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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终须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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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就一直瞒我到今天,如果不是我看到了微博粉丝留言,你还打算继续瞒下去,对吗?”崔哲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说是生气吧,好像也不对,说不生气吧,他又应该生气。
他一想到最初刚和宋景行踏上旅程时,他那些拙劣的掩饰,他就觉得自己很蠢!他居然还把这副蠢样,展现在了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我…”宋景行没的解释,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一直瞒着,直到…
崔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松开宋景行的衣角,毅然绕开他准备回去。
“崔哲!”宋景行一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却被无情地甩开了。
“我最讨厌别人耍我,人也好,神也好,我都讨厌。”崔哲转过身来,冷冷地扔下一句话,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景行苦笑着站在夜风里,因果报应,自己种下的因,果再苦也得一个人吞,他突然想起崔哲那次在醉酒后骂人的样子,一方面庆幸崔哲还没有骂自己,另一方面又宁愿被骂一顿也不希望就这样被甩开。
宋景行在无人的街道上溜达了一会,掐算着崔哲的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才做贼一样的溜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崔哲抱着靠枕,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宋景行小心翼翼地蹭过去,轻轻的挨蹭着崔哲坐下,没想到后者将手机扔到自己手里之后,扭头就走。
宋景行无奈的叹了口气,默默地将手机上的浏览历史清除,就等着过来一点再给郁季送回去了。
崔哲站在窗边,背对着宋景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现在心里很乱,不想和宋景行吵架,但是又不想拉下脸来个他和解,毕竟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耍他,这是原则问题,可是宋景行又是他喜欢的人,他不想给他留下小性的的印象。
好烦躁啊,崔哲纠结的扣着窗框,他决定,要是宋景行再主动靠过来,他就和他和解。
然而,宋景行并没有过来,他以为崔哲这一晚上都不想理他了,就委委屈屈的找了个角落藏了起来,以免崔哲看到自己会更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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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郁季在强悍的生物钟的指引下醒来的时候,就敏锐地感觉到屋里的氛围不太对,出了房间一看,就发现大黄狗老老实实的窝在窝里,而小黑猫却独自一猫团在沙发上,郁季对此表示十分惊讶,这两只自打自己见到开始就亲密的如同连体婴儿一样的动物,居然也会分开睡?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进进出出的不会是在打架吧?
崔哲气鼓鼓的团在沙发上,他几乎一夜未眠,宋景行居然真的不来找自己了,难道自己真的要拉下脸来和他道歉吗?
没等崔哲有所行动,家里就来了好多人,今天是老婆婆下葬的日子,邻里邻居的,都来送一程。
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郁季换上白麻衣裳,陪着老婆婆的骨灰盒朝郊区的山上走去。
一猫一狗沉默的走在队伍的最后,崔哲悄悄抬眼瞥了宋景行一眼,后者的黑眼圈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他也是一夜未眠,心疼之余,崔哲心里平衡了许多。
“我…”崔哲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被宋景行抢了先。
“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宋景行低头看着这只小黑猫,过了这整整一宿,他大概想明白了他的底线和他的脆弱,崔哲性子孤僻,鲜少与人交往,能骗他的都是有来往的人,可能一个小小的谎言,在他看来和背叛没什么区别。
“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原谅你了。”崔哲傲娇的用尾巴扫了扫宋景行的下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既然开口了,自己当然没有继续纠缠的道理,免得被他错认为自己小性。
宋景行轻轻的笑了起来,看来崔哲并没有太生自己的气,否则以他的性格断然不会过了一夜就轻易的绕过自己。
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拙陋,很久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这是暗恋中的一种自卑,为了靠近对方一点点,生怕漏出一点错处。
公墓林依山而建,老婆婆的碑位靠一棵大树边上,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仿佛是一地碎金。
郁季将骨灰盒轻轻的放进墓坑里,进行完一切仪式之后,安静的填土。
