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新生 阳光洒落在 ...
-
阳光洒落在云梦泽畔，波光粼粼的湖面如同碎金铺就。
莫情抱着怀中的婴儿，久久无法言语。那小东西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挥舞，时不时抓住她的衣襟往嘴里塞，口水流了她一身。苏念蹲在旁边，好奇地戳戳婴儿的脸蛋，那婴儿便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他真的是大哥哥吗？”苏念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可是大哥哥明明那么高、那么大……”
莫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亲眼看着楚湘在光芒中消散，亲眼看着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轮回珠，亲眼看着那枚珠子沉入湖底。然后，这朵莲花出现了，莲花中躺着一个婴儿，婴儿有着和楚湘一模一样的眼睛。
“轮回珠的净化之力，让他重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情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仙风道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他的面容慈祥，眼中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您是……”莫情警惕地抱紧婴儿。
老者微微一笑：“老夫乃云梦泽的守护者，在此等候了万年。”
万年！
莫情心头剧震。万年前，那不正是魔君存在的时代吗？
老者似乎看穿她的心思，轻轻点头：“不错，老夫是魔君的故人。当年他魂飞魄散前，曾托付老夫一件事——若有一日，九魂合一之人选择净化魔神，便让老夫来接引他的新生。”
他抬手，指向莫情怀中的婴儿：“轮回珠的净化之力，会抹去一切记忆、一切修为、一切因果，让魂魄回归最原始的状态。然后，以天地灵气为引，重塑肉身。这就是他——全新的楚湘，也是魔君意志的传承者。”
莫情低头看向婴儿。婴儿正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口水滴答，浑然不知自己曾经是谁。
“他……他还会记得我们吗？”她颤声问道。
老者摇头：“不会。前世种种，皆成云烟。他如今只是一张白纸，需要重新学习说话、走路、修炼……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莫情眼眶泛红，却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不记得也好……那些痛苦，忘了也好……”
老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丫头，你倒是想得开。”
莫情摇头：“不是想得开，是……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老者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莫情：“这是魔君留下的修炼之法，待他长大后，你可传给他。但记住，莫要告诉他前尘往事，莫要让他背负太多。让他……做一个普通人。”
莫情接过玉简，郑重收好。
老者又看向苏念，微微一笑：“小丫头，你天生灵体，资质非凡。可愿拜老夫为师，随老夫修行？”
苏念眨眨眼，看向莫情。莫情点点头，她才怯生生地问：“那……那我还能见到大哥哥吗？”
老者笑道：“自然能。你随老夫修行，日后修为大成，便可随时来看他。”
苏念想了想，用力点头：“好！我拜你为师！”
老者欣慰地笑了，抬手轻轻按在她头顶。一道灵光闪过，苏念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疲惫一扫而空，连修为都隐隐有所精进。
“走吧。”老者牵起她的手，转身欲行。
苏念回头看向莫情，看向她怀中的婴儿，眼眶泛红：“大哥哥……你要乖乖长大……我以后来看你……”
婴儿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朝她挥舞，仿佛在道别。
老者带着苏念，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莫情站在原地，久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怀中的婴儿似乎饿了，开始小声哼哼，她才回过神，抱着婴儿转身离去。
三个月后，剑阁。
剑无极站在主峰之巅，望着远处渐渐靠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莫情抱着婴儿落在峰顶，对他深深一礼：“前辈。”
剑无极点头，目光落在婴儿身上。婴儿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看到剑无极，竟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乳牙。
“他……不记得了？”剑无极问道。
莫情摇头：“云梦泽的守护者说，前尘往事，尽皆抹去。”
剑无极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也好。他这一生，背负了太多。如今能重新开始，未必不是好事。”
他抬手，一道金光射入婴儿眉心。婴儿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这是剑阁的护体金光，可保他百病不生。”剑无极道，“你打算带他去哪儿？”
莫情望向远方，轻声道：“回边寨。那里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父母埋葬的地方。我想在那里，把他养大。”
剑无极点头：“也好。若有需要，随时来剑阁。”
莫情再次行礼，抱着婴儿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突然停下，回头问道：“前辈，您说……他还会拿起剑吗？”
剑无极沉默片刻，缓缓道：“剑道在心，不在形。若他心中有剑，终有一日会拿起；若心中无剑，拿起了也会放下。随缘吧。”
莫情点点头，转身离去。
边寨。
三年后。
“娘！娘！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举着一条小鱼，兴冲冲地跑进院子。他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露出两排小米牙，可爱极了。
莫情正在院中晾晒衣物，看到他浑身是水、泥巴满身，又好气又好笑：“又去河边玩了？说过多少次了，危险！”
小男孩吐吐舌头，把小鱼往她手里一塞：“送给娘！”
莫情看着那条还在甩尾巴的小鱼，心头一暖，蹲下身擦擦他脸上的泥巴：“下不为例，知道吗？”
小男孩用力点头，又问道：“娘，我叫什么名字呀？”
莫情一怔。三年来，她一直没给他取名，只是“宝宝”“宝宝”地叫着。如今他长大了，会跑会跳会说话了，是该有个名字了。
她想了想，轻声道：“你叫……楚念。怀念的念。”
