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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   车子不断深入,北疆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色彩逐渐变得浓烈纯粹。

      天空是极高极远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远山呈现出铁灰,赭石,暗红的层叠色彩,硬朗沉默地矗立在天际线下。路两边是无垠的枯黄草原,点缀着坚韧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牛羊像散落的星点般移动,牧民的毡房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谢瑾几乎把脸贴在车窗上,眼里充满了震撼。

      风很大,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凛冽,吹过旷野,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显得天地空旷。

      那么多名画描绘过的壮丽景色都不及亲眼所见的原始磅礴,谢瑾下意识摸出了素描本和炭笔,快速勾勒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和光影,笔触明显比平时更加大胆。

      余赦偶尔会指点一下附近的地貌特征和植被变化,谢瑾听得很认真,还会偶尔提问,不像以前那样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更像是纯粹的学习交流。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民宿,由几栋传统的木屋和砖石建筑改造而成,坐落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面对着开阔的河谷。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个河谷和对面的山峦染成一片燃烧般的金红,瑰丽得近乎不真实。

      谢瑾伸出手抚摸着风,霞光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真难想象,我也成为了追太阳的人。”

      余赦和谢瑾几乎是马不停蹄赶过来的,谢瑾也当了两个小时的司机,但他实在是驾驭不了这种感觉厚重的车,最后只能又交给余赦来开。

      停好车,拿行李时,余赦很自然地想去拎谢瑾那个装满画具的沉重箱子,谢瑾却抢先一步提了起来,“我来就好,小叔你伤还没好透呢,别用力,免得伤口崩了。”

      余赦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看着谢瑾轻轻松松拎起箱子走进木屋的背影,眼里居然多了几分欣赏。

      少年肩背挺直,步伐稳健,那箱子看起来不轻,但他提得毫不费力。

      民宿主人是一对热情的哈萨克族夫妻,谢瑾和余赦的房间是相邻的两间小木屋,内部温暖干净,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余赦放下行李后第一时间检查了两间房的暖气和水电,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对谢瑾说:“我去看看晚饭有什么,这里很冷,我带了便携烧水壶,你先去烧水。”

      “好。”谢瑾很配合,从余赦那儿接过烧水壶之后就转身去干活了。

      但余赦一时半会儿还没走。

      他看着谢瑾忙碌的身影,夕阳最后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少年整个人勾勒出一种毛茸茸的质感。

      余赦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谢瑾。

      谢瑾并不是被精心养在温室里的玫瑰,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也能挺直脊梁,甚至试图为旁人撑起一小片隐蔽的树苗。

      余赦心里绷得很紧的那根弦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谢瑾烧好水的时候,余赦把晚饭端过来,盘子里是简单却充满当地风味的羊肉汤,烤馕和几样小菜。

      余赦说:“这边只有这些,太精细的你怕是吃不到了。”

      “没事,有吃的就行。”

      吃饭时,谢瑾细心地把汤里大块的羊肉挑到余赦碗里,又给他掰好容易入口的馕,“开了这么久的车,小叔多吃点儿。”

      余赦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想扫兴,最后还是领了谢瑾的情。

      饭后,两人站在木屋外的空地上。

      这里干净到没有任何光污染,银河像一条璀璨的缎带,横亘在漆黑的天幕,星光密集得似乎要坠落下来一般。

      河谷里万籁俱静,只有风声和不知名的虫鸣。

      谢瑾仰着头,寒冷清澈的空气吸入肺腹,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许久,他才轻声说:“真漂亮。”

      余赦站在谢瑾身边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旷野的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他也和谢瑾一样抬头望着星空,在这个无边寂静的夜晚,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谢瑾悄悄侧过脸,看着余赦在星光下格外深邃的侧颜,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又被拉近了一点儿。

      少年弯起嘴角,将这份静谧的满足珍藏在心底。

      等谢瑾觉得有些冷了,他抱了抱肩膀,问余赦要不要去检查作业。

      “什么作业。”余赦记得他没有给谢瑾布置过任务。

      “你来。”谢瑾握住男人的手腕带他回到自己房间,那两个大行李箱就那么大剌剌地打开,谢瑾指着他的新登山杖,水袋,备用电池,头灯,应急毯,还展示了一波装在防水袋里的写生本和便携水彩。

      余赦扫了一眼,谢瑾带的东西都挺专业,看得出来下了功夫,但是现在两人的当务之急是先休息。

      “准备得很充分,不过你得放轻松一点,出来玩而已,别太紧张。你处理意外的时候很冷静,遇上什么问题直接解决就好了,不要给自己压力。很晚了,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起来再仔细检查你的课前预习。”

      其实谢瑾并不困,甚至有些亢奋,但也有可能是余赦说的那样,是他太紧张了,所以平静不下来。

      谢瑾看着余赦,他其实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缠着余赦留下来陪他,但是想到余赦也很累,他还是决定和余赦说晚安。

      余赦突然抬手揉了下他的头,表情也很温柔,“别设闹钟,睡饱最重要。”

      谢瑾有点儿羞涩地“嗯”了一声,余赦离开房间时还贴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洗漱完,谢瑾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

      他知道自己该睡了,眼睛已经干涩,这是疲惫的象征,只是他有点儿舍不得结束这一天。

      以往余赦对谢瑾的笑容大多是为了维持客气的漫不经心,谢瑾知道余赦只把他当小孩子,而不是一个可以平等对待的成年人,所以余赦不会把谢瑾放心上,平日里那些关照都是因为和谢阳关系好。

