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乡间浪子在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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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我的挚爱：
埃文斯请求您宽宏大量，饶恕我不得已的失约。今天晚上我们无法像原先计划好的那样共进晚餐，因为我的父亲希望我能够去他下榻的酒店，同他以及我的继母用晚饭。或者，用他的话来说，为我“接风洗尘”。希望您能够了解到，得知这一消息，想到失去同您共处一个美好夜晚的机会，我该是有多失望呐。您也一定很难过，凯瑟琳，请您原谅我，但是不要埋怨我对您薄情寡义。要知道，您在我的心中永远是第一位，不然，我怎会完全信任您，只对您一人坦白我的感情历史，在您面前无所顾忌地说出我对那些农女、平民妇人、年轻修女、乡绅女子的真实感受，怎会在昨日，甫一踏足巴黎这片土地，便给您写信联系，同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呢？不论有什么样的俗务礼仪拖累着我，不论我认识多少水性杨花的女子，您永远是我的挚爱，永远是我最钟情，最重视，最珍视的女人。昨晚的见面，如今记忆犹新，经过漫长的三个月的离别，再次一睹您的芳容，您看起来更加美丽。要知道，我在那无聊的乡下，有多少个夜晚，或是独自难眠，或是怀抱某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时，我会想起您，想起巴黎，想起我们共处的那段时光。凯瑟琳，没有您，我的生活黯淡无光。
记得我们昨晚幽会之时，您向我提起，在前日摩雷尔夫妇家中，您见到了我的父亲和继母。您说的没错，我的父亲，的确是一位优雅正派的绅士，一位血统纯正的贵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也会被一个出身卑微的女人束缚住，竟然也会掉入金钱的陷阱，任由他的债主，也就是我的继母宰割主导。那女人是一个十足的暴发户，一个倚仗口袋里的金钱便以为可以主宰一切，拥有一切的无知妇女。您已经很好地向她证明了，金钱并不是万能的，再多的金钱伪装也无法遮掩她的低俗本质。她根本不配进出上流社会，不配拥有贵族名号，不配拥有我们家族的财产，她甚至连社交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您前日在午餐中狠狠地羞辱了她一番，您那简简单单的，关于衣着的问题害得她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做得好，凯瑟琳，我由衷赞同，支持并且感谢您这样做。您无可置疑的证明了，这个女人到底还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早就预料到，她在这次巴黎出行，必定会出一次丑，丢一次面子，最后只好灰头土脸地返回那不属于她的乡间庄园，从此安分守己地过她自己的无聊生活，学会不再管我父亲，以及管我的闲事。她，还有她的那个老管家和那个不知从哪捡来的小孤儿，也会因此了解到，在真正的贵族与侥幸发财的平民之间，到底还是存在着不可逾越的界限。
只是，唉，我可敬的父亲，一念之差，一时的蒙蔽，令他错看了这个女人的面目，令他陷入如今这般悲惨又不自知的境地。他被这个女人背后的金钱势力逼迫，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着实为他感到惋惜。他的遭遇对我也是一个警醒，提醒我永远不要重蹈他的覆辙。凯瑟琳，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对吧，那位蕾娜·德阿米利小姐。
您同样也已经接触过这位女士，凯瑟琳，就在那场饭局之中。现在看起来，她已经和我的父亲以及继母搭上了关系。她用她美丽的外表，和花言巧语的手段，对症下药，轻易骗取了他们的信任。她看出我的继母是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普通中年妇女，便事先做出傲慢的样子，以抬高自己的地位，随后又纡尊降贵，表现地平易近人，令那可怜的女人受宠若惊，真拿她当做是什么贵人。打好开头基础，说些真心相待的鬼话，竟然就轻松骗得了我头脑简单的继母的友谊。并且，在交谈时她得知我的父亲被金钱问题困扰，于是装作自己是一个经济顾问，给他提供一些毫无用处，不切实际的建议，空口泛泛而谈，无凭无据地说得天花乱坠，迷惑他的头脑，骗得了他的信任。我得说，这位女士的手段着实高明，短短一个中午的功夫，便已经和这两人搭上了关系，难怪能成为一个演员。她天生就会演戏，天生就是朵纵横捭阖的交际花。
