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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四,普通的回信 ...

  •   亲爱的丹尼斯先生:

      非常感谢您替我出面,订购的首饰,为我节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首饰做工精美,选材用料优质,设计匠心独具,完全符合我提出的要求。我明白我当时提出的条件有几分苛刻,但是维纳珠宝店的经理还是应允了,在三天的时间内完成如此一件杰作,真是不可思议,我必须要为此向店铺经理还有主制的匠人师傅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当然更加要感谢您,先生,不论我向您提出如何难办,如何不切实际的请求,您始终有求必应,给予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对于您的付出我实在难以未报,但是我会一直记住您的好,也许未来有一天,当您需要我为您效劳,就如同此刻您为我效劳那样,只要您开口,不论多么难办的事情,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都会尽自己所能为您办妥,不会令您失望,就如您不会令我失望那样。
      此刻我正在试戴这一对精美的耳环。我提供的草图,只是潦草粗略的图样,但是在工匠师傅的努力之下,最终的产品竟然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超出我贫乏想象力的范围之外。我非常喜欢这对耳环,它一点瑕疵也没有,一点缺陷也没有,同我的打扮和装饰完全相称。我当然对成品满意了,先生,并且愿意为获得这样出色的作品付款结账。您真好心,已经替我付足了尾款,我当然不能够让您破费。随信附上六百五十法郎,放在剧院的门房处,您随时可以派遣下人前来领取。
      非常感谢您及时派人将首饰送达,今天晚上我就要参加我的朋友摩雷尔夫人举办的舞会,这对耳环正是我需要的一点装饰。我想我会在舞会上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如您所愿。真遗憾,您繁务缠身,无法与我一同前往了。不过我还会在巴黎待很长一段时间,相信未来会有同您一起出席盛宴的机会的。
      再次感谢您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事情需要您帮忙,我也希望能够早日帮上您什么忙,回报您的友谊与恩惠。

      合作愉快,先生。

      您永远的朋友与合伙人,德阿米利小姐
      一八四零年六月二十六日

      (收信人在收到此信,将其置于烛火上熏烤数分钟后,空白处显出一段文字)

      丹尼斯,贝尔图乔王子,卡瓦尔坎蒂伯爵,贝内德托,也许您还有其他许许多多我不知道的假名和伪造身份。先生,我很乐意回答您的问题,全部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回答。
      首先,什么时候离开巴黎,离开法国?我也不知道,先生,我计划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很久没有回家了,我要好好看看这个地方,您大概无法理解我这种思乡情,毕竟,您在巴黎的时间并不长,对吧?您出生不久便被带到科西嘉,在那里度过少年时光,随后便四处游荡,在土伦度过一段相当愉快的假期,两年前才来到我们可爱的首都,滞留不到一年便再次背井离乡,所以我想,先生,您恐怕对这个地方的感情并没有我那样深厚,尤其考虑到您的身份和背景,我想我可以理解您为什么那么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因为您是一个罪犯,先生,关于这一点,我想您比我要清楚,造假,越狱,谋杀,再次越狱,这一连串响当当的头衔挂在您的名号之上,身为一个罪犯,您自然担惊受怕,自然会不自觉地注意您的周边环境,就像一只野兽注意猎人,陷阱和毒饵那样。您自然会小心谨慎,比我更加在意身份安全问题。在这一点上,先生,我得承认我没有您做得那么出色。因为我需要担心什么呢?我的所作所为,虽说不上符合大众的价值观念,但至少还是合法的,若是有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他们又能够做什么,对我提出什么指控呢?离家出走能判几年刑?使用化名要罚多少钱?一个上流社会的女子在剧院做演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什么也没有,先生,身份暴露唯一会给我造成的影响就是令我的人生经历更添传奇色彩,能够为我带来更多的观众,增加我的名气和身价罢了,除了一位艺术家的尊严之外,我没有任何损失。
      这就回答了您的第二个问题,先生。安全问题,我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因为我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害怕别人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我本身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法律问题,当然,除了一点,那就是如您所说的那样,我对您的罪行包庇问题。但是先生,您不认为您用这种指控对我提出要求,有些……怎么说,讽刺吗?
      (下文见信纸背面)