小男孩念了两遍，咧嘴笑道：“楚念！我有名字了！我叫楚念！”
他在院中跑来跑去，大声喊着“我叫楚念”，惊得树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走。
莫情看着他，眼眶微红。
楚念，怀念楚湘。也怀念那些逝去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念渐渐长大。
五岁时，他已经能把整个边寨跑个遍，认识每一户人家，知道哪棵树上的果子最甜，哪条河里的鱼最多。村里的老人们都喜欢他，说他嘴甜、勤快、有眼力见。
七岁时，他开始缠着莫情问东问西：“娘，山外面是什么？天边外面是什么？为什么鸟儿会飞，人不会？”
莫情被问得头大，只好找来一些启蒙的书籍，让他自己看。没想到这小子认字极快，几个月就把那些书翻了个遍，又开始缠着她问更深的问题。
九岁时，一天夜里，楚念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
莫情冲进他房间，抱住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楚念摇头，又点头，茫然道：“娘，我梦见……梦见有好多人在我面前死去……他们……他们都看着我……好像认识我……”
莫情心头一紧，抱紧他：“只是梦，别怕。”
楚念靠在她怀里，小声问：“娘，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莫情沉默片刻，轻声道：“每个人都可能忘记一些事。但重要的是现在，是以后。”
楚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渐渐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莫情看着他稚嫩的脸庞，久久无眠。
十二岁那年，剑阁来人了。
剑无心落在院中，看到正在劈柴的楚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孩子长得和楚湘实在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你是……”楚念好奇地看着他。
剑无心微微一笑：“我叫剑无心，是你娘的朋友。”
楚念朝屋里喊：“娘！有人找你！”
莫情走出来，看到剑无心，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剑无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掌门让我送来这个。他说，这孩子十二岁了，该做选择了。”
莫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那是剑阁的入门剑法——基础十二式。很简单，很基础，却蕴含着剑道的根本。
她看向楚念，轻声道：“小念，你想学剑吗？”
楚念眨眨眼，一脸兴奋：“学剑？就是那种飞来飞去的剑吗？可以吗？可以吗？”
莫情失笑，点点头：“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学剑很苦，很累，可能要流很多汗，受很多伤。”
楚念挺起小胸脯：“我不怕！”
莫情看向剑无心。剑无心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柄木剑，递给楚念。
“这是用千年桃木制成的木剑，虽无锋芒，却可温养剑心。从今天起，你每日早起，练这一套剑法。什么时候练到剑随心动、意到剑到，便算入门。”
楚念接过木剑，爱不释手地摸着，连声应道：“好！我一定好好练！”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楚念便爬起来，在院中一招一式地练起来。
第一式，起剑式。他做得歪歪扭扭，剑都拿不稳。
第二式，刺剑式。他一剑刺出，差点把自己绊倒。
第三式，劈剑式。他一剑劈下，木剑脱手飞出，砸中了正在打盹的老母鸡。
老母鸡扑棱着翅膀满院乱跑，楚念追在后面，闹得鸡飞狗跳。
莫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少年，也是这样在院中练剑，也是这样笨手笨脚，也是这样被父亲骂“蠢材”。
那个少年，如今正在院中追鸡。
岁月轮回，生生不息。
一个月后，楚念终于能把十二式完整地练下来，虽然还生疏，但已经有模有样。
三个月后，他已经可以闭着眼睛练完整套剑法，剑随身走，意到剑到。
半年后，他练剑时，木剑上隐隐有光芒闪烁——那是剑气的雏形。
剑无心再次来访，看到楚念练剑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孩子……天赋惊人。”他看向莫情，“你确定不让他去剑阁？以他的资质，不出十年，必成一代剑道天才。”
莫情摇头：“让他自己选吧。”
当晚，她坐在楚念床边，轻声问道：“小念，你想去剑阁吗？那里有很多厉害的剑修，可以教你更高深的剑法。”
楚念眨眨眼：“娘去吗？”
莫情摇头：“娘不去。娘要留在边寨。”
楚念想了想，摇头道：“那我不去。我要陪着娘。”
莫情心头一暖，摸摸他的头：“傻孩子。”
楚念抱着她的胳膊，小声道：“娘，我虽然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娘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要离开娘。”
莫情眼眶泛红，紧紧抱住他。
窗外，月光洒落，安静而温柔。
十五岁那年，楚念已经长成一个俊朗的少年。他的剑法越发精湛，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这一日，一个白发老者来到边寨。
他站在村口，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村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许久，他迈步走进村中。
楚念正在院中练剑，看到有人来，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着他。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叫楚念？”
楚念点头：“您是哪位？”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那玉佩通体晶莹，上面刻着两个字——守心。
楚念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一丝暖意流入体内。他只觉得这玉佩无比亲切，仿佛本就属于他。
“这是……”他抬头想问，却发现老者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句话，随风飘入耳中：
“守心守念，莫忘初心。”
楚念握着玉佩，怔怔出神。
远处，莫情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那是云霁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她也知道，楚湘虽然重生了，但他的故事，并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