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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狱幻境 血色迷雾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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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迷雾翻涌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楚湘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身边已空无一人——剑无心、莫情、三十名剑阁弟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血色空间，以及空间中密密麻麻的狰狞鬼脸。
“幻境？”楚湘心头一凛，握紧七劫剑。
剑身微微震颤，七彩光芒亮起，试图驱散四周的血雾。但那些血雾仿佛有生命一般，被剑光驱散后很快又聚拢回来，始终笼罩在周围三丈之内。
楚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幻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有多真实，而是它会让人心乱。心一乱，便会被幻境趁虚而入。
他闭上眼，运转九幽琴。琴音在体内回荡，化作无形的音波向四周扩散。音波触及血雾，竟反馈回一道道信息——
这幻境并非凭空生成，而是以血影老祖的修为为根基，结合那黑色心脏的力量构筑而成。想要破境，要么找到阵眼，要么……等血影老祖灵力耗尽。
但楚湘等不起。每在这幻境中多待一刻，外面那些无辜百姓便多一分危险。
“阵眼……”他喃喃道，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狰狞鬼脸在血雾中游荡，发出凄厉的哀嚎。它们时而扑向楚湘，时而又退缩回去，仿佛在试探他的底线。楚湘挥剑斩灭几道靠近的鬼脸，却发现那些鬼脸被斩灭后，很快又在别处凝聚成形。
不是阵眼。
楚湘继续前行。脚下是无边的血色，头顶是无边的血色，四面八方都是血色。若非九幽琴能让他保持一丝清明，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身形修长，一袭青衣，负手而立。仅仅是看到那背影，楚湘便浑身一震——太熟悉了，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爹……”他喃喃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楚宁枫！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眉宇间的英气，与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湘儿。”楚宁枫开口，声音温柔而慈祥，“你来了。”
楚湘下意识想要上前，脚步却突然顿住。
不对。父亲已经死了，魂飞魄散，连残魂都没有留下。眼前这个，必然是幻境所化。
“你不是我爹。”他握紧七劫剑，声音冰冷。
“楚宁枫”微微一笑，那笑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我是，也不是。我是你心中的执念所化，是你对父亲的思念，也是你对自己的愧疚。”
楚湘心头一颤。
“你愧疚，是因为你觉得父亲的死是你害的。”“楚宁枫”缓缓道，“你愧疚，是因为你觉得母亲为你付出一切，你却无能为力。你愧疚，是因为你眼睁睁看着莫离、云笙、莫愁一个接一个为你而死，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每说一句，楚湘的脸色便白一分。
“楚宁枫”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那触感竟如此真实：“孩子，你不必愧疚。我们为你而死，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你唯一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
楚湘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泪水落下。
“我知道你是幻境。”他嘶声道，“但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心里的话。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听一遍。”
他抬起头，七劫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楚宁枫”。
“现在，告诉我阵眼在哪。”
“楚宁枫”笑了，那笑容中满是欣慰：“好孩子，你长大了。”他抬手一指，指向血雾深处，“阵眼在那里——那颗黑色心脏。但你要小心，它已经吞噬了三千多人的精血，拥有不亚于洞虚期修士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楚湘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谢谢……”他喃喃道，转身冲向“楚宁枫”所指的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血雾散尽，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赫然出现在眼前！它就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心脏下方，血影老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显然维持这么大的幻境消耗极大。感应到楚湘的到来，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竟能破开心魔幻境？”他沉声道，“倒是有几分本事。”
楚湘不答，七劫剑凌空斩下！七彩剑光化作一条巨龙，狠狠撞向那颗心脏！
血影老祖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血色屏障出现在心脏前方，将剑光尽数挡下！
“就凭你，也想毁本座的心血？”他狞笑道，“这心脏融合了三千七百名活人的精血，再加上本座三百年的修为，早已不惧寻常攻击。你那七劫剑虽强，但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发挥它的真正威力！”