      您可别忘了,在您第二次侥幸越狱,走投无路之时,是谁慷慨大方地向您伸出援助之手?您那时担惊受怕,逃离法国,一路奔波来到意大利,是谁不计风险地收留您?您来到那不勒斯,跪倒在我的家门口,以亲属的名义向我寻求帮助,双手合十祈求我大发慈悲,我难道没有一动恻隐之心吗?当然,我承认,身为您同母异父的妹妹,身为您曾经的未婚妻,出于道义和人伦的角度,我或许应当帮助您。您这两年来也为我做了不少事。但您若认为仅凭微薄的(甚至有可能是编造的)血缘关系,仅凭您那微不足道的回报,我们就可两清,那您可就估算错误了,先生。因为只要我还收留您一天,只要我们还存在一点连接关系,我就在承担一份风险。您对我的帮助,远比不上您对我威胁,我才是那个不计前嫌,友善助人的同伴,您只是我的负担,只是一个罪有应得的罪犯,所以别教我该怎么做事,别教我该如何袒护您,包庇您。难道您目前的尴尬处境,不都是您自作自受吗?不是您难以遏制自己的作恶本性,才犯下了一系列罪行,导致您如今沦落成为一名杀人凶手,一名逃犯?您如今藏头漏尾,不敢见人,还不是因为您自己的犯罪前科?再说,我们为什么会回到法国,回到巴黎,先生,在整件事情还不都是您的错误?
      您应当还记得,对于德·奥布里翁伯爵我是怎么跟您说的?恐吓他,威胁他,用丑闻逼他就范,让他老老实实付钱,息事宁人。可您呢,您竟然愚蠢地向他提出决斗!决斗,先生,这可真是一出妙计。决斗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您输了,白白丢掉性命,您赢了,咱们也一分钱都拿不到。这整件事情本来按部就班地进行,我结识这一对夫妇,以友谊的名义接近他们,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勾引他,让他咬饵上钩,制造独处的机会让他越矩行动,我再反抗,再斥责他,最后他给出赔偿,大家好聚好散。在这整个过程中,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以第三方的名义给他写信,简简单单的敲诈勒索,您在这行当也是老手了,先生,我真是想不通您怎会阴沟翻船,把整件事情弄得一团乱麻。
      好吧,你们决斗,伯爵死了(我是弄不明白用匕首决斗怎么会死人,您就不能捅他的大腿或者刺他的膝盖之类的吗?)。您应该能够理解我心情有多糟糕吧,毕竟,怎么说,我都得为这个无赖的死负部分责任呐。正好剧院没排档期,我无事可做便想着回法国看看家乡,在那里的歌剧院客串演出一把,顺便也去送我们可怜的阴谋受害者最后一程,以示尊重,他毕竟是我们的同胞呐。
      有一个机会回乡还是很不错的。能够重新回到巴黎的剧院也是很不错的,这次短途旅行,我过得还是很愉快,您就不一定了。总之,我回到佩里特剧院,曾经是观众,如今是演员,有趣的体验。我向我曾经坐过的那个包厢一瞥,就正好看见那里如今坐着的人是谁,瓦朗蒂娜·德·维勒福小姐,安吉拉·摩雷尔夫人。您可以想象我当时有多惊讶,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一个同我一样因为某种缘由使用虚构身份的人,我们曾经的关系还很不错。所以您说,我有什么理由不同她打一声招呼呢?她可能已经认出我了,在那种情况下我只好采取主动措施,不然就有可能陷入被动局面。主动向她承认真实身份,总比未来某一天被她揭穿真实身份要好吧,您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此外,她身边还坐了一对夫妇。您猜他们是谁?那女人正是德·奥布里翁伯爵的堂姐,我曾听他说起过这个亲属。而那个男人则是德·弗鲁瓦丰侯爵,一位年长的老贵族。那女人的容貌我印象深刻,因为不久前,正是在葬礼上,她看到了我,她凝视我,我透过黑面纱看到了她的脸,讲句题外话,对于一个中年妇女来说,她保养得还真不错,看起来就像是才三十多岁。
      瓦朗蒂娜,还有德弗鲁瓦丰侯爵夫妇,这些人坐在一起。巧合?不是吗,一个我过去的相识好友,如今同我一样隐姓埋名。两个同死者密切相关的亲属,如今竟然再度谋面。对了,那个女人的名字也叫欧叶妮,和我一样,又一个巧合。您知道,先生,关于巧合,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愚人忽视巧合,普通人指出巧合,聪明人则利用巧合。我自认还有几分智慧,所以理所因当的,我打算好好利用这个巧合。
      所以,回答第三个问题,我为什么要留在巴黎,为什么要参加舞会。因为我已经在这里找好了下一个目标,我打算利用好回乡的这段时间,做些事情,赚一小笔外快。而我的目标,就是弗鲁瓦丰一家。
      在歌剧院的重逢之后,我便开始给瓦朗蒂娜写信,向她询问这一家的情况。我开始和侯爵夫人搭上关系,并且利用好每一次相处的机会来了解他们家的情况,对症下药。经过这些天的调查研究,大致情况已经明确,我很乐意和您分享这些珍贵的情报。
