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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四十八,纸牌戏:出手得卢 ...

  •   亲爱的凯瑟琳:

      没有立刻在返回庄园时给您写信,您可能会感到有些不快。这次返回巴黎,我们也只是匆匆一见。我很抱歉,但请相信我有充分的理由让您明白,我对您的爱意依旧浓厚不减,只是这次行程太过突然且短暂,我没能抽出时间和您好好畅叙幽情。回家后的这些日子,我又被杂冗俗务缠绕,怀以不够虔诚的心思给您书写真挚的情话,对您来说不惮是一种怠慢,所以这封信才来得那么迟。对此我向您道歉,希望得到您的谅解与友善的回复。
      情话不必再说更多了,凯瑟琳。经过近一个月的长久分别之后,终于能够再次一睹您的芳容,那对我来说那真是难以言说的喜悦与宽慰,这次见面,我们相处的时光虽然短暂,但那醇厚浓烈的爱情却令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我永远爱您,凯瑟琳,对您的爱永久且永不变质。
      爱您,也同样爱您所在的这座城市。巴黎,再次回到这里,就像游走的灵魂终于回到了归宿之地。这座繁华的都市,这座奇迹诞生之处。每次造访,感觉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这里整日都有层出不穷的新鲜事,新鲜物。离开了这穷极无聊的乡下,来到这先进的大城市,短短两日不足的停留,感觉就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抵达巴黎的次日上午,我便去拜访了我的朋友们。我和他们的友谊依旧如故,那些真正的贵族,真正的绅士,身着最新样式的礼服,戴着手套,打着领结,仪表堂堂又气度不俗。大家彼此互相谈论,话题自然离不开艳遇,赛马,戏剧,还有经济上的得失。谁投注的公债获得了三厘的利息,谁继承了丰厚的遗产,谁在赛马场押中了头彩,谁和一位外国公爵的女儿订了婚,谁又包下了一家戏院的一个豪华包厢。诸如此类的话题,我在一旁听闻,诚实地对您说,凯瑟琳,身处这些事业有成,前途灿烂光明的青年才俊之中,我不由得感到一丝失落,一丝寂寞。因为我不像他们那样是在巴黎这大都市中生活的贵族子弟,只是一个外省来的乡下人。听他们说那些巴黎的故事新闻,我连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没有任何有意思的事情可与他们分享。即便是和一位家庭教师斗智斗勇的经历,那对他们来说也是早已司空见惯的平常故事,根本不值一提,我之所以一直与您分享,不过也只是聊以解闷罢了。唉,我为何没有生在巴黎,为何不是一个巴黎人呢?
      既然说到了那位家庭教师,德阿米利小姐,您知道,我这次来巴黎,正当理由就是陪她一起。我们于傍晚时分到达,而她竟然已经不知通过什么门路,预订好了房间。所以当马车驶到那家酒店的时候,她便让侍应提下箱子,她自己跟着下车,临了还暗含戏谑地问我一句有没有下榻之所?没有的话她可以出面为我在这里另开一间。您知道,凯瑟琳,我出行从来都不会预先就订好旅社。但当时碍于面子,我唯有拒绝,对她说我已经选好了酒店,并且还要谢谢她的好意。结果就是我大晚上的坐着马车满城乱跑,天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原先一直住的那家酒店客满,我又试了三家也是同样的结果,疲劳且困乏,最后我只得随便选了家平价的旅社凑合歇脚,这真可谓出师不利。
      次日下午,是她面试的时间。我其实不想陪同,前一晚的车马劳顿,早上又外出拜访朋友。下午我本可以选择在那家二等旅社里休息,为我们晚上的见面养精蓄锐。但是既然来巴黎的由头如此,若是不去又太过可疑,所以我还是选择走了个过场,顺便探查一下情况。结果她自然是顺风顺水地获得了认可。那也没什么,必须承认德阿米利小姐至少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基础功底总算说得过去,又有人打点关系,还会有什么意外呢?她的那个演员相识是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中年女人,法语说得很流利,看起来倒也算是风韵犹存,结过婚又离过婚,流连风月场的女人们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面试结束之后,她邀请那个相识去宾馆房间吃晚饭以示感谢,我自然也只好奉陪到底。凯瑟琳,关于这些实际上并没什么可和您分享的内容,大家交流的内容就是闲聊琐事,巴黎发生的新鲜事情,每个人各自的家底和个人经历,搜索些话题不至于使场面陷入尴尬的沉默,仅此而已。整个过程中,我只不过是一个陪衬,作为德阿米利小姐的权贵朋友,为她脸上增光,好让她在朋友面前有几分范罢了。当时我无聊到了极点,心里想着您,口中还得不时附和她们说的那些无营养无意义的话题,想找个借口离开又觉得不妥,毕竟,目前我还得和她打好关系才是。要说整顿晚餐中有什么值得我称道之处,那就只有酒了。嚯,她还是个酒徒,她和她那个演员相识都是。那酒不是葡萄酒,凯瑟琳,那可是醇酒,烈酒,美洲原产的龙舌兰。初尝虽然粗糙辛辣,但是回味又有别样的口感,品上两口就足以令人头晕,而那两个女人就若无其事地一杯一杯喝酒斟酒。我当然不甘示弱。后来,一瓶酒已经被我们三个人喝完了,而她们竟然还嚷嚷着要再开一瓶。我想着您,不愿误了和您的美妙约会,不愿让酒精和一天奔走的疲惫坏了我们的好事,便借口离开。即便如此,下楼时还是觉得晕晕乎乎。登上马车后,在到达您的住处之前,我已经小憩了片刻,总算恢复了些体力和精力。
