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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014章 恻隐   却说沈 ...


  •   却说沈世安,回到倚竹斋后,因心思澎湃之故一点也不觉困乏,反而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剑法,出了一身汗。差不多到了该去上朝的时辰,便用凉水擦了擦身,洗漱一番换了官袍朝靴就出了院门。

      长随柴大、刑毅已牵着三匹马等在侧门,见鹤鸣折桂打着灯笼将沈世安送了出来,连忙站直身躯相迎。

      彼时天色蒙蒙,伸出五指将将能分辨出来形状而已。

      沈世安待要扳马上鞍,眼角瞥见街对面墙根下躺着一条黑影,禁不得闭眼回想,昨日一大早带玉珠出门时,仿佛就有一个闲汉躺在那里,从书寓回来就没了,当时还以为只是偶然。

      柴大顺着沈世安的目光看过去,见那里似躺着一个人,连忙道:“公子,可要小的去撵了他?”

      “暂时不要惊动,观望两日再说。”

      “是。”

      一时跨马扬鞭,顺着街就去了,到得路口,沈世安却又发现拐角大榕树底下多了一家摆摊卖包子的。摊主是个梳着包髻,描眉画眼的妇人,三十来岁年纪,风韵不似良家。

      妇人发现沈世安在摊前停了停,连忙招手,“美郎君,我这大肉包子刚出锅,买两个尝尝啊,不好吃不要钱。”

      她一抬手,便闪烁了一下金光,沈世安瞥眼瞧见,面上不动声色,打马就过去了。戴着金镯子当街卖包子,真是有趣。

      沈世安一走,小巷子里就走出一个头戴瓜皮帽,长了一双佛耳,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走到妇人身后就狠掐了她腰臀一把,恶声恶气道:“多嘴露馅,搞砸了差事,咱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把你那金镯子也摘了。”

      “哎呦,那么使劲干什么。”妇人娇滴滴抱怨了一句,打着哈欠就把金镯子撸了下来,细细擦拭一番揣进了怀里。

      ·

      展眼到了六月十四这日,午后,沈玉珠在花荫下荡秋千,得知沈骊珠要回门,一下子厌烦起来,因为她现在不想见林如珩,一想到明日回门宴上要和他碰面,还要坐在一起吃饭就想逃。

      “紫樱,明日我想避开二姑爷,你可知道外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紫樱一听就懂了,秋千也不推了,走到沈玉珠面前就兴奋的道:“早上奴婢去大厨房取食盒的时候,听揉面的王大娘说,明日城西有庙会,是什么王灵官圣诞,大德观要办三日的祈福法会,肯定少不了热闹好玩的。小姐,要么咱们到那里逛逛去?”

      “这个好。”沈玉珠也来了兴趣,想着明日既是回门宴,沈斓这个当爹的必然会在,沈世安就不好说了,明面上每月朔望有假,可皇帝只要有召,半夜也得去,便道:“你去倚竹斋一趟,告诉鹤鸣,就说明日我想约哥哥去逛庙会,问问哥哥明日得闲不得闲。”

      紫樱高兴的蹦了一下,答应一声就去了。

      沈玉珠把这当做一次约会,心里便有些忐忑,禁不住猜测沈世安会怎么想,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若是明白了,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还会想着把妹妹嫁出去吗?

      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的羞恼不已,连忙拍拍发热的脸蛋,握紧双股绳使劲荡悠起来,越荡越高,纱裙飞舞,心也跟着一忽儿升起一忽儿坠落。

      不觉间就到了酉时,暮色四合,掌灯了。

      沈世安回来后得知沈玉珠约他逛庙会,心里想着府外不知被什么势力安排人盯上了,近日不宜出门,得想个法子劝住。更衣的功夫就想到了,连忙往撷芳阁走去。

      却说沈玉珠,为了明日出门穿什么衣裳,足足选了一个多时辰,听得说沈世安回来了,便把选好的杏花白缠枝桃花齐胸衫裙换上了,配了一条蜜黄色披帛,梳了双垂髻,簪了花钗,系了飘带。一听丫头说沈世安在外头蔷薇长廊上等着,欢欢喜喜便找了过去。

      长廊上挂了一排羊角灯,流光溢彩,衬得满廊的红蔷薇比白日里更添三分魅艳。

      沈玉珠一眼瞧见立在蔷薇花下的沈世安,还离着好几步远时就高兴的笑起来,“哥哥,明日逛庙会,你瞧我这一身打扮如何?”

