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六十，纸牌戏：风云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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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
哦，坏消息，真是个坏消息。我真不知该如何告诉您。但是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您平时也关注报纸，也关注公债的涨落吧，那么您也一定已经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二十万法郎，如此一笔巨大的财富，本该属于我的财富，就白白地从指缝间溜走。这是多么令人心痛啊！我的损失，没有任何挽回的途径，败局已定！
暂且让我冷静一番，凯瑟琳，让我先静下心来组织语言，再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对您说明清楚。说明清楚，唉，对您尚且还能说得清，可我又该怎么向她解释现在的局面呢？她一定会问起的，一定会关注到的，我该如何向她解释？
返回巴黎的那一天，我们相见的那个晚上，您一定还记得，我对您说起过我的计划。我寻求您的帮助，希望您能够配合我演出好戏，代我打听一下权威消息，海地公债的市价何时由升转降。我计划在顶点时期将全部债券抛售，突然行动，打乱她的计划。还记得我当时对您如何振振有词，如何信心十足吗？唉，如今想来，我高兴过早了！现实完全出乎预料。
八月七日，正是您告诉我的那个时间点。我为谨慎起见，等到股价开始下降，确定已达峰值之后再做出行动。我写信给交易所的负责人，不作任何解释，没有考虑或商量的余地，要求将我持有的全部公债卖掉。这令我获得了四十万法郎，净赚十万。这笔巨额的财富以票据形式交予我的手中，钱汇入纽沁根银行的户头。我当时还洋洋得意，自以为稳操胜券，在这场牌局中终于先胜一筹，做出了漂亮的一击。我自以为打了她个措手不及。我甚至开始幻想她得知我的举动之后的惊讶神情，幻想她不知所措，方寸大乱，幻想她的焦急，郁闷，幻想她的一蹶不振，垂头丧气。可我没有想到，如今竟然会是这种结果，我为她量身打造的角色如今竟然由我自己扮演。
在售卖公债之后，我便没有再去关心过报纸上的消息。如今想来这真是我的疏忽，若我当时再多关注几天，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然而当时我只想着钱已经握在手中，终于可以安下心来，不必再考虑什么市场，规律，走向，不必再为往后市价的增减兴奋或忧愁，也不必再费劲去钻研什么经济学知识，不必整日再听她说那些无聊的理论。我当时只觉得快活自在，便像寻常一样，在巴黎城中找那些朋友们玩乐去了。这几日，她倒是想找机会联系我，但我想着胜利之后先暂避锋芒，便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过去。谁知就在昨天，她坚持要同我谈话，告诉我公债市价已达顶点，是时候出售了，立即出售，若是延误便会贬值，但要保留一部分为日后打算。我当时听了只觉得迷惑，我还以为这又是她的什么诡计，又是她设下的一个新的陷阱。唉，这些所谓的陷阱，原来一直都是我自己在给自己挖坑设伏！
我查阅了这几日的消息，凯瑟琳。原来，您对我说的那个时间点，的确是一次波折，虽然跌幅很大，但持续时间却只有短短的两天。第三天，公债价格又开始回升，并且迅速回升，完全超过了之前的市价，就这样一路飙升，终于就在昨天，十日，如她所言，到达了顶峰。若我等到那时再出售的话，就算只是售出她声明的那一部分，也能够得到六十万法郎，六十万法郎啊，我投入三十万，这可是我本金的一倍！凯瑟琳，我听从了您的建议，获得了十万法郎。而我本可以听从德阿米利小姐的建议，本可以获得三十万法郎！这中间，我损失了二十万！
不，请原谅我这般情绪激动，凯瑟琳。我不应该将这视为您的责任。您告诉我的，绝对是对您来说足够真实的消息，我相信，那些告诉您消息的人，也一定对您坦诚相待。这其中并不存在什么阴谋诡计，不是任何人为的因素，也不是任何人的错误，完全只是市场变化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仅此而已。我今天早上去咨询了专业人士，他们也认为这回升，虽然并非不可预料，但的确不常见，很多人也和我一样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有一些人和德阿米利小姐一样，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这纯粹只是一个经济学问题。我请求您原谅我刚才的过激言辞，只是我被这失利搅得头昏脑胀。我现在心情沮丧，懊悔，这一切责任在我。我本不该疑神疑鬼，自作聪明，盲目怀疑她的用意，忽视她的建议。
唉，我真不知现在该怎么办，凯瑟琳。如今再将金钱投入进去，已经错失良机，海地公债如今已经开始进入衰市，投入只会赔钱。如今只能耐心等待下一次转折。并且，眼下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不知该如何答复德阿米利小姐。我迟早还是要向她告知情况的，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我不敢想象她听到实情之后会是怎样的态度。她一定会怀疑我反其道而行之的动机，一定会猜测到我的用意，看到我给她布下的陷阱，看到我在阱底对她苦笑。我真无法想象到时候场面该有多尴尬，但是尴尬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她会对我怎么想？就算曾经她真的信任过我，为我考虑，从此之后也不会再有了吧。就算曾经她将我视为合作人，视为利益相关的对象，甚至，视为一个朋友，从此之后，我对她来说也只会是一个欺诈者了吧。而且，是一个非常不高明的欺诈者。
这真是难堪，凯瑟琳，这真是令我难以接受的失败，不仅仅是金钱上的，并不是败给她，而是败给了我自己。因为我对她的疑心，偏见，因为我的过分谨慎和妄想偏执，殚精竭虑结果适得其反。经此事之后，我真不知该如何再去面对她。
我现在非常郁闷，非常沮丧。我想，我或许该去主动联系德阿米利小姐。主动回应，至少那样我还能够保有体面，否则就是满盘皆输……我怎么还在计较这些事情，这从来都不是输或赢的游戏，只是我一直自以为是。唉，凯瑟琳，我们本来三天后有约，不是吗？我想那场约会必须得取消了，我向您道歉，我必须去和德阿米利小姐谈一谈，我记得她提起过，明后两天很忙，三天后休息。我打算那天晚上请她吃饭，对她说明我这一番举动完全是无心之过，将这件事妥善处理。然而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我觉得很困难，非常困难。我听说她这几天心情都很不好，似乎是工作缘故，她的剧本无缘无故丢了几页纸。若在过去，我一定会向您就此事对她大加嘲弄。然而现在我只担忧这会令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我和她的交谈会更加困难。倒霉的事情怎么都凑到一起了？
然而我还是得硬着头皮去面对她，还是得解决此事。在那之前，说实话，我怕是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也没心思来见您了。我现在情绪低落，若是让您亲眼看见，恐怕也会给您留下不愉快的印象。以后再见吧，以后，我们总归还是有很多机会的。无论如何，凯瑟琳，我对您的爱矢志不渝。
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八月十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六十，纸牌戏：风云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