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不听不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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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七点半，熟睡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许鸣曦，满脸的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
怕吵醒对面主卧的禹璟哲，许鸣曦在第一时间抓起手机，摸索着按下静音键，然后才拿到自己脸前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上面赫然显示着许慕曦的名字。原本仍深陷睡眠而混沌不清的大脑里，有根弦轻轻响了一声——来自于对突发事件的本能惊慌。
许鸣曦的大脑迅速地转动了起来。
如果这个电话是打来兴师问罪的话，那它来得着实有些晚了，他并不认为他妈王女士有耐心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打电话来骂他。但若不是，那又是什么让许慕曦这个假期无早晨的人，能在早上七点半给他打电话的？要知道他们兄妹俩平时能用微信文字解决的事，绝不会动用微信语音。
潜意识里的恐惧和抗拒，以及对于王女士的三分敬畏让许鸣曦在接通电话之前刻意地清了下嗓子，“喂？”
“哥。”许鸣曦在这声“哥”里又清醒了一些，被吓的。他心想完了，许慕曦上来就叫哥，十次里有十次半都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许慕曦说：“你回来一趟吧。爸脚后跟疼得不行，得去医院看看。”
但是在这一瞬间，虽然不该这么说，但许鸣曦又确实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给我四十分钟。”
挂断电话，许鸣曦弹射起床，匆忙洗漱。再次回到卧室换衣服的时候，站在禹璟哲的卧室门口，远远地看了眼禹璟哲陷在深灰色床铺里的睡脸，随后去书房里写了张字条，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压到了禹璟哲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下面。
往前走了两步，许鸣曦又回过身来，眼神眷恋而渴望地盯着禹璟哲无知无觉的睡脸看了几秒，然后伴随着无奈而愤恨的叹息声，转身走了。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地趁人睡着的时候，好好地趴在这张好看的睡脸上，把人亲醒！
站在自家大门前，许鸣曦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才鼓足了勇气敲醒了大门。
毫无意外，门是许慕曦开的。兄妹俩无声地对视了一眼，许慕曦冲着许鸣曦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许鸣曦颔首轻笑，伸手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按捏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内心就算再怎么慌成狗，表面也十分波澜不惊。许鸣曦镇定自若地走进客厅，看了眼坐在沙发一角，面色铁青的父皇，又看了眼站在茶几旁面色凝重的母后，觉得……还好两老给他生了个妹妹，让他在这个屋子里还有个能惹得起的人。
没有多余的废话，事实上，许鸣曦也根本不想多说什么。除了一丝对于父母态度未知的恐慌之外，他现在面对父母的时候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
直截了当地朝许父面前一蹲，许鸣曦双手后伸，示意道：“上来吧，我背你。”
许父盯着许鸣曦宽阔的背脊看了两秒，随即将头高傲地扭向一边，大有“我今天就是疼死，也不会让你背我”的风范。
许鸣曦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但要不是因为许父实在疼到不方便走路要去医院了，他也不会早上八点多就出现在这里。
两只手朝后勾了勾，许鸣曦催促着，“快上来吧。”
“我自己能走！”背后传来许父倔强的声音，说着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许父兀自起身，然后全身的血流向下冲去，疼得他身形不稳，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被旁边一直无声观战的王女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你慢点儿！”
许鸣曦一哂，侧头对着身后不咸不淡道：“你自己走得快，还是我背你走得快？一会儿去晚了没号了，你还得溜溜疼一早上。”
“你！”许父气得当即又想找擀面杖了。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王女士也是一脸愠怒。
许慕曦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的，她哥皮又厚了是不是，一回来就想找打？刚想上前劝两句，就看见许鸣曦小幅度地冲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管。她刚抬起的双脚又怪异地停在了原地。
“我哪一句说错了？怎么就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呢。”赶在再次被怒骂之前，许鸣曦语气一软，劝道：“快上来吧，爸。不然你真得要疼到下午去了，现在的号多难挂啊。”