      说着话,就牵起裙摆转了两圈。

      沈世安只觉得自己的妹妹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禁不住满眼含笑,脱口就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穿什么都好看。”话音一落,就知自己想的那劝住的法子用不上了,终究是不忍心扫了她的兴。何况,在看不见的地方想自己父子死的不知凡几,就为几个盯梢的,就圈住她不许出门吗,他们也配。

      “对了对了,哥哥,你明日得闲吗?”沈玉珠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来,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沈世安把她粘到脸颊上的发丝勾到耳后,笑道:“得闲。”

      沈玉珠的耳朵一霎红了,心也跳的她站不住,连忙道:“那、那明天见,哥哥晚安。”

      话落,转身就走,越走越快,飞也似的逃回了院子。

      沈世安瞧她那模样,不由得就想起从前,也是这般,爱恨都在脸上,是自己对她不住。而今、而今她执意退婚,又有意亲近我,是心里放不下我吗?可是依她的性子,既然斩断了与自己的情意,怎肯回头呢?

      沈世安晃晃头,想不通便暂时搁置不想。以防万一,明日出门得多调用几个护卫才行。

      ·

      翌日清晨,太阳高升。路口的大榕树枝繁叶茂,浓荫蔽天,日光一层层穿透下来,落在包子小摊上时只余斑驳光影。

      今日的妇人穿着粗布麻衣,素面朝天,正一板一眼的包包子,忽地两辆马车行驶了过来,一辆翠幄朱轮车,一辆寻常的青绸车,前有两个护卫开道,后有两个护卫追随。开道的那两个护卫她认识,正是常跟着沈世安的两个。那辆翠幄朱轮车,上面也特意提到过,乃是沈斓亲女沈清雾的车架。

      妇人看了两眼就装作不感兴趣,低头继续包包子,待得马车走远,包子一扔就急忙钻进了小巷。小巷里头,几步远就有一户人家,她猛地推开门,瞧见刘青皮在磨刀立时就道:“沈世安似带着沈大小姐出门了,你快去禀报。”

      刘青皮一听,将刀一擦,往腰带上一别,掀起衣摆遮住,将马拽出院门,翻身而上,扬鞭疾奔而去。不多时,在轻烟楼后门下马,上前敲了两重一轻,门便开了,张嘴便问,“楼主在何处?”

      开门的道:“老家新送来两车东西,楼主正在库房清点。”

      ·

      库房,范金堂正抱着一尊羊脂玉观音细细擦拭,旁边站着低眉顺眼的玉烟。

      “林如珩没娶成美貌的大小姐,娶了又胖又丑的二小姐,可是你从中作梗?”

      玉烟苦笑,“您是知道的,奴做不得他的主。”

      范金堂瞧她那样便笑了,“若想将来事成之后他能娶你为正室,就尽心尽力为我做事,有我做你的靠山,即便他不想听你的,我也有的是手段让他成为傀儡。”

      这时守在外头的人禀报说刘青皮回来了,范金堂在玉烟胸脯上流连,头都没回就直接道:“让他进来。”

      少顷,刘青皮就到了跟前,一拱手就道:“楼主,沈世安带着沈大小姐出门了。”

      玉烟一听,连忙道:“楼主,今日六月十五,沈二小姐回门,这两人这时出门,应当是为了避开回门宴,到别处游玩去了。”

      范金堂放下玉观音,立时笑道:“再探再报,看他们去了哪里。”

      不多时便有人来报,说沈家马车往城西去了。

      “城西有什么好玩的?”

