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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雨后初晴 ...

  •   在倾盆大雨中狂奔,你会收获一份前所未有的快感,一份难以描绘的酣畅淋漓,以及一份彻头彻尾的淋湿,如果运气足够好,还能收获一次感冒。

      一猫一狗在被豆大雨点砸的晕头转向之际,终于找到了一间落败的房屋,虽然只剩两面墙和半扇塌了一半的房顶,但好歹也算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崔哲缩在一边,看着宋景行像个滚筒洗衣机一样把自己甩成了一个花洒,顿时有一种:老天也在外面下大雨,这狗在屋里下小雨的感觉。

      “起来活动活动,否则容易……”感冒。

      一句话还没说完,崔哲就在那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宋景行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宋景行甩的差不多了,崔哲也草率的抖了抖毛,而后蹲在角落里认认真真的舔毛。

      “这雨估计能下很久。”宋景行蹲在断墙口,看着外面的大雨,颇为惆怅,“没有吃的了。”

      “饿一顿两顿的,也出不了人命。”崔哲瞥了宋景行一眼,扭过头去舔后背。

      “你不怕饿就行,我只是担心你。”宋景行走回崔哲身边趴下,用自己的后背给他挡着风,“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崔哲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黑到无从分辨时间的天色,往宋景行怀里窝了窝,跟他一起昏昏睡去,刚才狂奔的确是痛快,但也很累啊!

      等崔哲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人了,外面的雨也变小了不少,然而,自己腿边蜷缩着一条大黄狗。

      “宋景行?”崔哲轻轻戳了戳大黄狗的脑门,没有反应。

      崔哲心里一惊,急忙伸手去试他的鼻息,呼,还有气,崔哲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摸他的脑袋,烫得要命。

      这个担心自己会感冒的人,终于在为了给自己挡风的时候,在风口把他自己冻感冒了,崔哲心里感动和内疚交织混杂,一时无法形容。

      崔哲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宋景行抱进怀里,他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后背因为迎着风,所以摸上去冰凉无比。

      “你怎么这么傻。”崔哲疼惜的摸着宋景行的狗脑袋,低声喃喃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真的不值得啊。”

      “妈…”宋景行一声无意识的呢喃,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嗯?”没听清楚的崔哲俯下身去,看他双目紧闭,呼吸急促,似乎是在高烧中陷入了梦魇。

      “妈…我冷…”宋景行一边哼哼着,一边下意识地向着温暖的地方钻。

      崔哲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将宋景行严严实实的裹住。

      “我怕…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我怕…”愈演愈烈的哭腔,带上了几分撕心裂肺的意味。

      “我在,我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宋景行渐渐有了挣扎的意味,崔哲赶紧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同时轻声的安慰道。

      他的梦魇里,到底是什么?崔哲看着眼泪顺着他紧闭的眼角处滑落,不由自主的想到在连云港时,他在医院门口哭过的事情,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宋景行到底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他所说的黑暗岁月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救,救我,救我,妈,我不想,不想死…”随着宋景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崔哲险些要抱不住他了。

      “我在,我在这里,宋景行,你听得见吗?崔哲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死的,没事的。”崔哲死死的将宋景行箍住,在他耳边温声念叨,“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宋景行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要醒过来的样子,崔哲将外套扯了扯,尽力将整条狗都裹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是风确实一如既往的寒冷,还带着几分潮湿。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宋景行翻过来覆过去的只念叨着这一句话,崔哲也只能一遍遍的在他耳边重复自己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景行终于消停了,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崔哲松了一口气,满眼怜惜的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你在这寂静的夜里,哭成这样。

      不过,崔哲轻轻抚摸着宋景行的狗脑袋,这八个月以来,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终于轮到我来照顾你了,崔哲嘴角微微上扬,一种莫名的喜悦在心间弥漫开来。

      明天早上要好好问问宋景行,他到底梦到了什么,他又走过了怎样的一段岁月,崔哲微微向后靠,将怀里的大黄狗抱的又紧了一些。

      漆黑的夜空中,有一两点星子在闪烁,空寂无人的荒野中,东风呼啸而过,夹杂着一两声犬吠,静谧却不怎么美好。

      ·

      第二天早上崔哲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宋景行不见了,崔哲忽地站起来,纵身跳上断墙,焦急地张望,这狗烧还没退,大清早上的跑哪去了?!