许是因为那声“爸”，许父哼了一声，终于是趴到了许鸣曦的背上。
刹那间，许鸣曦便感觉到了身上的重担，以及背上的痛感。这一道道的伤痕，现在被它的制造者压了个严实。许鸣曦甚至怀疑他爸是不是不好再打他，所以在借此第二次惩罚他。
“抓好了啊。”双手跨过许父的腿弯，紧紧地握在一起，眉头紧皱，小腿和腰腹同时使劲，许鸣曦稳稳地站了起来——还好，健身房没白去，私教诚不欺我。这要是没稳住，摔了一跤，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路上许鸣曦举步维艰，从停车场到医院门诊楼的路怎么就这么长。倒不是因为许父沉，虽然确实也不轻，但这些重要压在许鸣曦的背上，比起沉，更尖锐的感觉是疼。明明都过去一个礼拜了，许鸣曦还是疼出了冷汗。莫不是真伤到了骨头，被打出内伤了？
许慕曦和王女士冲在前面挂号指路，许鸣曦在后面背着许父。父子俩一路上都默默无语，倒不是许鸣曦不想说，他有心想问问他爸是怎么搞的，怎么会突然就疼了，是跟腱还是哪里，却连嘴都张不开，一直牙关紧咬，怕稍一松懈就泄出痛苦的呻｜吟。
许父趴在许鸣曦的背上，看着他宽厚的背脊，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是什么时候，长到可以将他背在背上的了？
以前小的时候，许鸣曦别提有多爱跟他在一起玩了，可以说许鸣曦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等他下班回来和他一起玩。那个小人在他的背上骑过马、上过山，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有时重心不稳的颠簸还会换来小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悦耳动听，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然后小人慢慢长大了，上学了。开始渐渐不跟父亲一起玩了，再后来干脆连话都没有几句了。
暮然回首他发现他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他这个儿子。
候诊室外的凳子前，许鸣曦小心而谨慎地半蹲下来，在感受到背上一空的瞬间，深而长地舒了口气，他后背上的白T都因为汗湿而发潮了。接过许慕曦递来的湿巾，许鸣曦擦了下自己额头的冷汗，一屁股坐在了许父的身边，急促地喘着气。
王女士和许慕曦坐在前排。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缓过劲了的许鸣曦，把手里叠成方块的湿巾递给前排的许慕曦，“帮我扔一下，然后买四瓶水来。”
打发走了许慕曦，许鸣曦俯身，将双手手肘撑在大腿上，开了口，“妈，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脑子一时不清醒。”
王女士一听他要聊这个，马上回过头来，面色不悦道：“说得好好的，怎么到了楼下不上去了？怎么？那个小妖……”似乎是感觉到了哪里不对，王女士面色一僵，思考片刻后改口道：“那个男妖精不让你去啊？”
男妖精……许鸣曦失笑，心想你这还不如叫禹璟哲小妖精呢，至少好听。
假装没听到王女士的那后半句，许鸣曦低头解释道：“我早上那会儿没想清楚，钻牛角尖了。以为我只要去见了你们想让我见的人，就会让你们明白我喜欢他不是一时鬼迷心窍。”
王女士听他这么说，马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鬼迷心窍？不是鬼迷了心窍，你能让一个……”左右张望了一眼，王女士将身子整个扭向许鸣曦，极力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是被他灌了迷魂药，你能突然回来跟我们说你喜欢男的吗？”
说完，王女士眼珠一转，随手朝旁边一指，“喜欢男的，那个男的你喜欢吗？啊？”
许鸣曦顺着王女士的食指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大腹便便，脖子里带着大金链子，身上各种大牌LOGO，浑身都散发着暴发户气息的男子从旁边路过。
有些无语地做了个深呼吸，许鸣曦哭笑不得道：“妈，我不是人身攻击人家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也喜欢男的，那那个男的你喜欢吗？”
回答许鸣曦的，是王女士恼羞成怒的一巴掌。
许鸣曦笑着受了，然后轻声说：“上次太匆忙了，也没来得及好好跟你们说说我们俩的事。”
话音刚落，就看到王女士和他身边的许父默契地将头扭向了一边，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样子。
许鸣曦假装看不见，“他是我高中同学。我应该是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上了大学明白了，也不敢承认，就怕你们俩接受不了。中间我们俩有六年都断了联系，也是前一阵子才重新见到的。爸，妈，你们俩都比我见过世面，也更明白事理，那你们说，六年……六年够不够我看清自己的内心？够不够让我明白我这颗心里面装的是谁？”
前排的王女士和旁边的许父都没有说话，脸色难看。
“他那个人特别好。特别特别，特别好。如果我有幸追到他，你们也可以接受了的话，我可以带他回来见你们。等你们见到他了，一定就会明白，能跟他在一起，是你们儿子我，走了大运，攀上了高枝。”许鸣曦垂眸一笑，眼底的温柔和喜欢无以言表。
不知道是许鸣曦的那句话刺激到了许父，回过头来对着许鸣曦怒气冲冲道：“混账！你休想！”
“没关系，你们不接受也没有关系。”