      可这次不一样。

      余赦笑得太温柔了,谢瑾在余赦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不行,不能再想,谢瑾怕睡得太晚耽误了明天的行程。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发现有不少人给他之前发的那条动态点赞,还有人问他这是在哪,谢瑾没透露自己的行踪,刷了一会儿视频就睡着了。

      阳光透过木窗棂晒到脸上,谢瑾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用手挡着刺目的光线,在床上打着滚,稍微回了回神。

      谢瑾悠闲地洗漱完,才走出房间就看见余赦坐在公共区域的炉火边,手里还捧着一本关于本地植物的旧书,旁边的茶几还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小叔早上好啊。”

      余赦抬起眼,把书放到一边,“早,睡得好么。”

      谢瑾在余赦旁边坐下,“还行,不过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

      每次去到什么新环境谢瑾都需要一段适应时间,哪怕是来到朝思暮想的余赦家,谢瑾也还是花了快半个月才恢复了正常睡眠。

      决定要跟着余赦出来玩儿的时候谢瑾就想过自己会不适应,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好的原因,谢瑾只记得他做了梦,却想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

      对谢瑾来说这是好事儿,至少他不用花时间去思考那些梦能带给他怎样的灵感了。

      余赦察觉到异样,“平时你也经常做梦?”

      谢瑾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梦里还是挺好玩儿的,我很多画画的灵感都来源于做梦。”

      余赦露出思索的神情,没再问什么,只是让谢瑾去吃民宿准备好的早餐。

      出发前,余赦准备好地图和GPS设备,又来谢瑾房间检查作业。

      余赦唯一能挑出毛病的大概就是谢瑾为了搭配今天的户外装扮,穿的那双某潮牌的厚底羊毛袜。

      这种材质的袜子看起来蓬松暖和,但是在余赦眼里却是华而不实。

      “袜子脱了。”余赦言简意骇。

      “嗯?”谢瑾还没反应过来。

      余赦从他行李袋侧兜里抽出两双没开封过的专业登山袜递给谢瑾,“你的袜子没办法走长路,磨脚还不排汗,脚湿了会失温。”

      谢瑾接过袜子,触手是那种扎实的棉混纺质感,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质地紧密厚实,和他花哨的羊毛袜完全不同。

      谢瑾没想到自己还是疏忽了细节,他户外徒步的经验不多,这些方面的确很难注意到。

      不过袜子给了他,余赦怎么办?

      “我穿了你会不会没有呀。”谢瑾问。

      “不会,我有很多。”

      谢瑾这才换上了余赦给的袜子,大小刚好,包裹感很强,脚尖和脚后跟加厚的设计让谢瑾觉得十分新奇,穿好鞋子之后还特意蹬了蹬脚。

      “还有这个。”余赦又递过来一管高倍防晒霜和一小盒凡士林,“脸上,脖子,手背,所有露出来的地方都涂匀,这边的紫外线十分钟就能给人晒脱皮,凡士林涂在脚后跟和容易摩擦的地方,防止起水泡。”

      谢瑾乖乖照做,余赦则继续检查谢瑾的背包,欣慰地点头说:“不错,准备得很充分,水要随时补,小口多次,觉得累或头晕就吃能量棒,盐丸每两小时含一颗。”

      余赦帮谢瑾调整着背包的卡扣,让重量更贴合谢瑾的背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

      谢瑾看着余赦为他调整背包带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那双骨节分明,操作着卡扣的手,心里有种被妥帖照顾的暖意。

      这些细节攻略不会写,却是余赦用经验甚至是教训换来的。

      他们迎着凛冽的朝阳出发,深入一条车辙明显的牧道,朝着远处色彩斑驳的丘陵地带行进。

      北疆的秋景在徒步的尺度下在谢瑾眼中展现出更多震撼的细节,他和余赦走过了大片金红交织的红柳林,踩过铺满碎石的干涸河床,攀爬风化严重的赭红色岩壁。

      天空蓝得令人窒息,云朵低垂,形态瞬息万变。

      偶尔有苍鹰盘旋,投下迅疾的影子,空气干冷洁净,每次呼吸都带着草木枯萎后特有的干燥芬芳。

      谢瑾刚开始还很兴奋,不停地拍照,用炭笔速写,问题一个接一个。

      余赦话不多,但几乎有问必答,从地质构造讲到植被特性,偶尔指出远处不易察觉的动物痕迹,知识储备令谢瑾暗自咋舌。

      但是才过了几个小时谢瑾就感觉到疲惫了,画本和工具包都收到了背包里。

      准确点说,谢瑾这会儿脑容量有点不太够用。

      他始终在我要不要认真听讲和该怎么和余赦堂而皇之地贴贴之间徘徊。

      谢瑾知道他在户外不能随便搞事,免得余赦直接在心里给他判负分,但是他在这种地方能找什么借口靠近余赦?

      谢瑾脑子有点宕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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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九点更新,没更就不用等了喔 《低级趣味》清冷厌人受×洁癖孔雀攻 《谁让我没有本事》放荡不羁落魄假少爷×清心寡欲闷骚真少爷 欢迎收藏哦~ 作者专栏也请点点哦(猫咪拜托,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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