      远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尚在攀升,淡淡的金光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颠颠而来。

      “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宋景行刚把嘴里叼着的腊肠放到地上,就遭到了崔哲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

      宋景行委屈地眨眨眼,用鼻尖将腊肠往崔哲面前推了推:“我怕你饿,醒了之后,就去找吃的了,冻了一晚上,不吃点东西的话容易感冒。”

      “现在感冒了的是你。”崔哲坐在断墙上,居高临下的瞪着宋景行“,宋景行,现在在发烧的是你!昨晚上变不回人的也是你!”

      “我…”宋景行被吼的有些发懵,抬着头愣愣地看着墙头上那只气鼓鼓的小黑猫。

      “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好得很,最难熬的昨天晚上已经过去了,就算我现在饿上一天也不会有事,反而是你,昨天晚上都已经烧的烫手了,现在走路都发虚,还在这里逞强。”一股莫名的怒火在心里烧着,崔哲看着面前这人,他总是好得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你在担心别人之前,能不能先考虑考虑你自己!”

      可你不是别人,宋景行委屈地低下头,你是那个在我心中,被排在我自己之前的人。

      崔哲瞥了委屈巴巴的宋景行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是有些急了,可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昨天晚上梦见了什么了?”崔哲从断墙上跳下来,优雅的走到宋景行身边。

      “嗯?”宋景行抬起头。

      “又哭又喊的,说什么不要扔下你一个人,不想死什么的。”崔哲将尾巴盘到前面,盖住自己的前爪,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景行。

      面对崔哲那避无可避的目光,宋景行无奈的苦笑一声,自己刚把他惹毛了,现在还是顺毛捋比较好,这把要是不交代点什么,怕是不好糊弄过去了。

      “我梦见了我十七岁那年的冬天。”宋景行轻叹一声,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十七岁,崔哲静静的看着宋景行,那是他父母离婚后的第一个冬天:“那天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宋景行轻轻笑了一下,“也是感冒了,发高烧,烧的脑子有些不清醒,一直说胡话,想找我妈,等我爸发现把我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超过40度了,医生说再晚点来,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为什么会发烧,还那么严重。”崔哲抬起小爪子,疼惜的摸了摸宋景行的狗脑袋。

      “因为我爸忘了我放学没人接,在鹅毛大雪中,我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宋景行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个在雪中无助地哭着的孩子不是他一样。

      “两个小时,你就没想过自己回去吗?”崔哲看着宋景行的目光,莫名的有些心疼。

      “想过,但是我想我都跟我爸约好了,要是我走了,我爸来学校找不到我了怎么办,于是就等了两个小时。等我终于熬不住回家的时候,却发现我爸喝醉了在家里,压根就没想起我来。”宋景行轻笑着摇摇头,还记得自己打开客厅里的灯,父子俩四目相对的时候,是多么讽刺地场面。

      崔哲凑过去,轻轻蹭了蹭宋景行,以示安慰。

      “都过去了。”宋景行长长的叹了口气,巧妙地将情绪隐藏,换上最温和的笑容,将腊肠往崔哲面前推了推,“快吃吧,为了这腊肠,我被那家的狗追了半个村子。”

      崔哲低头,在腊肠上咬了一口,抬头看着宋景行的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宋景行没有全部告诉自己,风雪中的两个小时确实难熬,但不至于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当夜发烧烧到不省人事,这其中被隐藏的曲折,才是宋景行真正接近死亡的原因。

      可是,他不愿意说,自己也不能强行揭他的伤疤,崔哲在心底叹了口气,低头认真的啃腊肠去了,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让宋景行愿意打开心扉的契机。

      宋景行趴在一边,摇着尾巴看着崔哲优雅的啃着腊肠,由于发烧的缘故,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是看到眼前这人,就仿佛是一剂良药,再难受也能熬过去了。

      崔哲啊,有些事,不是我故意要隐瞒,而是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告诉你,宋景行在心里默默地想,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被我隐藏起来的那一面,当你知道我有那样一段过往,会怎么想我,所以我决定隐瞒,你愿意等我吗,等我准备好,等我将全部向你吐露。

      不然就把他灌醉好了,崔哲计上心来,前提是,不能把自己灌醉了,从上次的情形来看,宋景行的酒量似乎很好,这件事得好好筹划一下。

      地平线上的太阳,渐渐散发出刺目的金光,在这宁静的清晨,尚未散去的露水在断墙下,看到了各怀心思的一猫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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