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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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赦目光沉沉地看向谢瑾。
少年脸上没有惊慌失措，只剩专注的凝重，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印着伤口和男人的脸，里面全是真实的担忧。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最终，余赦还是叹了口气，像是某种默许，将受伤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谢瑾眼前。
“消毒得彻底点。”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谢瑾“嗯”了一声，深吸口气，努力稳住手指，先小心地用干净纱布吸掉伤口周围渗出的血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然后拿起消毒喷雾，对准伤口，按下。
冰凉的药液接触破损皮肤的刺痛让余赦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线条更加分明，但他一声未吭。
谢瑾的心也跟着肌肉的收缩揪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用棉签沾取消毒药水，极其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内部和边缘，将可能沾染的细微污物都剔除干净。
书房里只有棉签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谢瑾的目光无法从眼前这片皮肤移开，那些平日里隐藏在衣物下的肌理充满力量，此刻正因为伤痛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雕塑般的质感，青紫的瘀痕和那道伤口仿佛完美艺术品上突兀的裂痕，明晃晃地刺痛着他的眼睛。
好不容易清理完毕，谢瑾拿起无菌敷料小心地覆盖在伤口上，再用绷带开始缠绕。他手臂几乎环抱住余赦的腰侧才能将绷带从前面绕到后面。
这个姿势让谢瑾能清晰地感受到余赦身体的温度和透过背心传来的心跳，沉稳又有力，他自己的心跳却快得不像话，耳根甚至都在微微发热。
谢瑾努力集中精神，一圈，两圈，力求平整牢固，又不至于太紧。
等最后打好结，剪断多余的绷带时谢瑾才长长舒了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好了。”他退开一步，声音有些涩。
余赦活动了下肩膀，感受了一下绷带的松紧之后点点头说：“手法不错。”
他拿起放在椅背的衬衫随意套上，遮住了伤口和绷带，也掩饰着方才那点儿罕见的脆弱。
谢瑾看余赦系好衬衫纽扣，恢复了平日那种一丝不苟的模样，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着开口：“你是怎么受伤的？”
余赦的解释很简单，“遇上了点意外。”
具体是什么意外余赦没说，他习惯用云淡风轻的态度来掩饰那些危险。
谢瑾表情染上些许沮丧，“以前也有很多这样的意外吗？”
其实不用余赦明说，谢瑾大概能想象到余赦有可能会遇上哪些事。
谢瑾听他爸讲过，余赦很多年前就出国当了战地军医，后来成为全球医疗行动组织的一员，担任高级行动顾问兼快速响应小组领队，一旦有重大灾难发生需在二十四小时内率队奔赴全球最危险的前线，炮火和伤口对他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甚至可能有哪天就性命不保了，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
谢瑾知道余赦正在进行的事业很伟大，这也是他崇拜余赦的原因之一，但是见余赦反应这么平淡他还是觉得难受。
余赦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已经习惯了，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几天就好了。”
谢瑾撇了撇嘴，有点嗔怪地说：“小叔真能逞强。”
书房里的气氛和缓下来，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谢瑾这才想起自己原本要找余赦说的事，“对了小叔，我已经请好假了，想什么时候出去玩都可以，不过小叔你的伤，是不是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余赦表示不碍事，“你以为我和你说几天就好是吹牛么。”
谢瑾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是嘛，那我天天来给小叔上药可以吗？”
余赦：“……”
原本余赦是想拒绝的，但是这孩子手法的确不错，他没必要为了面子逞强，最后还是答应了。
“周五出发去北疆，先准备好，放学后我去接你。”
谢瑾呆了一下，没想到余赦居然愿意亲自去接他放学！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胸膛里炸开，谢瑾声音都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雀跃，还不忘炫耀自己的能力，“那就说定了哦，反正我也有驾照，还是一次过的哟，到时候你开累了就换我来，怎么样？”
“嗯，行。”余赦对于谢瑾的体贴没有任何意见。
谢瑾努力压下嘴角过分上扬的弧度，“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休息，小叔晚安。”
“晚安。”
