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4、五六二 在平江,还 ...
黄河清,凡三日。消息传到大都,朝中众说纷纭,妥懽帖睦尔难得无心欣赏宫人新排练的歌舞,欢喜禅也懒怠修了。
贡女们聚集在奇皇后的兴圣宫中,侍奉的宫人听不懂他们对谈,唯能留意到的是,皇后的心情不好。
当天下午,宫里跑了十名宿卫的事还是传到了妥懽帖睦尔的耳朵里。
奇皇后柔弱无骨地靠在软榻旁,脸贴在妥懽帖睦尔的手背上,道:“臣妾只是担心,连宫中的人都这么大胆往外跑,怕会动摇军心,坊间的流言,更不知道会怎么说。”
妥懽帖睦尔抽出手。
奇皇后一怔,呆看妥懽帖睦尔一眼,当她的夫君看来时,她却飞快垂下了眼睫。
“跑的是什么人?”
垂首早在旁边侍奉的朴不花上前磕头,低着头答:“都是云都赤的手下,太子殿下觉得不妥,已带塔尔古金去追了。”
“荒唐,他是太子!”妥懽帖睦尔手里的茶碗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他蹙着眉,不住喘气。
奇皇后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瑟缩在旁,温柔如水的一双眼睛里涌动万般愁绪,却没有开口替儿子求情。
十一月的天气,她穿得单薄。
妥懽帖睦尔长叹一口气,拍了两下皇后的手,她的手那样凉,身子却总是温暖柔软,复杂神色闪过妥懽帖睦尔的眼底,近来他总是忆起往事。
这让皇帝难免心有惴惴,他扳起奇皇后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将她的头扶在自己的怀里。
奇皇后手指紧紧抓着妥懽帖睦尔的衣角,瞥一眼朴不花。
朴不花便即把头埋得更低,小声说:“塔尔古金大人认为,陛下是天神下凡的万金之躯,不便离宫。那几个宿卫曾在云都赤手下办差,不知手里握着什么,唯有太子假天子之威,才可震慑他们,让他们乖乖就擒。太子也会亲口饶恕他们的罪,赦免他们的家族。”
怯薛多是世家子弟,眼下叛乱蜂起,妥懽帖睦尔还要仰仗各族,皇太子的举动再没什么可以挑错的。
奇皇后轻轻拍抚妥懽帖睦尔的胸口。
妥懽帖睦尔神色稍霁,握住皇后的手贴在唇边,道:“朕本不想告诉你,不忍见你终日担忧。这月民间有传报,黄河水清,整整三日。”
奇皇后嘴唇嗫嚅,她早已向司天监问过,并非吉兆。
妥懽帖睦尔拇指贴着皇后的额角,难得温柔地替她按揉紧绷的头皮,接着又说:“朕观天象,朕的身边,将要有翻天彻底的变化,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忠心的人。是为去浊存清,无须担心什么,待皇儿来,朕要好好同他谈一谈。”
妥懽帖睦尔没有在高丽皇后的宫中留宿,不多时,送皇帝出去的宫人小跑着回来,跨进殿内,便即放缓脚步,碎步行到奇氏面前,跪下后低声附耳来禀报:“陛下传了司天监的人,登楼观星去了。”
奇氏松了口气,不到片刻,眉心止不住又皱了起来。
“娘娘切勿太忧心了。”朴不花凑上前,宫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朴不花从小腿始,替奇氏揉捏起来,小心地捶她的腿,将她的脚抬起来,脱去鞋袜,一面柔声安抚道:“陛下信任太子。”
“是吗?”奇氏闭上双眼。
“皇太子私自离宫,陛下也没生气。”
“这叫不生气?”奇氏倏然睁开眼。
“陛下生气的不是太子不经他的同意就离开京城,而是担心太子的安危,贵人都是坐不垂堂,太子出京,没带几个人。陛下还是心疼,奴看着不像是……”朴不花飞快一瞥奇氏,“不像是疑心。”
奇皇后不见欢欣,沉默不语。
·
漠北草原,轰隆隆的大风裹着暴雪砸在毡房上,倏然雪团炸开,化作齑粉消散在漆黑的夜空里。
毡房上的彩带被吹向天空,一端牢牢扎根在地上。士兵被吹得东倒西歪,将王旗和黑纛收起,带进其中一顶帐篷。
“客从远处来,招待不周,请多担待。”说话的中年男子不高,体型粗短强壮,面上尽是胡茬。
“诸王静候大王佳音,届时胡族也将以大王马首是瞻。”艳丽的女子身着红袄,眉间的宝石同她的双眸一样闪闪生光。
阳翟王沉吟片刻,手指犹有犹豫地在金盏上划圈。
“您的身后,是太宗窝阔台和灭里大王的英魂,并无什么值得畏惧。”女子又道。
“近日先祖确实常常入梦。”阳翟王心事重重,没有吐露半个字梦里所见。那都不是什么吉兆,他隐有一种担忧,好像说出口梦境便会成真。
