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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星夜归途 血色心脏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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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心脏化作齑粉的那一刻，整个地下空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湘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七劫剑插在身前，剑身的七彩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体内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压榨不出来——方才那一剑，耗尽了小女孩渡给他的所有灵力，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大哥哥，你还好吗？”小女孩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满是担忧。
楚湘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大哥哥没事。”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剑无心眼疾手快扶住他，沉声道：“你别动，先调息。你体内的经脉已经到极限了。”
楚湘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跪地磕头，有的茫然四顾，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得救。剑阁弟子们正在清点人数，救治伤者，维持秩序。
莫情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面色苍白如纸。她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剑无心用剑阁秘制的金疮药包扎的。血已经止住，但她的呼吸依旧微弱，显然伤得不轻。
楚湘踉跄着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柔软，仿佛随时会失去温度。
“莫情……”他轻声唤道。
莫情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楚湘，她嘴角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没……没事……死不了……”
楚湘眼眶泛红，握紧她的手：“你别说话，好好养伤。”
莫情摇摇头，用极轻的声音道：“那个……那个小女孩呢？”
楚湘回头看去。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被几名剑阁弟子围着问话。她似乎有些害怕，缩着肩膀，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她没事。”楚湘道，“多亏了她，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莫情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已经睡去。楚湘松了口气，轻轻放下她的手，站起身。
剑无心走过来，低声道：“伤亡统计出来了。三十名弟子，战死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十一人。那七位兄弟……都是为了护住那些百姓，被血影老祖的魔气侵蚀而亡。”
楚湘心头一痛，深深低下头：“是我害了他们。”
剑无心摇头：“不怪你。来之前，他们就知道此行凶险。剑阁弟子，从不畏死。”他顿了顿，又道，“百姓那边，救出三千七百余人，但……有三百多人已经被血祭，没能救回来。”
三百多人。
楚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儿女，有牵挂。他们本该过着平凡的日子，却因为血眼魔宗的野心，沦为祭品。
“血影老祖已死，血眼魔宗余孽呢？”他问道。
剑无心指向远处：“抓了二十三个，其余的都死在乱战中。有几个想逃，被兄弟们追上去斩了。宗主一死，那些余孽便没了斗志，投降的投降，逃命的逃命。”
楚湘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那些被俘虏的黑袍人。
二十三人跪成一排，身上缠着缚灵索，面色惨白。看到楚湘走来，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头不敢直视。楚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中年人身上。
那人修为在金丹期，身上伤痕累累，显然经历过激烈反抗。他抬起头，与楚湘对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仇恨。
“你们害了那么多人，就不怕报应吗？”楚湘问道。
中年人冷笑：“报应？弱肉强食，本就是修真界的规矩。那些贱民，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能成为魔神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
楚湘心头涌起一股怒火，七劫剑险些出鞘。但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杀意。
“魔神？”他冷声道，“你们供奉的那颗心脏，已经被我毁了。你们的魔神，也魂飞魄散了。”
中年人大笑：“毁了？你以为魔神是那么容易死的？那只是一具分身罢了！真正的魔神，早在千年前就布下了局。你们以为赢了？不，你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走进魔神设好的陷阱！”
楚湘心头一凛。
又是“布局”？