楚湘心头一沉。他知道血影老祖说的是实话。七劫剑威力虽大，但需要相应的修为催动。他如今不过洞虚初期，能发挥出三成威力已是极限。
但，不能退。
楚湘咬牙，催动丹田内的九幽琴。七根琴弦齐齐震颤，奏响《九幽琴曲》第七章——轮回引！琴音化作无形的音波，与七劫剑的剑光融为一体，形成一道灰白色的混沌光芒！
那是他之前封印魔尊化身时用过的招数——琴剑合鸣！
血影老祖面色微变，双手连连结印。血色屏障骤然加厚，上面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疯狂嘶吼着，试图吞噬那道混沌光芒！
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幻境都在剧烈震颤，无数血色符文崩碎，血雾翻涌！
混沌光芒与血色屏障僵持不下，互相吞噬，互相抵消！
楚湘嘴角溢血，死死撑着。他的经脉已经开始崩裂，丹田内的灵力几乎耗尽，九幽琴的琴弦一根根黯淡下去。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便再无机会！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剑鸣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无数道剑光破空而至，狠狠撞在血色屏障上！
楚湘转头看去，只见剑无心浑身浴血，带着二十多名剑阁弟子冲入幻境！他们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个个带伤，但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楚湘！”剑无心嘶声道，“撑住！”
二十多道剑光同时爆发，与楚湘的混沌光芒融为一体！血色屏障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浮现！
血影老祖面色铁青，厉声道：“不可能！你们怎破得了本座的幻境？！”
剑无心冷笑：“你那幻境确实厉害，但我们有三十人。三十人轮流以剑意冲击，再强的幻境也会有破绽！”
血影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心脏上！那心脏剧烈跳动，爆发出更加刺目的血光，将血色屏障重新加固！
“不够……还不够……”他喃喃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悬浮的铁笼。铁笼中，那些被关押的百姓正惊恐地看着下方的战斗。
血影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抬手一挥，十多个铁笼同时炸裂！笼中的百姓惨叫着坠落，还在半空中便被无数血色触须缠住，瞬间被吸成干尸！
那些精血化作一道道血光，融入心脏之中！心脏的跳动更加剧烈，血光更加璀璨！
“不——！”楚湘目眦欲裂，拼命催动九幽琴，却已经力竭！
剑无心等人也红了眼，疯狂地攻击着血色屏障，却只能在那屏障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裂纹。
血影老祖疯狂大笑：“三千七百人不够，那就五千人！五千人不够，那就一万人！本座等了三百年，好不容易等到凶魔心脏成形，岂能被你们这些蝼蚁破坏！”
他又要炸裂更多铁笼！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突然从人群中射出！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她的双眼却格外明亮，死死盯着血影老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坏人！”她用尽全力喊道，“不许你再害人！”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那银光之盛，竟将整个幻境都照得通明！
楚湘瞳孔骤缩——那是……天生灵体！
传说中的天生灵体，万中无一，无需修炼便可沟通天地灵气！这种体质的人若踏上修真之路，前途不可限量！但此刻，那小女孩显然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灵力，只是凭着本能爆发！
银光触及血色屏障，屏障竟开始消融！
血影老祖面色大变：“该死！”
他抬手一挥，一道血色光柱射向小女孩！那光柱若是击中，足以让她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冲了过去，挡在小女孩身前！
是莫情！
莫情张开双臂，银白眼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天音锁魂瞳！两道银光从她眼中射出，与血色光柱相撞！
轰——！
莫情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但她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女孩，不肯让开半步！
“莫情！”楚湘嘶声喊道，拼尽最后的力气，七劫剑脱手飞出！
长剑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刺血影老祖！
血影老祖狞笑一声，抬手虚握，想要将七劫剑定在半空。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柄通体漆黑的剑，正从他背后贯穿而出！
斩魄剑！
楚湘早在冲进来之前，便已暗中将斩魄剑藏于血雾之中！那是他从剑渊一战后领悟的新战术——双剑分袭，虚实结合！
血影老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七劫剑紧随而至，贯穿他的心脏！
两柄剑同时发力，一黑一彩两道光芒在他体内爆发，瞬间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血影老祖——死！
随着他的死亡，整个幻境开始崩塌。血色屏障碎裂，血雾消散，那些狰狞鬼脸发出最后的哀嚎，化作虚无。
楚湘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他浑身浴血，体内经脉断了七成，丹田内的灵力几乎干涸。但他顾不得这些，挣扎着爬向莫情。
莫情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她的胸口被血色光柱贯穿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看到楚湘爬过来，她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没……没事……”她虚弱道，“死不了……”
