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七，纸牌戏：小额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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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凯瑟琳：
分别已有十日，可我对您的思念之情依旧浓厚，一天更比一天浓厚。时常，我会回想起在巴黎，我们共度的那美妙时光，不论白日黑夜，不论何时何地。您美丽的芳容犹在我眼前浮现，您动听的情话犹在我耳边盘绕，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也不愿将其挥散，那对我来说可是无价的珍贵回忆啊。
然而如今，分别，这回忆也同样令我煎熬，令我受苦受罪，如今寂寞，无聊，枯燥乏味的乡村生活，愈发使我想念有您陪伴的日子，在巴黎的日子。凯瑟琳，我一直在想，一直在试图寻找合适的机会，离开这空虚的乡下庄园，离开这冷清的家庭，能够再来巴黎，再见到您，只有您的陪伴才能够令我快乐。我想很快，我们会再见的。
情话不必说更多了，您自然能够从我的只言片语中读出一份真情，正如我能够从您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中猜出您的想法一样。凯瑟琳，容我诚实地告诉您，今日寄来这封信，所要说的话题其实无足轻重。是关于我家中的那个新来的客人，关于我此次狩猎的目标，那位居心叵测的家庭教师，蕾娜·德阿米利。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和我们一家人建立起了联系。行动已经开始了，这个精明的女骗徒，恭维我的父亲，讨好我的继母，对那个疯女娃客客气气，甚至对老妈子都和声和气，她每日上午请安，每日下午做她的表面工作，每日晚上在我们家的餐桌上，享受尊荣和我们一家人共进晚餐。她总是喜欢谈话，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能说会道，口齿伶俐，聊天的话题很普通也很平常，背后的用意却令人不得不吸一口凉气。可惜，所有人都被她蒙骗了过去，我尤其为我的父亲感到遗憾，终究，衰老令他曾经的睿智头脑被取代，终究他也没能够看穿此女的险恶用心。
她时常会同我聊起股票，债券等等关于金钱的话题，她也同我聊过，我从没用心听，您知道我一向精明，对这些骗人的伎俩敬而远之，但是她是在给我的父亲提供建议，在左右我们家财产的投资去向，而我的父亲竟然还真就对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表示认同，丝毫没有怀疑。比如三天前吧，我们三人在客厅饮茶的时候，话题聊到了父亲同和格拉珊银行的某一次不愉快的交易过程。她就此发表了一番关于银行制定的提款额度同其资金周转能力之间关系的高论，我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一家周转灵活，交通网络四通八达的大型银行，前台自然可以从容不迫地接待您这样的尊贵主顾，经理自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接受您的提款收据，钱柜自然可以毫无故障地顺畅开启，从中取出一袋袋金币，银币，一捆捆干净鲜亮的纸钞。不会有任何推脱，任何说辞，不会要求您预约，等候，或者择日再来，不会询问您是否接受支票，也不会有雇员陪着笑脸和您聊上两个小时的废话，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最终还令您一无所获地悻悻而返。
侯爵先生，您上个月在格拉珊银行的离奇遭遇，不知哪一个愚蠢的雇员竟然拒绝接受您的提款申请，用“清点资产”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借口来打发，请相信这种事情在巴黎金融界是闻所未闻的。以我自己为例吧，我在巴黎的纽沁根银行就有两百万法郎的存款，那是我曾在巴黎居住时存入的，距今已有三年了。三年里从未动用分毫，直到半个月前回到法国时，我去提取了四万法郎的现钞，用于应付未来生活开销,他们当场以钞票的形式支付……
凯瑟琳，剩下的话不需要再对您说更多了吧。这女子的用心已经昭然彰显，我不知道那个纽沁根银行和她之间有什么利益关系，从哪联系上她这样一位精明的掮客，但他们的投资还挺值得。我父亲当场就被她的话绕了进去，已经开始考虑投资在那家银行开户了。您知道，我一向尊敬我的父亲，尊重他的决定，所以我当时也没有机会提醒他，可紧接着，她就开始将矛头朝向了真正的目标，我。
她已经开始了她的行动。在那次茶会中，她也给了我同样的建议，建议我同样开设一个户头，并将部分存款转存至纽沁根银行。这一招很精妙，她先说服了我的父亲，再来说服我，结果我的父亲随后也开始帮她的腔，不知不觉中做了她的帮凶。她早已算准了，有家长站在她那一边，出于对父亲的尊重，我是不可能当场对她的建议予以明确拒绝的。所以最后，凯瑟琳，她果然得逞了，我先失一分。
或者那只是她以为而已，凯瑟琳，可别真认为我会就那样任由她鱼肉。一时的答应，不过是给她一点甜头尝尝，令她自满，盲目，给她胜利在望的假象。令她以为，凭借她的姿色，她的甜言蜜语，她的小动作和小伎俩就可将我收服。实际上呢，我一点都没有放松警惕，只不过是等着她继续出牌，计算花色，直到最后突然发起进攻，打一个措手不及，令她永世不得翻身，一切情况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凯瑟琳。顺便一提，转移存款实际上对我也有好处，格拉珊银行和我的继母关系密切，我可不想每次在他们那里取款，心里都惴惴不安，总觉得继母的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我手里的钱袋。
自从纽沁根银行开户的事件过去后，这三天，她继续开始慢慢渗透我的防线，从来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接近我的机会。用餐，茶会，我们还一同外出散过几次步。经常的，当她在上课的时候，那间充当教室的房间里传来音乐声的时候，我会假意偶然经过，假意偶然聆听，装作被那钢琴声和歌声吸引，在虚掩的房门前驻足。每当这时，她便抛下那个小女娃，抬起头朝我打招呼，然后照例的是一番表面的恭维和谦让，于是话题就这样聊了起来。她总是充分准备，精心涂脂抹粉，穿戴整齐，诚实地说，确实有几分姿色，是个美人胚子，笑起来的样子挺好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不知不觉便能够吸引我的注意。不得不承认，至少她外表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浑身散发独特的气质，无怪能够在社交界混得风生水起。有时和她聊天，我也不由得投入其中，暂时忽略了她心里潜藏的阴谋诡计。经常的，我们一聊就是半个钟头。
凯瑟琳，在您这样一位丽人面前大肆夸耀另一个女子，实在是我的失礼。但请您不要嫉妒，我们仅仅是逢场作戏，我将这些事毫无保留地与您分享，希望您能够借此开怀一笑，此举已可说明我的真情所想。请您相信，我是个合格的情人，我会把握好分寸，绝不会失陷敌阵，绝不会对您变心。我永远只对您真心相待。
对您忠诚的爱侣，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七月十七日
附言：这位小姐确实很特别。凯瑟琳，您有见过女人抽烟吗？她可是个老烟枪了，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居然能弄到上等的哈瓦那原产干烟丝。她抽烟的品味也很独特，不是用烟斗，也不是抽雪茄，而是喜欢手卷香烟。看她聊天，口中应答的同时，纤细修长的手指卷着烟丝，的确是难得见到的景象。在她的撺掇下，我也尝试了几次卷烟，诚实地说，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七，纸牌戏：小额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