凶魔本体在剑渊潜伏千年，魔尊化身在外兴风作浪，血眼魔宗在这里培育心脏……这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盯着中年人，沉声道：“你知道什么？”
中年人狞笑：“知道又如何？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告诉你也无妨——魔神早在千年前就预测到了今天。他故意让本体被镇压于剑渊，故意让化身在外被封印，故意让心脏在这里被毁……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这个第九容器，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楚湘瞳孔骤缩。
中年人继续道：“你以为是你封印了魔尊？不，那是魔神故意让你封印的。你以为是你毁了心脏？不，那是魔神故意让你毁的。每一次胜利，都在让魔神离真正的目标更近一步。”
“什么目标？”
中年人张开嘴，正要说话，突然浑身一震！他的双眼瞪大，七窍流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楚湘大惊，想要上前，却被剑无心拉住。
“别碰他！那是魔神留下的禁制！”剑无心厉声道。
短短几个呼吸，中年人便化作一具干尸，倒地而亡。其他俘虏见状，吓得浑身发抖，有人甚至失声痛哭。
楚湘面色铁青，盯着那具干尸。魔神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狠辣。
“他说的是真的吗？”剑无心低声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魔神的预料之中？”
楚湘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能停下。”
他转身看向那些百姓，看向那些战死的剑阁弟子，看向昏迷的莫情。
“就算真是局，我也要亲手破了它。”
三日之后，葬龙渊外。
三千多名百姓已经分批安置妥当。年轻的送往附近城镇谋生，老弱的由剑阁弟子护送回乡，孤儿寡母的则暂时安置在剑阁外门，待伤势痊愈后再作打算。
那个天生灵体的小女孩，被剑无心亲自收为弟子。她没有名字，只知道姓苏，大家都叫她“囡囡”。剑无心给她取了个新名字——苏念，纪念她救下众人的恩情。
“大哥哥，你要走了吗？”苏念拉着楚湘的衣角，眼中满是不舍。
楚湘蹲下身，与她平视：“大哥哥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要好好跟着剑无心哥哥修炼，等你长大了，变成一个厉害的修士，就能帮更多的人了。”
苏念用力点头：“我会的！等我变厉害了，我就去找大哥哥！”
楚湘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他站起身，看向剑无心。
“剑兄，莫情就拜托你了。”
剑无心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他顿了顿，犹豫道，“你真的要独自去？”
楚湘望向远方。那里，剑阁的方向，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在闪烁。
“剑无极前辈传讯，让我速回剑阁。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楚湘沉声道，“关于魔神的真正目的，以及……我的身世。”
剑无心皱眉：“可你的伤还没好……”
“等不及了。”楚湘打断他，“魔神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我们必须在下一个陷阱出现之前，掌握主动权。”
他转身，走向莫情。
莫情已经能坐起来了，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看到楚湘走来，她挤出一个笑容：“又要走了？”
楚湘点头，在她身边坐下：“等我回来。”
莫情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不行。你的伤……”
“死不了。”莫情固执道，“你一个人去剑阁，我不放心。万一剑无极真有问题呢？万一剑阁还有内应呢？你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楚湘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莫情笑了笑，挣扎着站起来。楚湘扶住她，两人并肩而立。
“走吧。”
剑光破空，两道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剑阁，主峰。
楚湘与莫情落在演武场上时，剑无极已经在那里等候。他面色凝重，见到两人，微微颔首。
“进来吧。”
三人步入大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剑无极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许久，他缓缓开口：“血眼魔宗的事，本座已经听说了。你们做得很不错，救了三千多条人命。”
楚湘抱拳：“前辈谬赞。敢问前辈急召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剑无极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本座要告诉你三件事。”他缓缓道，“第一件，关于你的身世。”
楚湘心头一凛。
剑无极继续道：“你一直以为，你是魔君转世的第九容器，云霁是你的生母，楚宁枫和柳心婵是你的养父母。这些都没错。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你的生父，并非魔尊。”
楚湘瞳孔骤缩。
“什么？”
剑无极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画卷上，是一名年轻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出尘。他负手立于山巅，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楚湘盯着那幅画，浑身一震。
那张脸，与他有七分相似！
“他是谁？”他颤声问道。
剑无极沉声道：“他叫楚天阔，是剑阁上一任掌门，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楚湘如遭雷击。
