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五十二，纸牌戏：加注跟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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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
您近来如何？这几天我的心情很好。每日清晨读报，在经济一栏的版块都能够读到证券涨落的讯息。海地公债走势喜人，我查找了历史记录，给自己画了一张统计图，横轴为时间，纵轴为市值，折线虽有波折，但走势一路向上。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市价都始终高于我的买价，所以我一直有赚无损。估算起来，我能够从中获得约七千法郎的收益，当然，如果我现在将它们全部抛售的话。
但我可不会那么做。从统计图判断，结合我已掌握的数学与经济规律分析，可以看出现在增长的速度虽已超过临界点，但减速趋势依旧缓慢，市价依旧一路上升，仍未达到顶点。现在抛售未免过早，我何必做此举动呢？何必和钱过不去，让自己白白蒙受损失？眼下牌局顺风，继续投注才是合理的选择。毕竟，我的对手还没亮出她的底牌。现在弃注，实在毫无乐趣可言。
我会陪德阿米利小姐将这局牌打到最后，看看最终究竟谁胜谁负。从巴黎回来后的这一个星期，她频繁进攻，我们聊天的话题离不开证券和股票。她总会旁敲侧击地向我暗示，现在市场走向良好，我应当把握机会乘胜追击，在公债上进行更多投资。而我自然也乐意听从她的意见。就在昨天，我接受提议，向纽沁根银行的那位替我操办的经理寄出一封快件，声明从我的户头中再提出七万法郎投入海地公债。从今天早上的报纸讯息来看，这一击正中靶心，今日公债比昨日上升了一点二之多，我正好赶上巨潮，若是再晚一点便要错过，那可就错失了两万法郎的收益。德阿米利小姐自然也已知晓这好消息，她若没有自己的门路，又哪里敢给别人提出这样大胆的建议呢？今天下午，她便向我祝贺，我自然也微笑回敬。然而我心里却清楚的很，她这样做完全只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为她自己的计划。
所以我始终保持警惕，凯瑟琳。这是再经典不过的骗术手法，我一眼就能看穿。首先以低廉成本与高额回报为诱饵，勾起目标的兴趣尝试。接着，在劝说目标进行小额投注之后，适当对其返利，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赢得目标信任，鼓励目标加大投入力度。德阿米利小姐现在进行的正是这一步，借对公债良好走势的预言，以显示她的能力，从我的户头中套出两万法郎还嫌不够，又追加七万法郎。她甚至连返利都不没有给出，直接以“预期回报”作为回报，她自己没有任何损失。我敢相信，未来，她还会要更多的投入，十万，十五万，甚至二十万？我也敢相信，只要海地公债一直处于上升期，她还会继续鼓动我追加更多的投入，所谓的“预期回报”会越来越多，变成令人难以置信的天文数字。
然而这看起来巨大的财富实际上只是泡沫。直到最终，当市场由盛转衰之时，当公债开始下跌，骗子就要准备收网了。我敢肯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德阿米利小姐肯定会向我建议投入一笔巨款，或许是五十万法郎，或许甚至是一百万！我相信她提出建议的那一天，就是市场走向低迷的那一天。我相信我那最后一笔投资会白白打了水漂，我的所有证券都只是一张张廉价的废纸。而当我在懊悔，未能及时抽身的时候，德阿米利小姐却会笑着挥手离开，带着装满钱财的行李箱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而那本应是我的财产。
所以，我会始终保持警惕。您知道有的赌徒在打牌的时候，遇上了好运，连把顺手，便开始飘飘忽忽，不知所以。大把大把地向池中投注，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筹码总数。也不再分析手牌组合，不再计算明牌的花色点数，不再估测可能性，不懂得见好就收，最终把所有赢的钱又再次输个精光。凯瑟琳，我可不是这样的低级赌徒。牌局顺风，我会加注，但绝对谨记有所保留。对家想继续玩，我便奉陪，但始终小心谨慎，铭记见好就收的道理，不仅不会中计，反而有时还可以逮到机会奇袭一波，叫人得不偿失。德阿米利小姐不是想诱我加注吗？那么我便如其所愿，顺从她的心意。她自以为这样做是获取了我的信任，实际上是我让她掉以轻心。我会耐心等到她孤注一掷，准备兜底的时候反咬一口，在上涨达到顶点的那一刻立马抛售掉所有的公债。最终我会赚个满贯，她的损失，由她自己去承担。
啊，凯瑟琳，关于经济斗争的乏味话语就说到这里吧。给您写信，可不是为了对您翻来覆去地谈论另一位女子。我本应对您谈论那些真正有趣的，值得和您这位淑女共同谈论的话题，本应向您倾诉衷肠，表述心意，本应为您写下爱意缱绻的文字，撩拨您的芳心，令我的心神也随之一同荡漾。我请求您的原谅，凯瑟琳，请您谅解我的不专，但千万不要以为我对您有哪怕一分一秒的冷落。请你相信我，允许我为我自己辩护。请相信，对我的行为，我有充分的理由。
我将所有要对您说的情话，都暂时储藏在心中，直到以后，我们再次相见之时，在对您当面说出口。我不打算将那些话写在书信之中，令其变为白纸上冷冰冰的文字。我要将那些话留到那个最重要的，最美妙的时刻。当我跪倒在您的榻前，当我握住您的手，与您目光相交，含情脉脉之时，再在您的耳边轻声吐露心迹。而这一时刻，凯瑟琳，很快就会到来了。我即将再次重返巴黎。
就在后天启程，三天后，便会抵达巴黎，三天后的晚上，在那个熟悉的幽会之所，我们将再次见面。我又要回到您的身边，回到巴黎。多么美好啊，凯瑟琳，当我听到出行的消息之时，我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渴望能够即刻启程。然而还是要等到后天才可以。唉，这旅程并非完美，我并非独自一人踏上旅途，这一次是陪伴我的父亲和继母，还有我的继妹前来巴黎。这一次，我们一家前往巴黎，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要给那个小孩过生日而已。真是可笑，这小女娃子哪里配得到这般重视。一个生日竟要如此大费周章，完全打乱了我的行程安排。提出这次旅行的是我的继母，除了她也不会再有别人会有这种想法，给自己女儿过生日竟然跑去巴黎，叨扰她所谓的朋友。我指的是摩雷尔一家，她和那家的年轻太太交往甚密，但即便是朋友也不能提出如此要求吧。毕竟只是个不懂礼数的乡下女人，小女娃也是，不知哪来的野种，没有教养。这一对出身低贱的母女，她们在巴黎能出多大的洋相，我可是很想亲眼看一看，不过，凯瑟琳，眼下我根本不关心这些无聊的事情。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和您的约会。我可不会让闲杂人搅了兴致，随她们去，我不会再关心更多。此次返回巴黎全程，我心里只有您。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与您共度的美妙时光。
唔，我在思考，如果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她会做出什么相应举动？很有可能她也会要求一同前往巴黎，我相信她总能给自己编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她一定会想跟着的。对，那就来吧，随时随地，我奉陪到底。
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八月三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十二，纸牌戏：加注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