塞外一年中冬天比其余三季加起来还长,在草原、沙漠、戈壁上冻掉了手脚都是常事。
眼前的毡房却很温暖。
女子合衣睡下,屏风另一头,四名胡族勇士为她护卫。她反复翻身,在黑暗里一次又一次睁开眼,数次将要出口的叹息被她强自吞回去。风声盖过一切草原上的动静,等到天亮之后,牛羊将用蹄子敲碎雪层,那下面埋藏的地衣和苔藓,运气好的话有植物的幼芽,稀少的食物滋养塞外的生命,也养活了人。
·
吹雪落在江南大地上,短短数日里,天亮开后,那点雪早已经融化在巷道里、青瓦上。
这日沈书休假,推开窗,便有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的眉睫上,射得他一瞬睁不开眼。
沈竹之爬上窗台,恬着脸叫了一声:“爹,王家兄弟让你今天带咱们出去玩儿。”
沈书险些给这一声“爹”叫傻了,沈竹之也来好几个月了,沈书还是不太习惯有个小子叫他爹。不叫爹又叫什么?总不能让他叫“娘”。
沈书心里门儿清,要出去玩的肯定是沈竹之这崽子,到了严州府没过一天松快日子,每天忙得天昏地暗,倒头就睡。眼下纪逐鸢又走了,纪逐鸢在的时候,每逢休假,两个人就在家里头睡觉,有时候睡到下午才起来,出门上街买点想吃的菜,回来纪逐鸢再下一趟厨房,沈书便在厨房外面的院子里坐着看书发呆陪他,静静地看天上的流云、墙脚腌咸菜的坛子,什么也不干。晚上睡得早,白天起得晚,日子过得快。
一伺两人分开,沈书便三天呆在衙门两天回家住,天寒之后,偶然得了一次风寒,沈书也不在行衙里住了。
入了严州府,沈书还是第一次这么悠闲地在街头闲荡。小厮们拿着钱给小孩买些吃食、玩意,沈竹之在后头叽叽呱呱的,听起来这小子倒像是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经常跑到街上去玩。
沈书对沈竹之的管束不严,书在那里,任凭他看不看,白天家里总有人练武,沈竹之一天在家里跑来跑去,缠着王浩。
王浩不理他,只盯着蔡定,蔡定要什么王浩都会尽量去找,看他不高兴便逗他笑。
沈书找了个地方吃茶,在茶楼上坐着,漫无目的地看外面的车架。街面湿润,雪刚化,太阳照在人脸上暖烘烘的熏人欲醉。楼下搭的台子上在唱戏,还是旧时戏。不知道消磨了多久,沈书起来要走,突然听到“朱家人”三个字,声音是从沈书侧后方传来,他便又坐下。
“要打到龙兴去,陈友谅重新整顿了兵马,听说那边的人都吃不饱,勒紧裤腰带给陈友谅的军队吐粮食出来。”
“都有人吃小孩。”
“哪儿没有人吃小孩?”
“咱严州府就没有。”
一时间众人都在笑。
“那还不是有几个大米商兜着,你听说没有,苏州那边,有个沈家,两年前就贩米到京畿,如今发了大财。”
沈书喝了口茶,楼下有人叫,他伸出头,看到小厮带着三个小孩在楼下,买了不少东西。沈书做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回家。沈书在茶楼里逗留到午饭时,家里来人了,他只以为是来问他回不回去吃饭,小厮却说康里布达回来了。
康里布达一个人在书房里等,听说高荣珪困得要命,自己找地方睡觉去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都还在。”康里布达把情况朝沈书说了,现在石岭关下藏的那些银子,是真被“藏”了起来。张隋带人守株待兔了小半个月,没有人去察看。当日高荣珪发现山洞底下的秘密时,也得出结论许久无人去看过,洞中都是积尘泥污。
“孛罗帖木儿的兵打到汾州去了,又跟察罕帖木儿的兵对上。刘福通借此得了喘息的机会,不知道带韩林儿逃到哪去了。”康里布达道,“这些都让人送消息给你了。”
“送来了。”沈书略作沉吟,将穆华林的意思说了。
康里布达:“刺杀谁?”
“阳翟王,要做得不为人知,最好把功劳放在孛罗帖木儿的头上。”沈书道,“但我觉得,此事不急。”
康里布达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蒙古人内斗,对我们是好事,小明王在汴梁时,北方有屏障。现在被元人端了,追得东躲西藏,朝廷腾出手来收拾朱元璋是可以想见的。孛罗帖木儿和察罕帖木儿针锋相对,北方的阳翟王要造反,这里头还有高丽皇后和她那个儿子的支持。让妥懽帖睦尔去头疼,咱们要抓紧时间壮大军队,屯田和防御。”
“杀阳翟王,是解大都的危困,穆华林还是妥懽帖睦尔的忠犬,大都这一趟,应该已经打消了他主子的怀疑。”康里布达道,“跟孛罗帖木儿有什么关系?”