但是很遗憾，这次，她选择了一个错误的目标。她那样百般心机地接近我的父亲和继母，目的不就是为了最终得到接近我的机会吗？不然，怎么会向我的父亲提出，希望我能够来巴黎参加舞会？昭然若显呐，凯瑟琳，她的花花心思，用来欺骗上了年纪的老人和无知的乡下妇女还差不多，但是面对我，她根本毫无胜算。您瞧，她托我的父亲，转递给我一封信，名义上是欢迎我来到巴黎。但是字里行间，哪一句没有带上暧昧的色彩，哪一个词汇不是在勾引我？我将她写给我的信原原本本的附在文后，好让您看清这个女子的真面目。因为看来，您聪慧漂亮的头脑，也似乎是受到了她的影响，我们昨晚的言谈中，您为她说了不少好话。这不是您的错，凯瑟琳，您只看到了她漂亮的外表与修饰的礼貌，却一时疏忽，没能够看到她的本质。读一读我附上的信吧，那样您就会发现，您口中的那个美丽，充满魅力的女子，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个逢场作戏的感情骗子罢了。
稍后再读，现在，我要告诉您。面对这位女士，我会采取什么样的应对策略。收到信之后，我深思熟虑，衡量对方的实力，探索琢磨对方的战略，推敲对方的想法，最终，我决定了，既然她下注入局，我便追加筹码，我要同这位德阿米利小姐对赌下去，看看究竟孰强孰弱。毕竟，一个游戏要两个人玩才可以，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她对我做出了欢迎的表示，意图接近我，像我的继母侵占我父亲的身份地位那样侵占我的身份地位。那我便给她这样一个机会，但我绝对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凯瑟琳，我将我的计划对您，也只对您一人如实相告：我要假意接受她的示好，回应她的亲近，装出言听计从的样子，任由她摆布。我要让她以为她完全控制住了我，但实际上，是我在主导一切。我要握住她伸出的手，让她带领我一步步走向陷阱，然后，就在陷阱边缘，望着那黑暗的深渊。就在最后关头，我猝然发力，趁其不备把她推下去，让她掉入她自己挖下的深坑，摔个粉身碎骨，令她再也翻不了身，爬不上来。具体地来说，我要她身败名裂，要她背负丑闻，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巴黎，离开法国，甚至离开她来的地方，意大利。最好，我要让她连最后巢穴都失去，令她不得不放弃歌手的生涯，丢下所有家当，失去一切，最终只能栖身于荷兰，瑞士或别的什么闻所未闻的国家，做最适合她那样女人的职业，您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凯瑟琳。
说到这里，小姐，您恐怕要责备我心狠了。无毒不丈夫，再说，面对这样的一个女人，一个猎取名号的卑鄙小人，需要讲什么道义？我要用血淋淋的现实让她明白，像她这样的平民女子，不论如何美丽，富有或者善于交际，不论是用金钱手段，还是感情手段上位，终究也无法摆脱低贱的身份，无法靠出卖灵魂和□□来换求贵族的称号，无法飞上枝头变凤凰。命中注定，在平凡的黎民百姓和我们这样的高雅贵族之间，始终存在着不可逾越的界限。
凯瑟琳，您已经知晓了我的计划。现在，去读信吧，读一读那位德阿米利小姐寄给我，我又毫无保留地寄给您的信，然后，再读一读我草拟的回信。第一轮叫注，书信往来，只是简单的礼貌寒暄罢了。明天舞会，我就会真正见到这位女士，那就是我同她正面交锋的时刻。答应我，舞会时您也一定要来，我要您在一旁，好好看着我同这位女士精彩博弈的过程，看我如何俘虏她的芳心，又如何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别开生面的场景，就作为我因今晚无法赴约而向您做出的补偿吧，虽说微不足道，但是聊胜于无。
您永远的情人，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六月二十五日
（文后另附蕾娜·德阿米利写给德·弗鲁瓦丰伯爵的信，已拆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乡间浪子在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