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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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红油在九宫格里翻滚，蒸腾起带着牛油和花椒辛辣气息的白雾。
谢瑾偏爱重口，油碟里堆满了蒜泥小米辣和香菜，他熟练地涮着一片毛肚，裹满蘸料送入口中，被辣得直眯起眼，眼角泛红，却一脸满足。
秦雅健坐在对面，眼前的清汤锅底和他碟里简单的香油蒜泥形成了鲜明对比。
运动员需要控制饮食，哪怕教练没在身边秦雅健也会严格遵守。
看着谢瑾被辣得嘴唇艳红，鼻尖冒汗的样子，秦雅健眼里带着一贯的纵容笑意。
“喝点豆奶解辣。”秦雅健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熟稔。
谢瑾接过，含糊地“嗯”了一声，灌下半瓶冰豆奶，舒了口气。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秦雅健对谢瑾十分照顾。
“最近怎么样，看你账号底下那些评论，遇上什么事了？”
谢瑾最开始创建账号的时候秦雅健就和他互相关注了，谢瑾发的第一条视频还是秦雅健拍的，那些回忆对两人来说都很美好。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谢瑾和秦雅健的共同话题慢慢变少了起来，可能有秦雅健被关在训练基地不能与外界交流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谢瑾长大了，开始慢慢有了心事。
秦雅健觉得谢瑾离他越来越远了，很多事情秦雅健都只能通过谢瑾的社交媒体才能知晓一二。
谢瑾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垂着眼皮拿公筷往锅里下菜，“小事，有人擅自作主拿我的画去参展，我不同意，他就污蔑我，说我创意来源有待商榷什么的。好笑，我自己的画我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是那么好欺负的？”
秦雅健对谢瑾竖了个大拇指，“从小到大你都很厉害，也最有主意，我就喜欢当你跟班。”
谢瑾弯起眼睛笑，“是嘛，你长那么高，站我身后可唬人了。”
这几句话消解了秦雅健心里那股莫名的危机感，他就知道谢瑾还是很在乎他们的情谊，不会瞒他什么事。
“寒假我们队要去海城冬训，那边气候特别好，训练之余能到处逛逛，吃海鲜，冲浪什么的，你要不要一起来？就当散心，换个环境画画肯定会有更多灵感！”
谢瑾夹菜的手顿了顿，夹起一片黄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进去才抬起眼，语气如常：“我可能去不了，有约了。”
“有约了？”秦雅健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又立马绽开，说话的速度都快了些，“跟谁啊？郝鹤延他们？还是你学校同学，去哪玩儿？要是近的话说不定我能请假溜出来找你们。”
秦雅健的问题像连珠炮，充满了紧张与探究。
谢瑾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片牛肉。
蒸汽氤氲中，少年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热辣的刺激下显得格外水润明亮，却也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平静。
“你好好训练，不要分心，我这次是和长辈出去见世面的，具体情况会怎样还不知道呢。”
谢瑾用漏勺把锅里剩下的菜都捞出来，又问：“你们冬训具体什么时候，要去多久？”
“两三个月左右吧。”
秦雅健喝了口水，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心里那股烦闷更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微妙地冷却了一些，结账时秦雅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抢着买了单。
走出喧闹的火锅店，冷风扑面而来，两人身上的油烟味被吹散不少，谢瑾更是打了个激灵。
秦雅健过来把他的羽绒外套披在谢瑾身上，“我去开车过来，你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谢瑾拢了拢衣服，说了声“好”。
没过多久，秦雅健开着他那辆运动型轿跑停在谢瑾面前，谢瑾打了个哈欠，坐上车后给秦雅健报了地址。
秦雅健有点儿疑惑地问：“怎么住那里去了，在学校附近新租的房子吗？”
“没，在长辈家借住，住宿舍和舍友合不来，回家我妈老念叨，我一个人住他们又觉得我照顾不好自己，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番理由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秦雅健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长辈，是和谢瑾有约的那个长辈吗？
车子驶入那片以幽静和昂贵著称的别墅区时，秦雅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按照谢瑾的指示，秦雅健把车开到了一栋风格简洁冷峻的别墅门前，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
“谢啦。”谢瑾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从对面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他们车前，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高大硬朗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余赦从驾驶座下来，他穿着黑色长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松开了两颗纽扣，手里还拿着个薄薄的公文包。
男人正要关门，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方正准备下车的谢瑾以及驾驶座上的秦雅健。
夜色，路灯，两辆车，三个人。