剑无极继续道：“三十年前，楚天阔与天音谷主云霁相恋，诞下一对双胞胎——就是你和你姐姐莫情。但此事被魔尊得知，他觊觎魔君转世之力，设计害死了楚天阔，又逼迫云霁就范。云霁为保护你们，假意顺从，暗中将你们托付给楚宁枫和柳心婵……”
楚湘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生父，不是魔尊，而是剑阁上任掌门？
“楚天阔……是怎么死的？”他嘶声道。
剑无极沉默片刻，缓缓道：“被魔尊与剑阁内应联手害死的。”
楚湘猛地抬头：“内应是谁？”
剑无极摇头：“本座也不知道。但楚天阔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留下了一句话——‘内应藏于九峰之中，剑心蒙尘者即是’。”
九峰之中？剑心蒙尘？
楚湘眉头紧锁。剑阁有七十二峰，九峰是指哪九峰？剑心蒙尘又是什么意思？
剑无极继续道：“第二件事，关于魔神。”
他抬手一挥，一幅巨大的星图浮现在半空。星图上标注着东土大陆的山川河流，以及无数光点。
“这是本座用剑阁秘法推演出的魔神布局。”剑无极沉声道，“凶魔本体被镇压于剑渊，魔尊化身被封印于幽冥海，血眼魔宗的心脏被毁于葬龙渊。这三处看似独立，实则构成一个巨大的三角阵法。”
他抬手一点，三个光点被红线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等边三角形。
“三角阵法中央，便是魔神真正想要的东西。”剑无极指向三角形的中心点——那里标注着三个字：轮回谷。
楚湘心头一震。轮回谷，传说中的禁地，据说连接着人间与冥界。
“魔神想要进入轮回谷？”他问道。
剑无极点头：“不仅如此。他想要的是轮回谷深处的一样东西——轮回珠。传说轮回珠蕴含轮回之力，可逆转生死，重开轮回。若魔神得到它，便可摆脱封印，真正重生。”
楚湘倒吸一口凉气。
剑无极继续道：“第三件事，关于你。”
他盯着楚湘，目光如电：“你体内融合了前八世容器的残魂，又继承了九幽琴、紫渊剑、斩魄剑、七劫剑四柄神兵。如今的你，已经拥有了对抗魔神的资格。但……”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体内还有一物，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楚湘一怔：“什么？”
剑无极缓缓抬起手，指向他的心口：“你心口那道九头蛇胎记，并非魔君血脉那么简单。那里面，封印着你父亲楚天阔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剑阁镇宗至宝，天罡剑意。”
楚湘低头看向心口。胎记依旧，九头蛇栩栩如生。但此刻，它正在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剑无极的话。
“天罡剑意，是剑阁历代掌门以自身修为凝练而成的剑道本源。”剑无极沉声道，“楚天阔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天罡剑意封印于你体内。原本是想等你长大成人后再觉醒，但如今，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按在楚湘心口。
“本座可以帮你提前觉醒天罡剑意。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你……愿意吗？”
楚湘毫不犹豫：“愿意。”
剑无极点头，示意他盘膝而坐。楚湘依言坐下，闭上双眼。
剑无极双手结印，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掌心涌出，没入楚湘心口！
刹那间，楚湘浑身剧震！一股毁天灭地的剑意从胎记中爆发，瞬间席卷全身！那剑意之强，比他之前承受的千道古剑剑意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纹路——那是剑意正在与他的血肉融合！每一道纹路划过，都如同千刀万剐，痛得他险些昏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撑住！”剑无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罡剑意认主，需经历九九八十一道轮回！每熬过一道，便离成功近一步！”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楚湘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到了许多画面——
一个年轻男子负手立于山巅，正是楚天阔。他回头看向楚湘，微微一笑，仿佛在说：“好儿子，坚持下去。”
画面一转，云霁抱着两个婴儿，泪流满面。她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轻声道：“孩子，一定要活下去。”
画面再转，楚宁枫燃烧魂魄，化作紫色光点消散。他最后看向楚湘，眼中满是骄傲。
柳心婵断臂施法，用最后的力气护住他……
莫离临死前，满足的笑容……
莫愁融入剑灵前，那句“活下去”……
云笙、守剑人、剑无心、苏念……无数面孔在他脑海中闪现，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楚湘猛地睁开眼，仰天长啸！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直冲云霄！那金光之盛，照亮了整个剑阁七十二峰！无数古剑同时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天罡剑意——觉醒！
楚湘站起身，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剑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处多了一道金色的剑形印记——那是天罡剑意的烙印。
剑无极后退一步，深深看着他。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释然。
“楚天阔，你看到了吗？”他喃喃道，“你儿子，长大了。”
楚湘握紧拳头，望向远方。
那里，轮回谷的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血光正在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