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一九二、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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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粉慎入！丞相粉慎入！丞相粉慎入！】
半个月后，我与曹植一道，率领主力返回永安。
我仍旧让巴郡原来的守将继续担任目前的官职，军权、政权、财权也一律都没动。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巴郡的收复在我的计划之外，扩张太快，人手不足，我没有办法留一个心腹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二来则是经过成都一场血战，我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手下几个得力的人也都伤得不轻，更不能轻易留下。
因而我做好了巴郡丢了也不可惜的心理准备。失去诸葛亮之后的蜀汉，受到的冲击只会比我们更严重。我不相信他们还有反击的心力和余力。假如他们有本事夺回巴郡，那也是他们的本事。
不过在实际行动层面，我丝毫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意图，更没有大意。我从半死状态恢复过来之后，花了几天时间彻底掌握了目前的所有进展。
不能不说，曹植亲临确实非常有帮助。他的才名天下皆知，又是皇帝的亲叔叔、手握兵权的地方大员。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威仪、这样的震慑力，终究还是无人能及。
如同当年收复永安时类似，我与曹植配合默契、恩威并施，向巴郡的军民百姓秀肌肉的同时也不忘安抚拉拢。在强盛的兵力与斩杀诸葛亮这份实打实的战绩面前，至少看起来，巴郡的百姓们对蜀汉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也再次印证了我的想法。百姓们只是希望天下太平、安居乐业，对于什么正统大义、皇帝是谁并没有那么在意。
我确认了巴郡详细的城防图纸与所有的户籍资料，对于不愿归降的人也允许他们自由离开。确实有一部分人选择投奔成都，但寥寥无几，走的人也都是有家室有人质在成都的。
不过我也不是放任自流。我命令熊炎从他手下的校事中抽调出五十人，改变身份，伪装成普通民众潜伏在城内，刺探情报、传递信息，帮助我掌握巴郡城中的动向，提早做出应变。
安顿好巴郡的事，我跟曹植达成共识，将主力全数撤回永安。巴郡会不会墙头草再倒向蜀汉，我其实无所谓。现在我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精力纠结于此。
于是在夏侯和离世一个月之后，我终于带他返回了永安城。
战船沿着水道缓缓接近蜀地门户永安，距离很远就能看到城头一片缟素，没有战胜归来的喜悦与振奋，只有一种平静的肃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阳光下，水面嶙峋，甲胄整齐，兵戈峥嵘。“魏”字大旗烈烈招展，“夏侯”与“曹”字帅旗交相呼应，场面不可谓不盛大。
我的梦想和目标，便是让这三面旗帜遍插九州、飘扬在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并且，长长久久。
可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实现的梦想，也没有不经过努力就能得到的馅饼。已经死了很多人。以后也许还会死更多的人。我还会失去更多，朋友、战友、部下、亲人、甚至……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状的掐痕，强行抑制酸涩眼眶中凝聚的泪水。极目远眺看向城头迎接的人群，我看到了站在人群正中的星寰。
我终于见到他了。
在成都那个夜晚之后，他就好像刻意躲着一样。给我治伤但不与我相见，出现在我的幻境之中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对此早已心怀疑虑，本以为回到永安也不会马上见面。他如此大大方方出现在前来迎接的人群中，倒让我有几分意外了。
沐浴着众人的目光，我径直走到他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他说：“军师，好久不见。”
星寰的目光并未看我，躬身行礼，神色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淡然道：“将军归来，不胜欣喜。予携永安军民百姓，恭贺将军得胜。”
我无声勾起唇角，扯出一个不带感情的微笑，无声无息地打量他。
星寰瘦了。虽说他一直都和胖字不沾边，身材比例堪称完美，我还是觉得时隔一月未见，他明显消瘦。那身本就宽松的黑色衣袍显得更加宽松了，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随风舞动，像是风吹就倒的制片人，反而愈发增添了道骨仙风之感。
脸上也多了几分憔悴的颜色，原本恰到好处的脸颊肉似乎有点凹陷下去了，显得颧骨更为明显、面颊更为瘦削，下颌的线条看起来似乎也变得凌厉了。更明显的是他竟然有了黑眼圈。这些都是从前完全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变化。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心疼的。我认识星寰十余年，他一直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仿若谪仙临世的模样，从来没有过普通人类会出现的那些衰老、疲惫的迹象。短短一个月，是怎样的劳累让他也扛不住了？在我躺着养伤、放任自己沉浸于失去弟弟的痛苦之中时，他代替我支撑了怎样的局面，我也从来没有设身处地体谅过他。
