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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013章 梦里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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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安听得紫樱说了原委,未作他想,顺着风雨连廊就大步进了楼。到了楼内,便把雨水浸湿的鹤氅脱了,又接过丫头递来的干帕子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举步便想上楼梯,却发现自己的靴子亦是湿的,如此上去必会踩脏地毯,从前这里还收着他的靸鞋,那件事之后听闻凡是他留在这里的东西都被烧成灰了。
紫樱见状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倚竹斋给您找双靸鞋来。”
“却是太慢。”沈世安说了一句,便把靴子脱了,只穿着素白棉袜上了楼。
拔步床上,纱帘高挂,莲灯莹莹,沈玉珠背身朝里蜷缩在床边上,腰间搭着一床杏红纱被装睡。
沈世安见她颈下无枕便会心一笑,走过去坐下,试着去扶她的头,感受着她自己抬起头来,又往上挪了挪,一径挪到了他大腿上枕着,一颗心瞬息软的一塌糊涂。也不说话,只依从前一般,为她按摩穴位。
沈玉珠只觉得他的手指似有一股魔力,按在哪一处哪一处就留有余温,只片刻功夫,一胀一刺的疼痛就缓解了许多。禁不住肩膀松懈,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沈世安见她黛眉舒展,脸上神情也舒缓下来,便知从前的按摩手法依旧有用,越发尽心尽力。
人都道是饱暖思淫欲,这会儿沈玉珠的头不那么疼了,她便闻到了沈世安身上的味道,清新的竹香带着一丝雨水的气息,当缓缓睁开眼时,入目便是他腹部的一支刺绣竹枝,顿时脸就红了,慌忙又把眼睛闭上了,心如揣鹿,呼吸不畅。待要撵他走,又舍不得他的按摩手法,纠结的了不得,却一点不觉烦躁,只觉得紧张,脸热,一动不敢动,禁不住就想起了沈清雾和他闹翻的原因,是他在高中探花那年纳了一个叫月婵的侍妾。
是了、是了,险些被美色迷昏头了,沈世安这副皮囊再好又如何,他终究是古代男子,接受的是一妻多妾的婚姻制度,而沈清雾作为受宠的大小姐,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故此在那时就切断了对哥哥的朦胧爱意。从这一点上看,沈清雾虽为古代女子,却实在可敬。
只是沈世安又实在可恶,明明纳了侍妾,也把沈清雾拱手相让了,怎么这会儿又变了,不但把侍妾嫁了出去,还来这里献殷勤。想到这里,便闭着眼睛小声嘲笑道:“哥哥,你曾经那么喜欢月婵,怎么又舍得嫁给别人了?”
沈世安手上揉按的动作不停,想了想,轻笑道:“哥哥房里的事情不要多问。”
沈玉珠心口一堵,轻哼一声,好啊,不问就不问,原本还担心累着你,现在决定了偏就不喊停,累得你手指抽筋才好呢。如此,便赌气装睡,装着装着,脑袋实在太舒服了,就真的熟睡了过去。
这时紫樱拿了一双云头青履悄悄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了脚踏上,又悄悄退避了出去。
沈世安听着沈玉珠均匀的呼吸声,这才肆无忌惮的盯着看起来,黛眉琼鼻,嫣红唇瓣,无一处不勾在他心尖上,令他呼吸紊乱。
那边厢沈玉珠却进入了一个梦中:
屋外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
屋内,一张雕刻着海棠花的架子床上,挂着银白色竹叶纹纱帐,沈清雾缩在床角,抱着头,泪流满面。这时穿着一身绯红官袍的杨煜快步走了进来,掀开床帘就道:“别怕,我来了。”
一壁说着一壁就抓住沈清雾的脚把她拖拽到了身下。
沈清雾没挣扎,像木偶一样任他摆布,只是大睁着眼睛看床顶的某一处,原本布满泪水的大眼睛变得干涸、暗淡。
杨煜气急,扬手就给了一巴掌,打得沈清雾脸歪向一边,眼睛却慢了半拍还盯在床顶一般。
“你到底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沈清雾像是不知道疼,感受到杨煜从自己身上离开,就摸索着把掀到腰腹的裙子扯了回去,淡淡道了一个字,“滚。”
杨煜冷笑两声,“兰姐姐也曾和你一样是首辅家的大小姐,是被你爹害的,才沦落风尘,遭了那许多羞辱,坏了身子。你再如何作闹,我也不会为了你再把她的眼睛刺瞎,你只当替你爹赎罪吧!另外,尽快生下子嗣,我会抱给兰姐姐抚养。”
“滚。”
“由不得你。不过,今日败兴,饶你这一回便是。”杨煜原本抬脚要走,听得外头雷雨声渐大,又转过身来道:“若你听话从此拿出做妾的柔顺样子来,我便让人寻你旧时用过的安神方子来,喝了药就不会再受头痛之苦,可答应?”
