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五，比想象更加…… ...
-
亲爱的摩雷尔夫人：
给您写下这封信，感谢您昨日邀请我和侯爵先生参加午餐。并且，我很高兴能够通过这次午餐认识您的朋友，蕾娜·德阿米利小姐。这位美丽的小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午餐之前，我们三人独处的那段时光，现在回想起来还令我感到欢乐。当然，昨日的午餐让我认识到了更多的人，更多的巴黎绅士，太太和小姐。其中有一些是之前在歌剧院见过的，再度相识，关系又近了一步。另一些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相处交流，聊上一会，就令我倍感亲切。
说到这里，夫人。其实我今日给您写信，不单单是为了向您表达谢意。其实，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提供给我一些意见，能够帮我解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还从来没有认识到呢，直到昨日，同坐在我旁边的那位小姐交流过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我记得午餐的时候，我的一边坐着侯爵先生，另一边则坐了一位从未谋面的小姐。席间，那位小姐找我聊起了天，关于巴黎某某服装店的事情。她问我初来巴黎，有没有置办什么衣物，慈善舞会的时候，打算穿着什么风格的衣服，这些事情我可从来没有考虑过呀，除了丧服，我只带了两件套装，一套平时穿着，另一套看起来更加华丽的上歌剧院时穿了一次，并且打算参加慈善舞会时也穿着。我感觉这样其实挺方便的。
那位小姐友情提醒我，在不同的社交场合应当穿着不同的服饰，总是重复的几件轮流替换，看起来很单调。她给了我很多建议，告诉我参加午餐时应当穿着什么样的，上歌剧院时应当穿什么，参加舞会时，还得看是哪一种舞会来穿着搭配。这真是太复杂了，夫人，她说了很多，我都不太理解其中的意思，只好不时点头赞同，不时摇头表示不太理解，可她的解释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总之，那位小姐的话令我认识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夫人，我也正是想要问您这个问题：下次参加舞会的时候，我应当穿着什么样的礼服呢？
您觉得，什么样的服饰风格才能够同您的舞会主题相契合，在那样的场合，我应该穿什么衣服，才不至于失礼？我好希望您能够给我一个答案，指点迷津。我也好迅速找一家服装店去购买，不然的话，舞会即将举行，时间上来不及了，唉，只有最多三天的时间。
唉，夫人，请原谅我这样没头没脑地提问。因为我从昨天午餐结束之后，一直到今天，都一直在想着那位小姐的提醒。这是来到巴黎之后的第一次，我遇上了难题。看来，夫人，关于社交，我要学习的东西真的还有很多很多。记得您当初邀请我参加舞会时，我一度推辞，就是因为担心自己到时候会出什么洋相。因为我出身平民人家，又从未到过巴黎，对于上流社会的事情几乎一窍不通。后来您和摩雷尔先生的劝解打消了我的顾虑，我想既然是为了慈善事业，那么我也乐意做出尝试。真正地参与其中，发现情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复杂，我感觉其实上流社会的绅士贵族，同我熟识的人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我以为大家也只是聊天，聚餐，谈论时事新闻罢了，其实很普通，很简单。
不过，现在看来这也只是我的想象罢了。我看到的只不过是表面的皮毛，真正逐渐地深入其中，才感觉现实也比我想象的要困难。看似是普普通通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其实背后的学问比我想象的要深刻，比我想象的要难懂。就拿那位小姐的话来说吧：服饰。她向我介绍了很多种类的，适用于在不同场合穿着的服饰。参加晚会时穿晚礼服，上歌剧院时穿剧院礼服，出席酒会时穿酒会礼服……唉，我记得的还就只有这些简单的知识，太过复杂的，如今努力回想，竟然什么也记不得了。
并且，那位小姐和我说了那么多话，说了那么久。可我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您家中佣人的通报，还有您的介绍，我竟然忘记得一干二净。这真是一种失礼的表现。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很多人，您为我介绍过，我都不记得人家的名号爵位，部分甚至连相貌都没有留下印象，完全就像是陌生人。而他们谈论的，也没有一个话题我可以参与其中，热点新闻，时尚，戏剧，旅行……我对这些事物没有一点了解，当他人在谈论时，我只能够坐在一边默默倾听，当有人同我谈论时，我就只能够点着头，同意对方的观点，我自己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于，对于自认熟悉的话题，我也其实并没有多少了解。我不擅长和人交流，说话总是支支吾吾，磕磕巴巴，表达意思总是不明确，总是还有很多话想说出来却说不出来，并且，也并没有人对此感兴趣。我要是能够像您的朋友德阿米利小姐哪样聪慧就好了。您知道吗，当时那位小姐说到后面时，我已经开始接不上话了，已经开始言词混乱，眼看又要出洋相，是德阿米利小姐接过了话茬，同她攀谈起来，才让我逃过一劫。她是那样聪明，那样落落大方，那样善于交际，这些我永远都做不到。
写了那么多，夫人。其实我只是想对您说，我感觉很沮丧，我感觉其实我并不属于这个社交圈子，强行介入其中，只会令自己感到尴尬，只会闹出笑话。我很担心即将到来的舞会。您邀请了我，我自然会去参加，只是我不知道，那样的大场面，我又该如何面对。
夫人，我很希望您能够给予我一些意见，告诉我该如何进行社会交际。在这方面，我真的是一窍不通，需要您的帮助。回信给我，好吗？中午我和侯爵先生有事外出，所以无法来找您了，请原谅。
欧叶妮·德·弗鲁瓦丰
一八四零年六月二十三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五，比想象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