许鸣曦低着头，声音依旧很轻，说出口的话却显得十分决绝，“二十六年……在事关人生的每一个选择上，你们就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上的大学是你们选好的，专业也按你们想要的来，然后是研究生。我一步一步按着你们俩给我规划的路线，走到了现在……我不是埋怨，更不是责怪，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许鸣曦顿了顿，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身边的许父，“我什么都可以按照你们给我规划的路线走下去，什么都能听你们的，唯独婚姻，我要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来。”
许父被许鸣曦的坚决哽了一下，片刻之后又讥笑道：“婚姻？跟谁？跟另一个跟你一样带把儿的人？”
许鸣曦一步不退，“那张纸有什么重要呢？有多少人同床异梦，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心灵相通。”
许鸣曦的浓眉大眼遗传自他的父亲，此刻许父的那双大眼正愤怒地瞪着，让人不由心生畏惧，许鸣曦却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退缩和闪躲。
“强词夺理！我问你，你们两个男……”说到这里，许父突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明显是怕让旁人听见了笑话，刻意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男的在一起能干什么？！嗯？你们谁会洗衣服做饭收拾家里？你们谁会生孩子？他能给老许家生个大胖孙子吗？他能的话，我马上同意！”
许父这番直男癌发言，让许鸣曦的眉头皱成一团，还没等到他开口辩驳，旁边恰巧买水回来的许慕曦抢先不满道：“爸，你听听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合着你意思你娶我妈回来就是为了让她给你洗衣服做饭生孩子呗？我妈在你眼里就是个会生孩子的免费保姆呗？”
此刻，明明在家里包揽了全部家务，天天下班回来做晚饭的许父，成功地把自己坑进了深渊，刚想张嘴为自己辩驳几句，就又被自己的小女儿打断了。
“还有什么大胖小子？”许慕曦皱了皱眉，显然是不认同到了极点，“这都什么年代了，咱家有皇位要传啊？再说了，就算我哥娶了个女的，那怎么着，您儿媳妇要是没给许家生个大胖小子，你们还连手把人家扫地出门啊？你扪心自问，要是我将来嫁出去了，天天给人洗衣服做饭伺候人的，然后还被要求给人家生个大胖小子，你听见了能高兴吗？那你能答应把我嫁出去吗？”
“你……！”
越是爱的人捅得越深，许父被自己精心呵护了二十多年，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的小女儿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扭过头去，恼羞成怒道：“一个个的啊……真是都长大了，学会回嘴了，会气你爹了！”
“谁气你了……”许慕曦嘟着嘴，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许父，“我这不是不赞同你的观点，所以在跟你进行友好地辩论吗？再说了，明明是你自己把自己带进沟里起了。你没理，你当然说不过别人了。”
“行了，你也给我少说两句。”王女士适时地叫了停，转过来瞪了一眼许慕曦，“是想把你爸气得头也疼了，才罢休是不是？”
安静了一秒，然后许慕曦无辜地做了个鬼脸，“妈你怎么这样说呢，我只是讲道理而已啊。再说了，你听你老公这样说你，你不生气啊？”
“我老公说什么了？说什么了？”王女士一副护短的表情，咄咄逼人道：“咱家的家务都是谁做的，你不知道啊？你俩从小到大吃的饭都是谁做的，你心里不清楚啊？他说几句怎么了？你爸还不能说话了是吗？”
许慕曦还想说什么，刚起了个势就被旁边的许鸣曦拉住了胳膊，“行了，再说一会儿旁边等着看病的人都要来看家庭伦理大戏了。是怕人家等着叫号太无聊吗，非要给人义务演出。图什么啊。”
于是，许家正式进入了暂时休战阶段。
许鸣曦许慕曦两兄妹并肩坐在一起，偷偷摸摸地互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在微信上聊起了天。
【阿慕】：“禹神昨天回去让你跪搓板了吗？”
【Ax】：“全自动洗衣机，双滚筒，带烘干，了解一下？不知道有多高大上，哪儿来的搓板。”
【阿慕】：“那你怎么这么没有悟性，不知道给自己买个榴莲再回去？一点儿都不自觉。”
许鸣曦放下手机，扭头深深地看了许慕曦一眼。
对方丝毫不慌地回给他一个端庄的假笑。
【阿慕】：“诶不过你昨天没去可惜了。咱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真不错，我看了都说好你想想，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在哪儿扒拉出的这优质资源。个子又高又漂亮的，身材还贼好，感觉有在健身，羡慕了。”
【Ax】：“你要是这么羡慕，给咱妈说说，让咱妈赶紧给你也介绍几个。省得她闲得慌天天在家思考我这点儿事。”
【阿慕】：“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怎么咱妈给你介绍的对象这么优质，之前给我介绍的那个几个，那么……一言难尽呢？”
【Ax】：“平心而论啊，给你介绍的那几个不是大学老师，就是北大研究生，再不就是什么创业公司的老板，一个个的条件真不差。就是外在嘛……当然了，你想找到你哥这样优质的，确实不怎么容易。”
【阿慕】：“你不夸自己着一下，会死咩？”然后扭过头附送给许鸣曦一个真人版的白眼.jpg。
许鸣曦抿嘴一笑，刚想回复些什么，手机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微信，是禹璟哲发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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