      刘青皮立时道:“小的倒是听买包子的人说,今日城西大德观有庙会,大抵又是那大德真人弄出来的,一年总有两三回。”

      范金堂一听“庙会”二字顿时哈哈大笑,抱起玉观音就亲了两口,“多谢观音娘娘赐我心想事成,就不把你送出去了,我自己留着供奉。”

      而后看向玉烟就道:“去吧,若果真去了庙会,就按计划行事。”

      “是。”

      玉烟去了,范金堂就对刘青皮道:“今日若事成了,就在楼里藏几日哪儿都别去,若是耐不住手爪子痒痒又出去赌,被抓了去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您放心。”刘青皮摘下瓜皮帽扣在胸前,弓下了腰。

      “你和牡丹生的那孩子几岁了?”

      “回楼主,四岁。”

      范金堂“啧”了一声,笑道:“你这个杀才,中年得子,定是宝贝的了不得。这样吧,待你那孩子再长几岁,根骨出来了,若是武官的料我就托举他做大将军,是文官的料就拱他权倾朝野。若是中不溜就更好办了,我认作义子,将来最少也让他做一铺掌柜,若不幸是个劣等的,送回老家去做仆从,家里少不了他一口吃的,保他娶妻生子给你留下一脉香火。你看如何?”

      刘青皮一骨碌跪下就磕了一个响头,“早在当年您愿意收留小的,小的这条贱命就是您的。”

      范金堂满意的笑了,一挥手就道:“去吧。”

      刘青皮再磕一个头,躬身退了出去。

      ·

      城西,大德山下,各色摊位比比皆是,有卖吃食的,如馄饨茶汤、包子羊汤、油炸糕;有卖花儿朵儿飞禽走兽的,泥塑的、面塑的、糖塑的,有的手艺人捏的惟妙惟肖,摊位前就围满了人,有的功夫不到家,丑的千奇百怪,也围满了看笑话的。

      还有一支舞狮队,有两只狮子,一只红毛的,一只黄毛的,一忽儿斗作一团,一忽儿叠高翘头去衔挂在高杆上的大红花,一声锣响便是一场,便有人拿着竹笸箩绕场一圈收钱,有利索的给钱的,有见状就走的,那扛着糖葫芦草靶的小贩溜的最快,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一忽儿瞧见不远处有敲小鼓说书的,摊位前人头攒动,立时就快步走了过去,边走边吆喝,“卖糖葫芦哎——”。

      有能豁出去叫卖的,就也有闷不吭声的。但见说书的摊位旁边槐树底下盘腿坐着一个瘦小的老翁,穿着灰色短褐,上头补丁摞补丁,正拿着刻刀在一块木头上雕刻。身前摆着一张小竹桌,上面摆了九个成品,有的是手持净瓶的站相观音,有的是跏趺坐在莲花宝座上的观音,有的是横卧山坳的卧佛,还有的是拈花一笑的佛,每一尊都是成年男子巴掌大小,却惟妙惟肖,慈眉善目。

      沈玉珠不拜佛也不崇道,却对这老翁的手艺十分敬服,亦生了恻隐之心,走上前就道:“一个多少钱?”

      沈世安一直护在沈玉珠左右,见她问价就拿起一个在手上摸了摸,用的只是寻常樟木,打磨却极为光滑没有一点毛刺,可见雕者的用心。

      老翁连忙放下刻刀木头颤巍巍站了起来,弓腰驼背,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就道:“十、十文钱。”

      沈玉珠微微张嘴,摇了摇头。

      老翁慌忙道:“八、八文钱也成。”

      沈玉珠笑了,没言语,伸手就向自己背的茄袋里掏钱,掏出一把银豆子来,正要给出去,沈世安拦了下来,低声道:“此处人多眼杂,老翁得金如何是好?”

      沈玉珠立时就明白了,便悄悄把银豆子放了回去。

      沈世安早有准备,从自己的钱袋里拿出一串铜钱来放到桌上就道:“您数数。这些我们都要了可够?”

      老翁把钱收到怀里揣着,连忙道:“够了、够了。”

      沈玉珠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拿起一个观音递给红杏,道:“都收起来吧。”这般精雕细琢下了功夫的木雕,若是放在现代就是艺术品。可在这里,连想多给一些钱都不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014章 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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