      凌晨,同您依依不舍地分别之后,我回到了我的寓所。也不再管室内布置如何单调低等,床铺如何叫我不适,倒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那天下午就是重头戏了,凯瑟琳。下午,我前去纽沁根银行核查账户信息,当然,德阿米利小姐也一同跟随,长久构思铺垫的计划开始施行,她自然是要监督这最重要的开头过程。我们两人一起去了银行,见到了经理,核查账户的过程相当简短,并不需要特别复杂的手续。办理之后,德阿米利小姐开始和经理闲聊,询问了她持有的公债涨落情况,于是整个话题开始向投资方面转变。那位经理询问我有没有进行过公债投资,在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便取出几份宣传手册开始向我大加推销。说实话,整个过程布置得相当自然,若非早已心存戒备,根本看不出其中蹊跷。这些人想从我的口袋中掏钱出去,替我代办些不知何处来路的业务,用莫名其妙的经济术语搅浑我的头脑,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些和他们利益相关的巨头寻找猎物,用我的钱来中饱别人的私囊,他们就可以收取到回扣。果然,经理开始滔滔不绝地游说我投注“海地公债”,银行可以代为操办,以此,他当时原话怎么说,“以最小风险的投入获得最大利润的回报”,嗬,真敢夸下海口。德阿米利小姐也开始游说,她作为中间人,我很好奇她能够从中获得多少佣金?
      在我看来,这种欺诈手段实在是太过老套。我自然也做过我自己的研究,所谓海地公债,在巴黎的投资活动中,这是最热门的项目之一。上流社会的富豪和贵族们,少有人不参与其中的,相信您也对此有所耳闻。涨落规律明显,波动趋于平稳,适合一般新手入门。然而这正是令我警惕的地方,因为就最近形势来看,这一公债即将到达上升顶峰,即将转向颓势。我可以推测,正是因此,他们才会在这一时机鼓动投入,以此获得充足的资金来平稳下降程度或者延缓转点来临的时间。但它始终会来临,到了那个时候,作为收入一方的海地政界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中间代理人已经得到了各自的酬劳,精明的投资人已经抽身而出,只剩下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或者依旧抱有徒劳希望的蠢材承担损失。而在纽沁根银行经理和德阿米利小姐的计划中,那个角色就由我扮演。
      所以,凯瑟琳,听到这您是否在认为,我应当拒绝,不是吗?不,我当场便签署了相关文件,给自己购入了好几注海地公债。如果这是德阿米小姐的期望,那我自然要如其所愿。不然的话,哪里能够令她信服,令她放松警惕,令她蒙受损失?若我今天不买入,今后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又怎么能突然抛售,令她作为中间人声名扫地?这便是我的计划,凯瑟琳。先让她赢下第一手。我无所谓,因为我确信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正所谓: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并且,我还能够借此机会小赚一笔。今天报纸上刊登了证券交易所发布的消息,海地公债上涨了零点三,我赚了四千法郎,很好,我计划等它涨到顶峰时全部抛出。说到这里,凯瑟琳,我希望您能够帮我一个忙。您出身富豪世家,想来您也对这一投资项目有所了解。我想未来的某个时候,我会需要从您这里获得一些专业意见,凭借您的门路为我及时收集到可靠的情报。您也会很乐意参与进这场游戏中吧?我们互相配合,能把这场牌局打得相当漂亮。
      期待尽快再来巴黎,再次与您相会。

      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七月二十八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四十八,纸牌戏:出手得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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