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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观后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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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摩雷尔夫人:
给您写信,感谢您昨晚邀请我们前去歌剧院听剧。昨天晚上,我度过了一段美好而又难忘的时光。
让您见笑,夫人,这可是我第一次去歌剧院。从前,我常听人说起过歌剧,听剧,欣赏戏剧的事情,可我从没有听过戏。您也知道,在我出生的那个小乡村,人们过着简单的生活,每日只是操持着各自的营生,不是繁忙事业就是繁忙家务,哪有时间外出放松游玩,我们那里根本就没有剧院。即便是嫁给侯爵先生之后,我也只是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我对于巴黎歌剧院的情景,只停留在一些不经意的遐想之中。但是直到昨天晚上,亲眼看到了,体验到了,才发现和现实比起来,我的想象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可从来没有想过,那会是一个那么大的场地,您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正对舞台的包厢,我站在那里俯瞰大厅,感觉是那么的空阔,但即便如此,依旧人头攒动,大厅中央的座位坐满了人,几乎全都是身着礼服的绅士和女士,那种场景我永远也想象不出来。另外,还有舞台,开场之前,那华丽的大红色幕布遮挡了一切,让我不禁感到好奇,不知道,等幕布掀起时,又会看到怎样的奇景。
我们到达的时候,剧还未上演,您趁着这段时间接待了几位过来走访的绅士朋友,我看他们对您的舞会计划很感兴趣,也很乐意和我聊天。可说实话,我当时感觉是那么紧张,如今回想起来,我甚至已经不记得和那几位绅士聊了些什么呢。我当时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就向着舞台,向着那厚厚的幕帘,那些观众,还有那手持乐器端正坐立的乐团成员望去,唉,我当时的表现可有些不太礼貌,希望您能够谅解我。我那时真的很好奇。
当开场曲响起的时候,我的意力更加是全都放到剧上了。乐团演奏的水平相当出色,那动听的管弦音乐是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此时此刻,我很想找出一些形容词来形容我当时的感受,美妙,动听,悦耳,唉,除此之外也想不出什么词汇了,我对音乐的了解相当浅薄,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知道那音乐有多美妙。
当开场曲结束,幕帘拉开的时候。我又被那舞台上奇异的景象吸引住了,夫人,请原谅我真的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我从未想象过舞台布景可以做的那么逼真,那巨幅的山水田园风光看起来是那么美丽。演员登场,我也从未想象过服装是那么漂亮,那么华丽,同时又贴合实际。他们开口歌唱,歌声悦耳动听,唱功出色,他们行动,舞蹈,动作优雅,姿势引人注目。我事先在歌剧院前厅领取了一张剧情简介,但是我想,即便对剧情一无所知,真正观看的时候,我也会被那精彩的演出和歌唱吸引,也会不由自主地全身心投入其中。真的,昨天一整个晚上,即便我们已经离开,坐在马车上,我的脑海中依旧在回想剧情。
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三幕的情节。当时,退尔和他的孩子杰米被那个残暴的总督抓住,总督竟然让那个孩子站在树前,头上放着苹果,让退尔用箭把苹果射下来。我记得杰米当时英勇地劝说他的父亲接受挑战,而退尔也深情地用歌唱对杰米做出叮嘱。那首歌叫《不要动》对不对,那首歌唱的是那么出色,我完全感受到了那对父子之间的感情深厚。当然,最后退尔取出第二支箭,对总督说出那铿锵有力的回答:如果第一支箭射死了他的儿子,那么这第二支箭是留给总督的。他那不畏强权,勇于反抗的勇气,真的深深打动了我。
说到这里,夫人。您当时注意到杰米了吗?
《威廉·退尔》的情节出色,人物饱满是自然的。退尔,阿诺德,玛蒂尔达,甚至还有那个总督格斯勒,这些人物的性格突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必也给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但是夫人,您知道吗,我在观赏这一整出戏的过程中,最让我在意的还是那个孩子,杰米。他参加射箭比赛,得了第一名,他发现了逃难的牧羊人,他站在树前,头上顶着苹果,他点燃房屋发出信号,为父亲带来弓箭,他和大家一起歌唱革命,歌颂自由……所有跟他有关的情节,我都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还不时为他的精彩演出鼓掌。
不,不是他,是她。是她的精彩演出和高超唱功。
我看到您寄给我的宣传单上写的,饰演杰米的那位女歌手,叫做蕾娜·德阿米利,反串演出一个男孩子。也许是因为男性在长大成人之前,声音和女声相差无几,我猜。
是的,我想我实际上一直关注着的,就是这位德阿米利小姐。您注意到了吗,她穿上男装之后,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年轻的男孩一样,她很年轻,似乎二十岁都不到,容貌看起来就很带英气。身材笔挺,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高高的鼻梁,还有那一对时常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嘴角的那颗美人痣更加惹人注目。我得对你说,第一看上去,我甚至都没能够认出来她其实是一位小姐,当她开口的时候,嗓音清脆还附带磁性,唱出的声音都是那么独特,那么特别。当然不像男性那样的厚重,但也不像我印象中的女性那样尖锐。
这位小姐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的容貌,看起来陌生,又让我觉得眼熟,我总是感觉我可能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见过她。我也时常注意到,演出的时候,她环顾全场,目光也不是停留在我们的包厢,我甚至有好几次和她四目相对,她看着我时,眼神也是不似寻常,我们好像彼此熟知。您是不是也发现她在看着我们了,夫人,她有几次,好像也在看您,脸上还带着亲切的微笑,好像和您认识一样。
唉,瞧我在说什么,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我的一切遐想,也许只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剧,对一切都观察地那么仔细,她特殊的反串又让我印象深刻而已吧。我毕竟才来到巴黎三天,对这里的人和事一无所知,除了参加了我那位不幸的亲属的葬礼外,根本没有出过门。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仅限于您和摩雷尔先生而已。那奇怪的熟悉感,或许完全是出于臆测,就像有时,人们会觉得曾经梦见过某个场景,其实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
抱歉,夫人,给您写了一大堆可有可无的絮絮叨叨。再次感谢您昨天晚上的邀请。无论如何,昨晚的经历都令我永生难忘。您在幕间休息的时候为我引见了几位绅士,太太和小姐,这些可敬的贵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对于慈善事业的热衷和支持令我不禁感叹,善良纯洁的心灵始终存在于人世,上帝爱我们,也让我们在关爱他人时获得幸福。昨天晚上,我和这些贵人的聊天很愉快,一点也不像我想象的那样艰难沉闷。也许,夫人,踏入社交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艰难。我很乐意能够认识更多这样的好人。
就写到这里吧,夫人。祝你生活愉快,我年轻的朋友。
欧叶妮·德·弗鲁瓦丰
一八四零年六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