余赦盯着谢瑾看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男人的目光在秦雅健的车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审视感，仿佛只是确认一下环境，随后便收回视线，来到前院门口进行面部识别，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院门自动缓缓合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让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秦雅健僵坐在驾驶座上，他见过余赦几次，每次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沉静到近乎压迫的气场都让他印象深刻，甚至能隐隐感到不适。
那是一种和他所在需要直接竞争的运动队截然不同的气质，成熟，充满掌控力，像深不可测的寒潭。
这么晚了，谢瑾住在这里，而这个男人也刚回家。
他真的只是谢瑾的长辈？
谢瑾的心思明显已经不在秦雅健这里了，他看着余赦的背影，嘴角无意识地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回头对秦雅健说：“我进去了，你开车小心。”
少年语气自然轻松，推门下车。
“小瑾！”秦雅健忍不住叫他。
谢瑾站在车外，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漂亮的脸颊投下朦胧的光晕：“嗯？”
秦雅健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有很多，却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看着谢瑾那双清澈却仿佛隔着一层什么的眼睛，秦雅健哽住了，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没事，早点儿休息。”
“你也是。”谢瑾挥挥手，转身走向那扇已经关闭的院门，熟练地人脸识别，门开之后闪身进去，身影没入那片被余赦的气息所笼罩的灯光里。
秦雅健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他看着那栋原本寂静的别墅，许多房间的灯都在慢慢亮起来，秦雅健不知道谢瑾住在哪一间，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谢瑾离去的方向。
火锅的热气似乎还在胃里灼烧，心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谢瑾那句“有约了”以及和刚才那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像细针一样扎得秦雅健坐立难安。
一种混合着失落与恐慌的情绪在车厢内弥漫开来，他最终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吼，驶离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挫败的地方。
别墅内，谢瑾刚换好拖鞋就听见余赦的声音：“回来了。”
余赦给谢瑾热了牛奶，正准备送到谢瑾房间里去。
谢瑾走到余赦面前接过他手里的牛奶，还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小叔。”
“和朋友去吃火锅了。”
谢瑾眨了下眼睛，低头闻了闻衣服，果然还有味道，“嗯，他来找我玩儿。”
余赦微微皱起眉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多问了一嘴，“你爸还在资助那个游泳队？”
谢瑾对这些并不关心，不过既然余赦主动问了，他仔细想了想才说：“应该吧，他有个基金会来着，有专人管理，按照成绩还是什么打钱，我不太清楚这些。”
“嗯，早点睡吧。”
余赦转身从厨房拿了刚泡好的茶回到书房，谢瑾也准备喝完牛奶去洗澡了。
换衣服的时候谢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小叔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对于谢瑾来说，秦雅健像是夏天泳池里激起的水花，明亮，直接，带着一股灼人的活力。
他是谢瑾的玩伴，只比谢瑾大一岁，现在是市游泳队的尖子，专攻自由泳。
秦雅健有时候像一道阳光，能驱散谢瑾某些时刻的阴郁，但谢瑾也清楚地知道，秦雅健不是他的菜。
那种过于外放的热情以及直来直去的思维还有全副身心扑在游泳上的单纯世界，无法在谢瑾心里激起除了友情以外的任何涟漪。
谢瑾欣赏秦雅健，就像欣赏一幅色彩明亮构图简单的海报，好看，但不会让人驻足深思，更不会想收藏。
而且真正让谢瑾感到烦躁的，并非秦雅健本人，而是他的女朋友。
虽然秦雅健从来不在谢瑾面前提起这些，但谢瑾知道的事情远比秦雅健想象得多。
或许余赦也是因为听说了什么才来提醒谢瑾，这是不是意味着，余赦其实很关心自己的一举一动？
谢瑾抿着唇偷笑，换好衣服来到书房门口想和余赦聊聊天，他轻轻敲了敲门，喊了声小叔，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刚才余赦不是进了书房吗？还是说自己换衣服的时候他回了卧室？
谢瑾又敲了下书房的门，还是没有任何应答之后他干脆直接把门推开，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里。
余赦站在书桌前，露出的肩背线条精悍流畅，但左肩胛骨附近，一片刺目的青紫瘀伤看得谢瑾眉头紧皱，那中间似乎还有一道不算深的划伤。
余赦手里拿着一瓶医用消毒喷雾和一卷绷带，正微微侧头，试图单手处理，灯光下，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下颚线崩得很紧。
听到门响，余赦动作顿住，但没有立即转身，指示沉声道：“先出去。”
谢瑾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没听余赦的，反而快步走了进去，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意，“你怎么了？”
“小伤，自己处理。”余赦言简意骇，语气还是很平静，谢瑾却能听出男人极力压抑的紧绷。
他显然不想让谢瑾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谢瑾绕到余赦身侧，看清了那道伤口，不算特别严重，但位置刁钻，自己处理实在不便。
“我来吧。”
没等余赦反应，谢瑾已经伸手拿过了余赦手里的消毒喷雾和绷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