沈清雾艰难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讽笑,漠然道:“滚。”
“好,有骨气,那你就受着吧。”
拔步床上,沈世安察觉沈玉珠流泪,嘴里还喃喃着“滚”字,神情痛苦,不由得也感同身受起来,连忙轻拍背脊,柔声安抚,“做噩梦了吗,别怕、别怕,哥哥在这里,安心睡吧。”
渐渐的,沈玉珠又陷入另一个梦中,那似乎是十三四岁的沈清雾。
冬日滚雷,雨夹着雪,淅淅沥沥下个没玩,接连两日,沈世安为沈清雾按揉脑袋,直陪到深夜。这日早上,终是天晴日暖,沈清雾醒来,睁眼就瞧见头顶的哥哥倚在厚厚的被子上打瞌睡,便发现自己枕着哥哥的大腿安睡了一夜,连忙坐了起来,她一动,沈世安就醒了,撑着头龇牙咧嘴,一双腿动都不敢动。
沈清雾一下明白过来,顿时起了坏心思,“哈”的一声笑就去抓他大腿。
沈世安顿觉双腿麻的不能呼吸一般,又好气又好笑,一臂就钳制住沈清雾的腰身将她镇压在腿上,打了屁股一下子,“还玩吗?”
“不玩了。”沈清雾翻转身子,两手张开反搂住他腰身就大笑着道:“不玩了,哥哥饶我。”
梦境之外,风停雨歇。拔步床上,沈玉珠虽是睡着却笑出了声,脑袋也不老实,直往沈世安腹部□□。
沈世安察觉自己腹下急速的变化,已是僵在那里,连忙拉了一下垂在玉勾处的丝绳。
只一会儿,红杏就轻手轻脚走了来,瞥眼瞧见沈玉珠的脸紧贴在沈世安的腹部,连忙低头。
沈世安低声道:“什么时辰了?”
红杏也压低声音回道:“约莫丑时了。”
“去倚竹斋,让鹤鸣拿一件斗篷来。”
红杏答应一声连忙去了,两刻钟后捧来一件石青色刺绣云雁的,进得拔步床里面,但见沈世安已将沈玉珠挪到了枕头上,他自己则背身站在床榻前,听得红杏进来,抬起手就道:“拿来。”
红杏连忙展开斗篷给披在了肩上。
沈世安系好斗篷,这才转过身轻手轻脚向外走。
红杏春桃等四个贴身服侍的大丫头直送到院门口,这才打着哈欠回院关门。也只堪堪睡了一个半时辰,天便蒙蒙亮了。
沈玉珠睡得早起得也早,起来瞧见红杏她们还在睡,知她们昨夜辛苦便又走回床上躺下了。
想到昨夜做的那两个梦,关于林如珩的她明白,是原著里有的,大抵是《盲妾》这本书的什么剧情力量在侵染她,想让她去走原著剧情,她才不干,不用管。
关于沈世安的,就让她不得不起怀疑了,难不成沈清雾的残魂还躲在身体里没消散?要不然,她怎么会感受的那样真切,那份欢愉像是刻在心上一般,让她、让她生出了想谈恋爱的冲动。
想她穿越前都是母胎单身,那时只觉得完成学业将来有个好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人生目标,日子过的如同尼姑。而今穿越成了有闲有钱的大小姐,半年后又要上断头台,为何不能放纵一把?
何况,沈斓沈世安父子被原著定义为奸臣,她就也以为他们是贪赃枉法的坏蛋,但相处下来才发现,所谓奸臣也不是绝对的。原著中,沈斓仿佛是得罪了什么人,授官时便被弄去了战乱的北疆,在那里一直被打压,郁郁不得志,在发妻梅香雪病死后,就毅然投了阉党头目王安贤,娶了他守寡的女儿王月桂,从此青云直上,终是爬上了文官顶峰,权倾朝野。他们父子也是情有可原对吧。
至于答应的帮杨煜找罪证的事情,见鬼去吧,这人怎么能对沈清雾那么坏。不揭穿他是卧底的事情就已经仁至义尽。一想到梦里感受到的沈清雾的绝望,就难受的想哭。
反正、反正就要死了,死前疯狂一把怎么了?尝一下恋爱的甜美怎么啦?对自己好点不行呀?
她知道自己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是为了什么。可是、可是谁能忍住对一个长在自己心坎上的美男子不动心呢?
想到此处,满心羞愧,一头扎进纱被里装起鸵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