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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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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陛下即将来皮诗小镇巡视的消息就像春天飞回的候鸟，惊扰了整座小镇酣睡般的平静。查尔斯医生从邮局出来的时候，天上聚起乌压压的一片，沉重得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下来。三两路过的行人用抑制不住兴奋的语气和同伴讨论着国王什么时候会抵达小镇。查尔斯的脸色很差，但是他的心情更差。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像是有一根棍子在不停地搅啊搅，闭上眼似乎都能看到乳白色的脑浆四处飞溅。他路过酒馆，进去坐了一会儿，直到夜色笼罩了这座美丽的小镇，沿街的门几乎都关上了，只从门缝里泄露出一点晃晃悠悠的、可怜的光。
“查尔斯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佩辛惊喜地叫了一声，走过来坐在查尔斯的对面，她年轻的脸庞上映着舞动的烛火，两颗镶嵌在深邃眼眶里的绿宝石般的眼睛犹如寒潭水，让他难得地在暴雨来袭前的沉闷里感受到一丝清凉。
“要来点儿吗？”查尔斯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她示意。
“噢，不了。”佩辛摆摆手，“等会儿我喝的酒不会少，现在就不需要再喝了。”
查尔斯点点头。
“那么，”佩辛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温和的期待，“查尔斯先生，您昨天为什么没来呢？”
昨天是他们越好见面的日子，不可避免地，和男人，尤其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男人见面，是需要和军事战略一样密谋着会面的。即使他的年纪说是她的父亲也不为过，但她不在意虚拟的数字，她只在意这个人和她紧紧相拥的时刻。
“我昨天头痛得厉害。”
“啊，原来是这样，那您现在好些了吗？”
查尔斯又点点头。
佩辛倒是笑了出来：“瞧我说的这话，要是您没好，也不会来这里喝酒了。”
“那么，您今晚会在这里听我唱歌吗？”
查尔斯抬起头和佩辛对视，这个女孩儿看向他时，目光里总是带着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和，他被这样的目光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似乎斩断了与整个世界的联系。
“呃，我想，”查尔斯迎着灼灼视线，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佩辛的眼角和嘴角不自觉地慢慢垂下来，她单纯不解的神情像一个稚子，又像被人当头棒喝，袭击得她分不清方向了。“查尔斯先生，”她的眼眶里蓄起薄薄的一层水，“您这是什么意思？”
查尔斯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重新势不可挡地向他压过来，令他疲于应对这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姑娘，甚至有些急迫地希望她能快点走开。
“您也觉得我肮脏了，是吗？”一颗眼泪从佩辛白皙的脸庞上划落，查尔斯的视线随着那滴泪落在地上，不敢抬起来。“不。”查尔斯摇头。
佩辛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最终却什么也没等到。她听到眼泪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应和着清脆的心碎声。查尔斯给不出这个年轻姑娘一个不会令她伤心的分手理由，他干脆放下酒杯，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逼仄的空间，只留下一句“抱歉”轻飘飘地传到佩辛的耳中，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佩辛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眨了眨眼，仰起头，试图把剩下的眼泪倒回去。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天花板角落的几张蛛网无风自动。
查尔斯回到家中的时候，他的妻子迪莉已经洗漱完在书房备课，她作为优秀教师一向辛勤，查尔斯无意打扰她，只立在门口看着她。他们结婚几十年来，几乎每天迪莉都要在书房待到深夜才回卧室休息，查尔斯渐渐地养成了睡前来书房前静静地看她一会儿的习惯。
“查尔斯。”意外地，迪莉竟然一抬头看到了他，“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查尔斯有些手足无措，“噢，我只是，看看你。”
“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去哪儿了？”
“我，我去喝了一点酒。”查尔斯说着，走进书房，试图让自己的妻子闻到身上残存的一点酒味，以证明自己没有在说谎。
“好了，那你早点去休息吧。”迪莉夹着笔的手朝他抬起，那是一个打发他走的手势。
查尔斯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退出了书房。他一个人坐在卧室的床上。他听到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雨声。他也听到心里同样有一场瓢泼大雨不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