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六十三，分道扬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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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德·弗鲁瓦丰伯爵先生：
正打算给您写信，结果却先收到了您的来信。您的邀请，我虽感万分荣幸，但请恕无法应邀前往。因为今晚我已与一位朋友订下了约会，无法再来同您共进晚餐。还一点，希望伯爵先生能够理解。今晚邀请我的人您也认识，是我的同事梅洛丽塔女士，我们有事外出。对这一点，您若是有所怀疑，完全可以向她求证，我所言无谬，句句属实。事实上，当初收到梅洛丽塔女士的邀请后，我便考虑过请您和我们一起前去。然而我不知您是否有空。若是和之前几次一样不赶巧，令您无暇分身只得推却，结果不是反而不美？所以便没有对您说起过。没想到此刻我会收到您的来信，受到您的邀请。
伯爵先生，如我刚才所说，收到信时，我正打算给您写信。那么对您想说的话，就写在这封回信吧。您是否还记得上次我们见面时的事情？在此，我要为我当时的行为举止，我的态度，向您道歉，请求您的原谅。
那一日，海地公债的市值升至顶峰，正是售出的最佳时机。我收到从交易所传来的反馈后，便兴冲冲地上您门前，打算与您分享我内心的喜悦。我本以为我给您带来的是一个好消息，结果，不曾设想那对您来说原来是一个坏消息。唉，请原谅我当时在您面前大肆炫耀，令您不快。我可没想到，您早已先我一步将公债全部出售，错过了这次机会。唉，又是一次弄巧成拙。不仅如此，我竟然还忘却了自身的身份，评价起您的决策了。我一时昏了头，口不择言：
“您为何不听从我的建议，为何不与我商量就擅做主张呢，先生？错过了这一笔横财，真是可惜。不过接下来我说的您可得认真听好。不要试图亡羊补牢，再往里面投资，我有可靠信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海地公债都会维持低落走向……”
伯爵先生，自从那日与您分别之后，我始终不曾忘却自己说了什么，我也始终记得当时的尴尬场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旁人在场，不至于使您在他人面前丢失尊严，然而这并不能作为我为自己辩护的借口与解释。如今写下文字，回想我那愚蠢的话语，真叫我难堪。所幸您宽宏大量，没有当场斥责我，叫我保住了一点脸面。然而，我当时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最后，我们分别之时，那场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唉，就不再提了吧。此刻在这封信中，我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当时对您的不敬语言与无礼举动。
伯爵先生，如今细细回想。或许我需要向您道歉之处，还有很多很多。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您相谈那些证券，股票，投资，储蓄的话题，在您面前炫耀我那实际上浅薄得可怜的知识。妄自尊大，好为人师。您待我一向亲近，想来正是如此我才失了分寸。在您的家中做了一段时间的家庭教师，我竟真陷入了角色，将自己当成是了家中的一分子，自以为说话有了分量，自以为您会乐意听从我的建议。可您有需要听我的建议吗？难道对于您的财产，您完全没有自主决定的权力吗？您做出选择，自然有您的打算，您的目的。我哪有什么资格妄加评论，参与其中，越俎代庖？从最开始，我便错识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高估了我的地位。先生，我知道，您一直视我为一位朋友，我也视您为朋友。但是现在看来，我想是高攀了，或许我连做您朋友都不配。我们以后，还是就维持最基本，也是最简单的关系吧。以后，我只是一位家庭教师，而您，也只是我所服务家庭中的一员。
虽然，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以后了。
不知伯爵先生是否听说，今日早晨我收到了侯爵夫人的通知。侯爵夫人告诉我，今天下午不用去上课了，明天也不用，往后也不用。因为米涅娃小姐的身体缘故，课程会暂停一段时间，多久？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不会只是两三天那么短的吧。最近我也忙着排练，正愁频繁请假给人添麻烦，所以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个坏消息，和股价下跌比起来绝对不是。事实上，我也打算借这一变动向侯爵夫人提出辞职，因为演艺工作比我想象的还要繁重，我实在没有办法身兼两地，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总归有限。我当然很希望能够继续指导小姐学习，我也很享受同先生以及您的家人相处的时光。但是我想剧团工作一定程度上确实影响到了我的教学进度和效果。米涅娃小姐值得受到更好的，更加专业的教育，为了她的未来着想，所以我会借此机会提出请辞，留出位置让贤。侯爵先生和夫人，还有小姐很快便会回庄园，那么伯爵先生您又有何安排？您是会留在巴黎，还是回弗鲁瓦丰。这您没必要告诉我，对吧？无论如何，即便您留在巴黎，对我来说又如何呢？我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女演员，女歌手罢了。像这样的人物在巴黎可是数不胜数，哪里值得您另眼相看？
那么，就这样吧，先生。今后，我们或许形同陌路，然而这样对我们各自也好。您不必再忍受一个自命友人，自命导师者的高谈阔论，不必再费心听她讲解什么期货，证券一类冷冰冰的金融术语。而我呢，我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我自己的工作。这对我们都好。
当然，并不是说从此我便对您敬而远之。我选择离开，不过因为是内心的自咎与反省，自认为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可若是伯爵先生愿意，不计较我一直以来有意无意的过失，愿意接纳我为朋友，那么我也为能够收获您珍贵的友谊而感到荣幸。
只不过那时我的身份不再是一名家庭教师，这一点无可置疑，我已决定辞职，我会留在巴黎继续做一名歌手，一名演员。伯爵先生，您以后不会在弗鲁瓦丰庄园见到我的。
蕾娜·德阿米利小姐
一八四零年八月十五日
附言：若您方便并且乐意，请代我转告侯爵夫人，我感谢她为我寻回丢失的剧本。也请转告我的辞职申请，我为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我会妥善安排，尽快将个人物品从庄园中搬运出去。至于这两个月的薪水，我听从侯爵夫人的安排，不会有任何意见。也相信侯爵夫人会公正决断，不至于令我难堪。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六十三，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