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并非初次见面 ...
-
亲爱的娜侬：
我来信是想告诉你，伯爵先生后天会离开庄园来到巴黎和我们一同参加摩雷尔夫人的舞会。侯爵先生的信，他应该已经收到了。伯爵先生出发之后，家中的事您多照管，小米涅娃实在太好动了，会给您带来不少麻烦的。我真该给她请一个家庭教师，她也到了该接受教育的年纪了。
和您说一说在巴黎这几天的经历。上次似乎说到侯爵先生和我应摩雷尔夫人的邀请，去剧院看戏的事情。那是前天晚上了，歌剧特别精彩，音乐，舞蹈，演员们的出色演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遗憾我没办法把详细的情况如实转述给您，只好随信寄上一份歌剧院的传单了。听戏也是一次不错的体验，考虑到米涅娃现在正是学习知识的年纪。她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很多，礼节，文学，艺术，当然也有音乐，我想该给她找一位家庭教师了，作为家长，我也该做出表率，参与社会交际，也该上歌剧院听戏培养一下自己的音乐修养。至少，不能够是一窍不通嘛，对不对？
在欣赏那出歌剧的时候，剧中的一位演员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位德阿米利小姐，她在剧中反串饰演一个男孩子，那身男装打扮看起来真是潇洒，我几乎都没有认出来她实际上是一个年不满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我关注她，我有种奇怪的想法，呵，我们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这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了。
不过，看起来我和这位德阿米利小姐注定有缘。因为摩雷尔夫人认识她，她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那位小姐也认出了坐在包厢里的摩雷尔夫人，我想在那次演出之后她们一定见了面，无话不谈，然后第二天，摩雷尔夫人就来信告诉了我关于她的事情，并且邀请我今天中午去用午饭，和德阿米利小姐见面。我刚刚回来，就提笔给您写下了这封信，我在这场饭局中正式认识了这位小姐。
她很美丽，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在剧院演出时她穿着男装，今天午饭时就换成了礼服，但即便穿着裙子，她的英气也没有减少一分。乌黑的卷发带着褐色的光泽，辫子随意地搭在肩膀一侧，看起来是那么和谐，穿着一件白色的，一尘不染的连衣裙，发间夹着一支白蔷薇就是全部的装饰。她的皮肤同样白皙，面颊上微微透着粉红，眼睛很大，睫毛弯弯，眉毛如勾了线一样。殷红的嘴唇，嘴角还留有一颗美人痣。这可是一位标致的美女，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被她的相貌吸引住了，那种仔细的打量观察现在回想起来可是有点无礼。
她比其他客人来的都要早，独自一人。午饭尚未开席，我和侯爵先生到场的时候，她正和摩雷尔夫人聊天，见到我，就站起来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她似乎很高兴看到我，对我微笑，双唇间是洁白的皓齿，棕色的双眸注视着我，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眼中的热情却是表露无遗。摩雷尔夫人为我们相互介绍，她轻轻地，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
“侯爵先生，夫人，很高兴能够认识二位。虽说这并非初次见面，但直到此刻，我才有幸真正见识到侯爵先生的风雅贵族气派，以及夫人的端庄仪容。尤其是您，夫人。”
她始终望着我，“我正好听到安琪拉说到您的慈善事迹，您的圣洁与您的美丽相得益彰，能够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哎呀，娜侬。这位小姐真是会说话，像我这样笨口笨舌的人，永远也说不出她那样礼貌得体的话语。听到她的恭维，我当时就感觉面颊红了起来，只好笑了笑，谢谢她如此抬举。随后，我们便坐下来，聊天，等候开席。其间，德阿米利小姐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我，询问我这些年捐款助人的事情，我和摩雷尔夫人的友谊，我在弗鲁瓦丰的生活。在知道我收养了一个女儿之后，她还问到了小米涅娃的情况，关于我的女儿，我们聊了很多，说了很多话。
我们的聊天相当愉快，说实话，比我之前在巴黎和那些绅士贵妇的聊天要愉快的很多。她不会对我一昧地恭维，也不会随意地敷衍，她真的对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经历感兴趣，耐心地听我说，时不时评论一两句，说的话没有一句令我感到厌烦。我也问了她很多事情，关于她的事业，她在意大利的经历，不过更多的只是诸如“宣叹调是什么意思？”“演员在排练时要穿戏服吗？”“背台词会不会很烦？”之类的无聊问题，但是即便如此，她也都乐意回答。摩雷尔夫人也参与到我们的对话中，我们三个女人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客人，于是午餐开席了。
席间，我又认识了几位先生和女士，大家聊的话题不外乎新闻，舞会，聚餐，娱乐，普普通通。虽说有一些话题我是一窍不通，一句话也接不上，但是听着他人议论，感觉也不错。德阿米利小姐坐在我的对面，她真的很擅长交际。她同身边的人聊天，同摩雷尔小姐聊天，甚至还和侯爵先生聊上了几句，有说有笑，调动现场氛围一片融洽。她的话题多变，一会说这个，一会说那个，和不同的人交流，总是能够找到合适的话题。说话语言得体，内容又浅显易懂，足以令我明白她在说什么，我想人人都喜欢和她聊天。若是我能够像她那样健谈，像她那样能够将内心想法完整无遗地表达出来就好了。
饭后大家在花园散步。我正同摩雷尔夫人一起，和一位育婴堂的财务主管德·博威勒先生讨论慈善舞会的事情。不过我不时注意着德阿米利小姐，她和侯爵先生坐在一张桌子边，两个人还在聊天，哈哈，换做另一个女人或许就会毫无理由的陡起疑心了。但是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年纪都能够做侯爵的侄女了，并且，侯爵先生事后告诉我，他们当时在讨论股票投资，年金收入，在讨论侯爵先生的庄园封地，族谱家史。他们当然也谈到了伯爵先生。说到这里，娜侬，你可知道为什么侯爵先生会希望伯爵前往巴黎参加舞会？那正是出自她的提议，她希望能够尽早认识伯爵先生。
不用我再多说了吧，娜侬。我和侯爵先生，我们都很喜欢这位德阿米利小姐。午饭过后，我感觉我们已经成为了朋友。是啊，未来还会再见的。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要邀请她来庄园做客，我也要为她介绍您，您也一定会喜欢她的。还有小米涅娃，她也一定会喜欢这位美丽的姐姐的。
欧叶妮·德·弗鲁瓦丰
一八四零年六月二十一日
附言：您若是对我有什么吩咐，可以转告给伯爵先生随行的男仆，侯爵在寄给伯爵的信中已经打过招呼了。
（此信和弗鲁瓦丰侯爵写给其子的信装于同一信封内，均寄往弗鲁瓦丰庄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并非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