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欧叶妮·唐格拉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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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拉·摩雷尔夫人：
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瓦朗蒂娜？呵，我想已经两年没有人这样称呼您了，同样，也已经有两年没有人称呼我过去的名字了。是啊，瓦朗蒂娜，您亲爱的欧叶妮认出您了，您也一定认出我了，对不对，当我在舞台上看到您，注意到您的神色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彼此，都认出了对方。
瓦朗蒂娜，都已经两年没有见了，但您还是和我印象中的一样美丽，一样迷人。唉，我永远都记得我们过去的那一段真挚的友谊，每一个片段都牢记心头，永远无法忘记。
光阴似箭呐，瓦朗蒂娜。我还记得我的母亲经常带着我前来您家中拜访，我们手挽着手在后花园中漫步的时候，如今您的继母和弟弟已经离开人间，您的父亲又不幸精神衰弱，住进了疗养院，而我的父母也身败名裂，远走他乡。唉，瓦朗蒂娜，真是不知为何，我们两人的过去，不约而同地都蒙上了一层令人悲伤的阴影。
我也记得在德·莫尔塞夫夫人的夏日舞会上，我们两人身着白色衣裙，我手捧山茶花，您捧着勿忘我，肩并肩步入会场的时候，您那天是多么美丽呀。我可注意到您看着那位年轻英俊的军官，摩雷尔先生时的目光，你们二人亲密的小动作了呢，如今您成为了他的妻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祝福您，不过话说回来，您可真是让我心碎，当我回到巴黎，听闻了您故去的不幸消息，在拉雪兹神甫公墓看到了您的墓碑的时候，我那时的哀伤您可以理解吗？我为您叹息，为您流泪了，朋友。
可是现在一切都好，瓦朗蒂娜，您还活着，快乐着，我的朋友，我真心为您感到喜悦。我呢，您的欧叶妮也同样快乐，同样幸福，我想我们都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全新的生命，全新的自我，您获得了爱情，而我获得了自由。
我都激动地语无伦次了，瓦朗蒂娜。请原谅，让我将一切从头说起，告诉您这两年我都经历了什么。您大概听说过我的出走吧，那发生在您离世之前（虽说我依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奇迹能够令您摆脱死神的魔爪，逃离阴沉的墓穴，但我也无意探听其中奥秘。若这是神明庇护，那么我愿意向那位不知名的神明祈祷，感谢奇迹降临人间）。现在，我的朋友，我要与您分享其中的所有细节。
您记得，卡瓦尔坎蒂，那位意大利王子在订婚仪式上被警方揭穿身份，随即逃脱。而我则在那天晚上决定离家出走，这一计划实际早已定好，只是因现实缘故提前开展。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这个消息。我将长发剪短，换上男装，伪装成一个青年，乘马车离开法国。护照上面我的姓名为雷昂·德阿米利，如今化为蕾娜·德阿米利。我打算周游欧洲，先去了比利时，在那里待了三个月，又去了德国，也停留了三个月，然后又去了瑞士，只停留了一个月，最后到了意大利。旅途期间，依靠随身携带的财产过活，并且唱歌卖艺，做家庭教师，做演员，做歌手，总之，和艺术有关的工作，我都做过。瓦伦蒂娜，这种工作对您来说或许是一种负担，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艺术呀，我一直热爱艺术，崇拜音乐，崇拜美术，崇拜绘画，雕刻，歌剧，音乐剧，钢琴，提琴……要我在无拘无束的艺术生涯和束手束脚的贵族生活中间做出选择，答案可不是相当明显的吗？记得我们在后花园中散步时，我对您说过我厌恶嫁给莫尔塞夫子爵，那可不是因为我的心另有所属，爱上另一个男子，不，瓦朗蒂娜，我一向讨厌男人，讨厌男女之间的婚姻，我只要自由，只要独立自主，将我的人生掌控在我的手中。
所以，我在欧洲列国旅行，最后抵达了意大利，那不勒斯。我决定在那里定居下来，找个长期稳定的工作。我加入了剧团，依靠我自己的才华和几封推荐信得到了剧院经理的赏识，成为了一名歌剧演员。我在意大利演出过几场剧，担任过配角，也做过主唱，详细的情况就不多说了，总之我的生活很好，说不上富有，但我的每一笔财产，都是依靠我的劳动得来的，对此，我得诚实地告诉您，我为我自己感到骄傲。我也热爱我的工作，我也享有了一定的名声。我得到了自由，什么也没有损失，亲情本就淡薄，尤其我的父母也相继离开了巴黎前往外地，我想我不会再见到他们了。或许，我唯一珍惜，怀念的只有和您的友谊了，瓦朗蒂娜，这次应巴黎剧团的邀请，回到这座城市，再次见到您，对我来说真是一种恩赐。上天保佑，我再重新见到您美丽的面孔的时候，没有惊讶地忘记了唱词，站在台上下不了场，给这一出完美的歌剧添上些许瑕疵。
我的朋友，我们两人仿佛命中注定有缘，我们都抛弃了过去的身份，换来了全新的自我。瓦朗蒂娜，我还有好多话想要对您说，我外出期间的奇妙经历，有好多都想与您分享。我也好想听您告诉我这两年巴黎都发生了什么新闻，您的身上又有着怎样奇妙的故事。可惜，幕间休息的时间就快到了，我得准备上台了，第四幕会和之前的一样精彩，我也会有一段小小的戏份，您可要好好看我的表演呀。散场回家之后给我回信，告诉我您什么时候方便在家中接待我，我想和您好好聊会天。哦，对了，和您同一个包厢的贵族夫妇是什么身份，您方便告诉我吗？
我注意到那位太太为我鼓过掌，她看着我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我很喜欢她，我从那端庄的仪态，还有和善的眼神中判断，她是一位善良，和蔼的夫人，并且我一向敏锐的直觉告诉我，我曾经在哪里见过她。瓦朗蒂娜，您觉得那位太太对我的感觉如何，她会高兴认识我吗？若我有幸，她在和您的谈话中问起了我，请您不必顾虑，将您知道的所有关于我的情况如实相告。是的，所有，包括我过去的姓名和身份，在像她那样的一位高雅人士面前，我什么都不需要隐瞒，您当然也可以告诉您的丈夫摩雷尔先生，还有您的好友们我的身份。
但是瓦朗蒂娜，我想请求您，如今还是称呼我为蕾娜·德阿米利，我也会称呼您为摩雷尔夫人，我们都以新的身份面对彼此吧。并且，面对一般的相识，请替我保守秘密，我不希望我过去的身份在巴黎引起什么轰动，我是一位歌手，一位演员，我希望观众注意到我，是因为我的表现，我的唱功和演技，而不是出身。
好了，我亲爱的，真的不能再写了，更多的事情，和您见面时再说吧。回信就暂时寄给剧院，注明我的姓名，剧院会转递给我的。
我有说不完的话想告诉您。
您永远的朋友，蕾娜·德阿米利（闺名：欧叶妮·唐格拉尔）
一八四零年六月十九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欧叶妮·唐格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