“放任孛罗帖木儿坐大,对蒙古王廷是极大的威胁。”而且穆华林回到了江南,他离开的时间越久,沈书越是以为他不会再南下。
“孛罗帖木儿既有心争夺玉玺,就不会是老实的。我看察罕帖木儿也未必忠心。”
沈书嗯了声,比起蒙古朝廷的内斗,眼下还有一件事更难办。廖永安被俘这么久,原先季孟身上还有一线希望,现在在隆平,一个可用的人也没有了。林丕当然指望不上,沈书心里很清楚,林丕跟他的交情,都依赖于周仁对他的信任。沈书从隆平跑了,说不得周仁如释重负,毕竟周仁会用沈书,也是因为穆华林。
在平江,还有谁呢?
二人商量过后,沈书决定,至少呆到过完年再作打算,让康里布达和高荣珪休息两个月。
康里布达说自己能撑得住。
沈书:“心疼心疼你男人,一把老骨头。”
康里布达:“……”
腊月初一,朱文忠带着刚打完两场胜仗的部队回到严州府,家里灯火通明,幕僚们喝得东倒西歪。
沈书就在他家里留宿,朦胧里感觉有人脱自己的鞋,又上来脱他的衣服,便知道是纪逐鸢,他伸手抱住了纪逐鸢的脖子,睁开滚烫的眼皮看他。
纪逐鸢打量沈书因为喝酒发红的眼角和脸颊,在他的额头和鼻梁上吻,拇指摩挲他的唇,不自觉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像要让沈书柔软的嘴唇在他的指中被碾碎。
沈书朝前让了让,张嘴时只觉得嗓子眼里又热又躁,抑不住气流声穿过他的喉咙。
耳畔响起纪逐鸢的声音:“你好兄弟住在隔壁。”
沈书:“……”实在忍不住时,沈书只好拼命地咬牙,脚掌伸被子,在墙上抓紧,他浑身都因为喝酒没什么力气,最后那点劲儿都用在缴纪逐鸢的械。沈书精疲力竭地睡去,后来在黑夜里醒来一次,一点点看着窗纸蒙上薄薄的青灰色,继而转为暖黄。
纪逐鸢睡醒之后,起身在沈书泡肿的眼皮上亲了亲,视线在他红肿的嘴唇上停留,极轻地吻了吻。他往后退,悄悄起身,穿戴整齐出了房间。
纪逐鸢以为沈书睡得很沉,其实沈书是醒着的,在纪逐鸢下了榻之后,沈书才彻底放松下来,虽然不大舒服,但他太累太困了,几乎在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同时,陷入了沉沉的深睡。
沈书二十一岁,生辰收了不少礼,跟着便是除夕,严州府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快入夜时,沈书裹着斗篷,纪逐鸢落后半步跟在他的身后,守城的士兵大多只认识纪逐鸢不认识沈书,行礼的同时,好奇地打量纪逐鸢身后的人。看模样,都以为是哪个文官,让武将护送着到城楼巡视。
在楼门上看到自家的马车,已经是黄昏,沈书连忙跑下去,被纪逐鸢拉了一下手。沈书放慢脚步。
纪逐鸢便立刻松开了他的手。
车马停在城门外接受检查,待纪逐鸢上前去,守将大骇,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狐皮大氅,连忙赔着笑双手展开,盖到车中老人的膝上。
沈书登上马车,纪逐鸢也上来了。
黄老九皱巴巴的手覆盖在沈书的手背上,他的脸愈发干瘪,目不转睛地瞧着沈书。
幸好,老人的手心里很热,沈书感到阵阵安心。前一阵沈书做梦还梦到给黄老九发丧,醒来好半天回不过神,纪逐鸢也不在家,那一晚后来便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头痛欲裂地去城外巡田。
除夕过完,等不到闹元宵,纪逐鸢就又领兵出发。家里的小厮给沈书收拾了行囊,一早沈书去看过黄老九。
走到屋外的树下,大夫才叹了口气。
“该用的药都尽管用,不用给我省钱。”沈书皱着眉,回头向屋子看了一眼,窗户留了一条缝,好让窒闷的空气透出来。单独一个老人住的地方,总是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老先生年纪不小了。”医生说,“我尽力而为。”
沈书谢过了大夫,回到黄老九的屋里,老人已经睡着。沈书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将黄老九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他趴在榻畔,摸到被子里的汤婆子烫手,便把汤婆子拿出来,用布包上,放回到他的脚边。
下午沈书带上张隋、刘青二人,上了停在家门外的马车,车厢里沈茂看到他上来,忙让出个位置。
这一趟要去苏州昆山,周庄老镇上见沈茂的父亲。沈茂之父叫沈富,五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待得沈书出发后,明天会有一队人,往沈家去押送这笔钱。
半夜里下了车,在渡口换船,船是沈家的商船,舱房内什么都有,就是水上冷,有些水道结了薄冰,船行至芦苇丛生的近岸地带便会听见碎冰擦过船底的声音。早上在船上吃了饭,沈书小睡了会,下午上岸,沈家的马车已经在岸上等待。
与此同时,张隋离队,带着沈书的手信,往平江去了。
平江一地在当时反复更换过名称,文中平江即隆平。集庆=应天=南京一带。赵普胜的生平现在有不同的说法,文中会采信其中某一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4章 五六二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