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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会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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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鲜得暖阳。
王翕透过指缝,感知那束束明光。
好容易有一日休息,她便上了佛塔,一路走,一路望,望尽帝都风华。
她隐约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几日,只是那时冰天雪地,天寒地冻,她还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垂髫小儿。
可到现在,她已长高不少,渐成一个少年人,也再不是那个哭包体质。
王翕有时会想起离开陈让时姑母的哭泣,她会想起姑母说的那些泣血之言,折腾得她心绪不宁。
可是她总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目光下视,车水马龙。
王翕喜欢这里,喜欢帝都的小生活。
虽然她总一个人在徘徊,一个人在读书,一个人在听禅,但孤独并不代表寂寞。
人群中却有一人穿流而来。
王翕也注意到了这个向她移动的人。
挤过人群,排除万难,来到佛塔之下,直直望着她。
王翕张张嘴,终是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却先开了口:“阿翕。”
尽管她听不真切,但他的口型,却分明叫的阿翕。
因孟灵知也不欲住客栈,所以王翕便也把他带进了暮云寺。
孟灵知特地求了她旁边的禅房,让王翕颇有些无奈。
“孟大哥,不过多久就是春闱,你和我待在一处,总还是要分心的。”
孟灵知收拾床铺的手一顿,笑道:“阿翕不信我吗,我是决计不会分心的。”
王翕正欲与他分析利弊,孟灵知却抬手制止她道:“就算和喜欢的女子在一道,我也不会分心的,我只会更加专心把事情做好,免叫她看不起我。”
是了。他早知道。
“孟大哥如果真喜欢一个女子,只要顺其自然,又何故强人所难。”
言下之意,不是你分不分心,而是我分不分心。
孟灵知却亮出好看的牙,笑得异常开心:“世间好事都是要自己争取的,争取不到是强人所难,争取到了便是一桩美谈。”
“……”
王翕便不再和孟灵知多言。
她并非不感谢孟灵知,也并非对他没有好感,只是王翕太理性,她知道自己和孟灵知性格太像,话虽投机,却不堪配。
孟灵知再如何也是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没有终日来找王翕胡搅蛮缠,相反,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翕,对王翕的亲近并不强求。
王翕很满意这样的距离。
她实在疲于应付别人递来的爱意,甚至明了了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别人的对她的好感。
还是读书简单得多。
王翕时时往老夫子处跑,倒是跟老夫子课堂上的好多学子混了脸熟,不过让她颇困惑的是,她总从一些地方瞧出老夫子并非凡人。
比如老夫子桌上的砚台,比如老夫子衣袖上的云纹,比如……老夫子课下的学生。
不过老夫子并没有向她说明他的身份,王翕也不便多问。
眨眼间,时间便过,春意袭来,万物复苏。
而王翕,也将踏入最后的审判殿堂。
会试。
王翕在考场外排队等候搜身检查时,还是紧张了。
幸而不让人脱衣,只叫脱下外袍。傅玉书给她的那些物事,她都保留的很好,就是为了今日派上用场。除了这些,她还裹了束胸,踩了双厚底靴。
过了搜查,她跟着指引到了自己的单独考场。和乡试类似,考生又要在封闭的小空间内完成试卷。
经历了去年的乡试,这次会试她算很有经验,有条不紊地答题,适度地休息,不紧不慢的速度,还有轻松的心态。
接连三场,王翕一鼓作气,洋洋洒洒,潇潇洒洒,考完便将所有抛诸脑后,回暮云寺睡起了大觉。
这次她全无后顾之忧了,放榜也是下月的事了!
抱着被子睡大觉的王翕却未睡多久便被噩梦惊醒。
梦里,她竟和孟灵知相拥而泣。
王翕哭着,要孟灵知杀死自己,可是孟灵知却不愿意,钝钝地摇头以示对命运的反击。
“孟郎,怪只怪我,心中装了仇恨,遭了别人利用。我不该做大成的卧底来毁灭大盛,更不该投入傅玉书的门下,让傅玉书对我动心思……”
“阿翕,”孟灵知深情地抚摸她的墨发,“这局中最大的变数是我,你又何必怪罪自己?如果要怪,那也是怪我不合时宜,偏与你相爱罢,你便既不回不到大成,也去不得大盛了。”
孟灵知温柔地放开怀中这个男装的丽人,反而抽出宝剑,一剑封喉,竟是自刎了……
鲜红的血液仿佛染红她的眼,天地间只有可怖的红色……
会试后的孟灵知却渐渐展露他的真面目。
时不时就来和王翕商谈人生大事:
“阿翕,我瞧着我吧,还挺不错的,有养活你的能力,能出仕也能回家种田,身体也很好,很少生病,嗯,这张脸嘛,还是能看,家世虽不太好,但我保证,你如果跟了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王翕边爬山边听这跟屁虫大哥絮叨,听了这么多她才不好意思地出口打断:“孟大哥,在外说话耳目多,你说这些实在害我。”
“那,我帮你保守秘密,你总要给些封口费吧。”孟灵知闪着眼睛望着她。
“你要多少?”王翕走得累了,弯下腰来撑着膝盖休息。
孟灵知拍了拍她肩膀:“我看,你不如以身相许。”
“你去哪学的这些?”王翕擦汗,“这些对我可不管用。”
孟灵知颇为委屈:“就是从你床头那几本杂书里瞧的。”
王翕有些恼:“你怎么随意翻人家东西?”
孟灵知“哈哈”两声:“书也不能翻?”
王翕暗道,那些话本子当然不能随便翻了,多羞耻啊。就跟你在现代看小黄书被同学翻翻似的,虽然是人之常情,但是双方都会十分尴尬。
显然,灵知兄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十分好奇。
甚至还有一点上瘾……
“那你告诉我去哪买吧,我看了也好学几招试试,管不管用还是得实践实践的。”
王翕道:“都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孟大哥还是不必……”
孟灵知却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笑不语。
王翕遭他看得不好意思,只好低头折返回去收拾去看榜了。
孟灵知却将这理解为了“害羞”。
嗯,阿翕再怎么也是个姑娘啊。
他越发觉得,过不多久就可以把这姑娘拐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