他的好意,将斗篷围到身上。
      沈书弯腰拿起地上的灯笼,反过来给阿魏照路。

      到了地方,里头灯火通明,李垚在门外头,沈书心中一动,推门进去,果然朱文忠也在。
      韩娘子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已经卸了钗环,是没把沈书当外人的意思。
      正如沈书想的,这顿饭是要说曹京。
      从朱文忠的嘴里,沈书得知今天陈迪见的人是朱文忠,曹京也去了。而陈迪带来的其他客商,只有沈茂在场。
      “是陈迪让沈茂来,他家里有钱。”朱文忠道,“我看着沈茂跟你长得倒有点像,真不是家里人?”
      “他说回去问问他爹。”沈书没有多谈沈茂,“昨天曹京没去,是来找你了?”知道这回见到面,沈书必然要再提韩婉苓的事情,曹京自知避不过,索性上门求见了朱文忠,沈书心想,这个曹京也不能算不聪明。
      朱文忠点头:“他家里有个远亲,可以收婉苓做义女,记在他家的族谱上,当是过继。现在人口不清,查也没处查去。”
      沈书面上没有表情,垂下眼。
      “只不过要让舅母答应,曹京不想冒险,他找人打听了。跟检校组的人混在一起称兄道弟,灌醉了里头一个跟班,说是舅母那头是见过婉苓的。曹京说,等婉苓嫁进我们家,再深居简出,就算是见不到舅舅,也会见到舅母。一年到头那么多节,女眷要在一块打点家事,总是避不开。只要是舅母答应,曹京没有二话,立刻就送婉苓过去,等入了族谱,我便去禀告父亲。”朱文忠看一眼韩婉苓,宽厚的手掌覆到她的手背上,紧握了住,朝沈书说,“那时再无阻碍,这便是你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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