楚湘握住她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剑无心冲过来，将一颗丹药塞入莫情口中。那是剑阁的疗伤圣药，可续断骨、生血肉。丹药入腹，莫情胸口的血洞开始缓缓愈合，呼吸也逐渐平稳。
楚湘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四周，剑阁弟子们正在解救那些被关押的百姓。铁笼一个个打开，三千多人重见天日。他们跪在地上，向着楚湘等人磕头，泪流满面。
楚湘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他看向半空中那颗黑色心脏——血影老祖死后，它便停止了跳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失去了灵魂。
“这东西怎么办？”剑无心皱眉问道。
楚湘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心脏面前。他伸手按在心脏上，神识探入其中。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三千七百名百姓被血祭的场景，他们的恐惧、绝望、哀求……
血影老祖三百年来的谋划，他如何找到凶魔残存魔气，如何凝聚成心脏，如何以活人精血喂养……
还有，最后那一幕——
心脏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看不清面目，但周身散发着无比熟悉的气息。
楚湘浑身一震。
那是……魔尊？！
不，魔尊已经被封印了。但这气息，与魔尊一模一样！
他猛地抽回神识，额头冷汗涔涔。
“怎么了？”剑无心察觉他的异样。
楚湘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颗心脏。心脏深处，那道模糊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正是魔尊的脸！
“第九容器……”他的声音在楚湘脑海中响起，“你以为……真的封印了本座？”
楚湘如遭雷击。
魔尊明明已被封印于守心戒中，永世不得超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本座留的后手。”魔尊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凶魔本体被镇压于剑渊，本座的化身在外兴风作浪，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不，本座还有第三具分身——就藏在这心脏之中。”
楚湘握紧拳头。
“本座等你很久了。”魔尊笑道，“等你亲手毁掉血影老祖，等这心脏失去控制，等它成为无主之物。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本座便可借体重生！”
话音未落，那颗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无数黑色雾气从心脏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正是魔尊的模样！
剑无心面色大变：“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虚影抬手一挥，无数黑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人缠住！楚湘拼命挣扎，却发现那些触须根本无法斩断——它们是虚幻的，只能束缚魂魄，无法以物理攻击破除！
魔尊虚影俯视着楚湘，眼中满是贪婪：“第九容器，你的魂魄，本座收下了！”
他张开大口，朝楚湘狠狠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从楚湘怀中射出！
那是莫情给他的半块玉佩——与青鸾佩合并的那枚！玉佩悬浮于楚湘头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银光中，云霁的虚影再次浮现！
“魔尊，你高兴得太早了。”云霁冷声道。
魔尊虚影面色骤变：“不可能！你的残魂已经消散了！”
云霁冷笑：“消散？那是你以为的。我早已将最后一缕残魂封印于这玉佩之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抬手一挥，玉佩骤然炸裂！无数银光碎片射入魔尊虚影体内，将他的身形定在半空！
魔尊发出凄厉的惨叫：“不——！你不能——！”
云霁回头看向楚湘，眼中满是慈爱：“孩子，快动手！用七劫剑，斩断他与心脏的联系！”
楚湘挣扎着站起来，握住七劫剑。但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耗尽，连催动剑气的力量都没有了。
就在此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冲到他身边。
是那个天生灵体的小女孩！
她抓住楚湘的手，银白眼瞳中满是坚定：“大哥哥，我帮你！”
一股纯净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入楚湘体内！那灵力虽然不强，却无比精纯，与楚湘自身的灵力完美融合！
楚湘精神一振，举起七劫剑！
七彩剑光冲天而起，与云霁的银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狠狠刺入魔尊虚影的胸口！
“啊——！”
魔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那颗黑色心脏剧烈震颤，最终化作一堆齑粉，散落一地。
云霁的虚影越来越淡，最后看了楚湘一眼，微微一笑：“孩子，这一次，真的永别了……”
光芒散尽，一切归于平静。
楚湘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那个小女孩站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的头，用稚嫩的声音道：“大哥哥不哭，娘说，好人死了会去天上，变成星星。”
楚湘抬头，透过崩塌的地下空间，看到外面的天空。那里，正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一闪而没。
那是云霁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会带着所有人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