我内心那股无名火默默地偃旗息鼓，重新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我也许对星寰要求太多了。他并非无所不能的仙人，什么愿望都能满足。我不能因为有他帮我，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为我消弭所有的痛苦与遗憾。
我伸展双臂，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抱了抱星寰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先生辛苦。我回来了。”
我能感觉到被我圈在怀中的星寰，肩膀明显颤了颤。我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对他露出淡淡一丝笑容。
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因果也是我的宿命，我不能迁怒别人给我擦屁股没擦到位。
永安仍然有成堆的军务在等着我。曹植率军从宛城集结而来，增加的军营、日常的给养，新造的战船、追加的武器，所有这些费用加起来，钱从哪里出、人力从哪里出、工程进度和质量的把控，所有这些事都被星寰分门别类打理好。后方的江陵也在沈钟的带领下竭尽所能地提供支持。偌大一盘棋，被星寰整饬得井井有条。
总而言之，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需要我亲自过问处理的事。但有一件事需要等我拍板，就是将诸葛亮的首级送去京都洛阳。
这颗首级意义重大。当时在成都，筚红棘将诸葛亮斩首之后，一直牢牢将首级攥在手里，无论蜀汉如何拼尽全力来抢都绝不放手。等到了巴郡，首级开始出现微微腐败的迹象，我只能下令按照惯例，打造一个木盒，以盐腌渍。
从前在史书上看到类似描写只觉得残忍。如今轮到自己身上，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以这个时代的防腐技术，用盐是成本最低、效果也最好的。若不这么处理，等送去京城，早已烂成腐肉白骨，谁知道是不是诸葛亮本尊。
之所以带到永安再送出，也是为了让永安城的军民百姓们也能亲眼目睹，振奋军威。说白了，就是耍威风。永安不像江陵，收复的时间较短，之前被蜀汉长期经营，曾经一度还是刘备的行宫所在，对蜀汉的感情还是比较深的。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诸葛亮的首级，无疑是给了还对蜀汉抱有幻想的人最后的致命一击。
我下令，在永安府衙前搭建一个木台，将诸葛亮的首级展示七日。七日之后，封存起来，专人送去洛阳。
听起来很残忍很野蛮。杀人暴尸，尊严尽毁。可是一想到我的弟弟躺在棺材里，我什么狠心都能下！
诸葛亮首级展示的第三天夜里，果然出事了。
这是一个雨夜。从下午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夜间逐渐增大。我暗中命令荆楚兵加强戒备，增加埋伏兵力，自己对外宣称身体不适，早早闭门谢客。
实际上，我跪坐在自己的卧房中，在黑暗中一遍遍擦拭着我的环首刀。
十余年来，跟过我的刀不止这一把，可这把刀是我目前用的最顺手的。它是马钧帮我打造的。经我提议改进了炼铁方法之后，魏国的铁器质量整体都有了大幅提升，武器也是一样。这柄环首刀削铁如泥、刀身坚韧，又是完全按照我的握刀习惯来打造，格外趁手。
我本想日后也给夏侯和定做一把，如今再也用不上了。
而那些在我的征途之中离开我的刀与剑，也都各得其所，去了它们应有的去处。
擦到不知多少遍，门外忽然传来响动。亲兵来报，说有人试图偷抢诸葛亮的首级，已经被全数击杀或者擒拿、无一漏网。
我抓起环首刀倏地起身，拉开房门：“带我去见。”
雨声飒飒，天地寂然。我拒绝了亲兵为我撑伞，与他们一样，冒雨来到府衙外的广场上，血水已经被雨水冲得淡了。地上躺着数具尸体，粗略一看不下十人。还有三个人各自负伤，被按着跪在一旁。
荆楚兵的小队长向我汇报，一共击杀十一人、擒获三人。这些人身手都不错，应该是专门养的死士。我方没有死者，有几人受轻伤。
我扫了一眼幸存三人，走到看起来像是为首的一个，用我的环首刀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人眼中满是怒火，头上伤口流出的血被雨水稀释，满脸都是淡红，睚眦欲裂。
“谁派你们来的？”我冷冷问道。
那人当即“呸”了一声，大骂道：“夏侯称！你这卑鄙小人，如此侮辱诸葛丞相，定然不得好死！”
我冷笑一声：“哦？‘诸葛丞相’？看来永安仍有蜀贼余孽，是我不曾清除干净。”
那人不停地骂，我只冷笑看着他，也不让亲兵动手干涉。等他骂累了告一段落，我冷不防开口：“我记得你。你不是李严从前在时的亲兵么？我以为你早就死了，原来竟然躲藏到现在，挺有本事啊。”
那人神色一僵，我便知道我没有说错。我自负记忆力还不错，当时在李严身边又待了那么久，对这人还是有印象的。
我笑，刀尖慢慢下移，抵住他的喉结，慢条斯理道：“你能躲这么久，定然有人暗中资助庇护。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随即，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那人意图咬舌自尽之前，卸了他的下颌骨。
“三个人都带走，交给熊炎。”我任由雨水冲刷，冷冷看着他们，像在看三具尸体，“告诉熊炎，我只给他三天。”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一九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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