崔哲和宋景行蹲在外围,心情复杂,前两天老婆婆还带着他们在这座山上挖野菜,转眼间物是人非。
“你说,真的会有天堂吗?”崔哲轻轻的开口,其实他本来是不信鬼神这些东西的,只是这个世界颠覆了他的三观太多次,所以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可能真的是存在的。
“有的,婆婆这么善良,可能会去天堂的。”如果没有婆婆,这个寒冷的冬天,他们两个还不知道要怎么熬过来,宋景行缓慢的摇着尾巴,蓦然想起初见那天,细腻的小雪中,婆婆的出现就仿佛是神的救赎。
“走吧,我们去找朵小花。”崔哲起身,用尾巴勾了勾宋景行的下巴,后者听话的跟在他后面,走进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树林。
送葬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郁季一个人跪在碑前,慢慢的用手擦去碑上的灰尘,其实他对这位祖奶奶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他只记得她的优雅和蔼,和所有人的祖奶奶一样,对他无比的慈爱。
眼睛的余光扫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慢慢靠近,郁季转头,就看到那一猫一狗又亲昵的黏在了一起,一只嘴里叼着一朵小黄花,轻轻地走过来,放在碑前。
宋景行凑过去,轻轻蹭了蹭郁季的胳膊,示意他节哀顺变。
“真通人性啊,”郁季一声感慨,抬手揉了揉大黄狗的脑袋,“以你的智商,不当条军犬都可惜了,要不考虑一下跟我回部队?我们队里还有条母狗。”
宋景行的表情僵了一下,心中尴尬万分,连身后的尾巴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自己军人没当上,怎么还莫名奇妙的有了次当军犬的机会。
一边的崔哲本来就是黑猫,听到郁季的话之后,整张脸黑的跟锅底黑一样,想拐走我的狗,就算用母狗做诱饵,也绝对不可能。
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郁季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小黑猫的愤怒,不由得抬手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说黑猫是至阴之物,在这墓地里被一只黑猫死死地瞪着,这感觉还真是不妙。
宋景行也感受到了崔哲身上的不爽,急忙凑过去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崔哲轻轻的哼了一声,用脑袋顶轻轻蹭了蹭宋景行的胸膛,随后很是傲娇的转身,留给郁季一个高傲背影。
郁季抬手摸了摸鼻子,他怎么感觉自己被一只猫嫌弃了呢。
“我记得我上次回家,家里没有你们两个,上次和爸妈视频,也没说祖奶奶新养了狗,所以你们两个应该是流浪过来,刚被收养不久吧?”郁季在老婆婆的碑边坐下,看着宋景行的眼睛,“既然我战友在连云港拍过你们的照片,说明你们是从北边一路下来的,如果只是单纯的流浪的话,不至于走这么远吧?猫狗都是由领地意识的,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在结伴旅行吧?”
宋景行摇着尾巴,他很佩服郁季的判断力。
“不管怎么说,现在祖奶奶走了,下午我也该归队了,艾队只给了两天的假。”郁季挠了挠头,自己这么认真地和一条狗说话,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留下的话,我给你们准备一个星期左右的狗粮,那个时候我爸妈就从国外回来了。”
宋景行还是摇着尾巴,留下是不可能了,他们还要继续找世界的连接点呢。
“我也可以带你们走,我要去南边。”郁季说着,将手掌展开放在宋景行面前。“看你听的这么认真,也不知道你听懂了没有,你们要是跟我走,你就和我握握手,要是想留下来,就不要和我握手。”
宋景行转头看向崔哲,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呢?”
“我不认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边走。”崔哲耸了耸肩,他是路痴,而且从小到大他就没离开过北京,这已经是他走出家门最远的距离了,“你决定吧,如果接下来我们要往南走,就跟他走。”
“贴切的说,我们该往西南走,我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南,是去哪里。”宋景行有些发愁。
“总不至于出国。”崔哲甩了甩尾巴。
郁季看着一猫一狗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对视,等得有些不耐烦,刚准备将手收回来的时候,那大黄狗居然真的抬起爪子,轻轻的放在了自己手心,面对这一幕,郁季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我天,是巧合吗?”郁季震惊的甩甩头,随后把宋景行的狗爪子放到地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再来一次,如果跟我走,你就叫一声。”
一声坚定的“汪”应声而起。
初春的风自林间走过,带动刚发新芽的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太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树荫下,一个一脸不可思议的男人和一条一脸间的黄狗对视,旁边还有一只一脸戏谑地小黑猫。
“我特娘的还真是长见识了。”郁季忍不住说道,自己入伍这么多年,接受着无神论的教育,今天却被一条狗动摇了信念。
“行,那我带你们走,在机场落地,我就放你们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郁季很是洒脱的拍了拍宋景行的后背,“走吧,回家。”
能搭顺风飞机,也是很舒服的一件事,崔哲这么想着,在原地做了个猫式拉伸,随后悠哉游哉地跟上一人一狗的步伐。
离开的人留在原地,留下的人还要继续前行,只期盼在未来还有重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