谢瑾离开书房后，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双手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抿着唇疯狂忍笑。
他觉得自己离余赦更近了，这应该不是错觉。
这次旅行谢瑾一定要向余赦证明，他不是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他长大了，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能喜欢任何对他好的人。
余赦来接谢瑾的那个下午，天气好得不像话。
深秋的阳光澄澈金黄，给一切都镀上了柔和的边。
余赦没把车停在隐蔽处，而是直接开到了美院正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那辆通体漆黑的奔驰G级与周围青春洋溢的艺术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因为它强烈的存在感吸引了不少目光。
余赦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手臂随意搭在窗沿上，时不时望向教学楼出口。
谢瑾几乎是跑出来的，他今天穿了件暖杏色的抓绒外套，搭配卡其色工装裤和一双结实的徒步靴，拎着他的画板和背包，看起来利落又精神，完全不是平时在画室里那副慵懒艺术生的模样。
看见余赦的车他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过来，拉开车门就把画板和包往后座一扔，自己也欢快地跳上副驾。
“等很久了吗？”谢瑾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余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余赦看了谢瑾一眼，目光在谢瑾显然是认真准备过的行头上停留了一瞬，“刚到。”
谢瑾的行李早就放到了余赦车上，两个大行李箱和装着画具的专用箱包，整理得井井有条，余赦之前看到的时候就有些意外于谢瑾的效率和调理。
车子驶离校区，悄无声息地融入车流。
出城后的高速路略显单调，谢瑾一开始还很兴奋地看着窗外，后来渐渐安静下来，转过身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给余赦：“小叔喝水，我泡了参茶，提神的。”
余赦有些意外地接过，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淡淡地参味和回甘，“什么时候准备的？”
“六个小时前泡的，我还偷偷跑到老师办公室烧水呢，谁都没发现我。”
谢瑾洋洋得意的时候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盒，里面是洗好的水果和独立包装的坚果能量棒，“路上吃，补充维生素和电解质。”
他甚至还带了条薄毯，“你要是困了，换我开的时候可以盖一下，我记得之前查过的资料说是高原白天热，傍晚降温快。”
余赦没说话，只是又看了谢瑾一眼。
少年安排这些琐事时神态自然，没有刻意讨好的扭捏，倒像是一种处于周到的习惯。
这和余赦印象中那个会为了一管特质颜料让跑腿找遍全城，生活作息随心所欲的小少爷似乎不太一样。
车子进入西北地域，景色逐渐变得苍茫。
一段相对偏僻的国道上，两人遇上了点儿小意外。
前方一辆运送牲畜的农用三轮车侧滑翻倒，几头羊受惊在公路上乱窜，车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牧民，急得团团转，汉语也不太流利。
余赦停下车，他担心有人受伤，正准备下去查探情况，谢瑾却先一步解开安全带，“小叔，我们一起去看看？”
“嗯。”
谢瑾利落地跳下车，快步走向那片混乱，余赦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谢瑾被羊撞着或是出什么意外。
但谢瑾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贸然靠近受惊的羊只，而是先高声用清晰的普通话和简单的手势安抚牧民大爷，示意他退到安全处，又观察了一下羊群躁动的方向，回到车上从背包里拿来一小袋盐炒豆子。
余赦之前虽然给谢瑾发了很多出行游玩的相关资料，但谢瑾自己也搜索浏览了很多游记，这些帖子详细说明了来到牧区后可能会发生的状况，里面就提到了可以提前带包盐豆吸引牲畜的注意力，防止意外发生。
有备无患总没错，这不就遇上了？
谢瑾小心地将豆子洒在远离公路的草地上，制造了一个诱导点，受惊的羊嗅到了盐豆的气味，慢慢聚拢过去，谢瑾这才拉着余赦过去帮那位惊魂未定的牧民一起将倾覆的三轮车稍微扶正。
那几只羊还在兴致昂扬地嚼着盐豆和地上的草皮，谢瑾稍微舒了口气，转过头对余赦说：“小叔，要不帮我拍张照吧？”
谢瑾询问牧民能不能和这几只小羊合影，牧民当然没意见，还笑着对谢瑾说谢谢。
余赦从谢瑾手里接过手机，就看见谢瑾在一个离羊群不远的位置手掌朝上，对羊群摆了个邀请的动作，表情调皮生动，余赦蹲下身找角度给谢瑾拍了几张照片，又把手机还给谢瑾。
小羊们被重新引上了三轮车，牧民带着它们去了别的地方，谢瑾也擦了擦额角的汗，坐上车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口气。
余赦给谢瑾递了张湿纸巾，对谢瑾处理危机时的反应和状态非常认可，他问谢瑾：“跟谁学的。”
谢瑾这会儿倒没有想在余赦面前表现自己的想法了，很诚实地说：“我前段时间看了很多攻略，说路上可能会遇到放牧的，就准备了一点儿盐豆。”
“不错。”余赦真心夸赞。
谢瑾一边用湿纸巾擦着手，一边垂着眼睛笑，被余赦夸了似乎还挺不好意思，“怎么说我也成年这么久了，不是小孩子了嘛。”
余赦也笑了下，车内恢复安静，气氛比先前更为融洽了。
谢瑾点开手机相册看着余赦给他拍的几张照片，角度光线都不错，小叔也很有拍照天赋嘛。
就这样，谢瑾发了个朋友圈。
【旅途开始啦^v^】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