      德·弗鲁瓦丰侯爵是一个老牌贵族,年届六十,年轻时正如所有花花公子一样,在繁华的社交场虚度时光,从未为未来打算过。如今,侯爵先生面临的最大困扰是经济问题,正是因为这一问题,他才会娶侯爵夫人,一位平民女子为妻,获得供应他日常花销的钱财。听起来很耳熟,不是吗?我利用从我的父亲那里得来的一些学识,为他提供了一两点建议,作为回报,他给予了我一份信任。
      侯爵夫人出生于一个叫索缪的乡间城镇,正如上文所说,是一位平民女子,但是富有,并且正如所有富有的女性那样不看重钱财。宗教信仰浓厚,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前夫是当地的法官,丈夫死后守寡了一段时间再嫁,同侯爵的关系说不上冷淡,但是夫妻之间的相处最多也只能够用礼尚往来形容,我猜想他们的联姻很大程度上是金钱因素导致。这个女人心地善良,热衷于慈善事业,经常为济贫院和育婴堂捐款,她同瓦朗蒂娜也正是因此才相识,侯爵夫人还收养了一位弃婴作为自己的女儿。总之,一个孤独的女人,虽然时刻因为自己的地位,财富和名声而受人尊崇,但真正的知心至交屈指可数。思想单纯,天真无邪,我要想获得她的友谊实在是太容易了,只需要几封无关紧要的信件往来,对她说些无伤大雅的真心话,付出一点真情实感,她就会回报全部的信任。她很傻,看不透这个世界的黑暗,我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也不知自己是否该怜悯她。
      这一对夫妻在我的计划中不过是起桥梁的作用,本身无关紧要。我们此次行动的真正目标,埃文斯·德·弗鲁瓦丰伯爵。侯爵的亲生子,侯爵夫人的继子,一个可爱的年轻人,刚过二十岁,就像所有的富家子弟一样,永不满足的贪婪欲望,一边怀抱金钱,一边向往自由。一边感慨贵族身份的拘束,一边恬不知耻地伸手找家里要钱,十足的花花公子作风。他会是一个完美的目标,甚至比我们从前骗过的那些年轻人还要容易上当受骗。因为他比那些人都要聪明,或者说自作聪明。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同他见面,只是互相书信往来而已。而他已经在信中对我表现出了兴趣,我从那些笔墨文字中嗅到了同类的气味。伯爵先生的猎艳芳名我是早有耳闻,乍一看信便知,他已对我产生了兴趣,他对我的动机和我对他的动机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图财,一个求色罢了。我很高兴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去追逐,去骚扰,去诱惑。当然,他现在很警惕,他很清楚我对他是什么想法,他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掉入陷阱。但正是这种自信反而会让他摔得更惨,只注重一方面的防守反而会顾此失彼,我只要再多接触一段时间,再经历更多的相处,更多的勾引,他早晚会落入我们的掌心,任我们宰割。到那时,先生,我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您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失误了。
      好了,现在所有的问题都回答完了。我为何主动揭示身份?因为那样更加有利我潜伏。我为何要留在巴黎?因为我已在这里找到了我的下一个目标。我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得手,什么时候离开。我还要在这个国家,这座城市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先生,直言相告,不管您喜欢不喜欢,我都下定决心要留在这里,要把这次机会牢牢把握在手心中,绝对不允许再搞砸。
      现在唯一阻挠我计划的因素只有时间,我需要时间来接触目标,需要机会来接近目标。在这次舞会之后,我必须想办法离伯爵,离这个家庭更近一步,我必须想办法同他们每一个家庭成员建立更深的联系……我现在需要静下心来思考,先生,不想对您说更多的话了,距离出席舞会还有五个小时,我需要利用好最后一点空闲时间好好安排,从过去的交流经历中寻找线索,制造一个适合我行动的机会。
      以后再联系。

      合作愉快,先生。

      附言:我以为我对您说得够明确的了,先生。不许您以任何形式提到她,名字不许,身份不许,所处环境不许,什么都不允许!从您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关于她的话,从您笔下写出的任何一个关于她的字,都是对她的亵渎!我不介意您对我的生活作风指指点点,但是若您再提起她,先生,您不会相信我能对您做出什么事情!
      您懂我的意思!

      阅后即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四,普通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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