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六十四，纸牌戏：合牌认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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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
不如意的事情似乎总是一件接连一件。我的邀请被无情地拒绝了，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封冷冰冰的回信，只有辛辣讥讽的文字和冷漠的态度。虽然她借口说当晚有事，但我想她其实是故意要拒绝我的。她一定还在生气，她对我一定很失望。
但我又能够对此说什么呢？唉，凯瑟琳，这一切都像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擅作主张，提前抛售证券，结果错失良机。是我选择没有听从她的意见，而是听从您的意见行事，才导致了如今我窘迫尴尬的处境。说到这里，凯瑟琳，我希望您明白，我绝不是在为此事责备您，那变故，哪里是您能够料到的呢。我也并不是在怜惜钱财，金钱上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更何况这实际上并不是亏损，只是少赚而已。令我沮丧的，并非利益受损，而是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举动，失去了一个人对我的信任。我辜负了德阿米利小姐的一番好意。
回顾起来，从最初，德阿米利小姐建议我转移财产，再到之后购买债券，再到之后的一系列活动。她一直都在热情地为我提供帮助，向我提供我需要的指导和建议。是她令我对自己财产拥有了自主掌握的权力，也是她教导了我学会如何理财，如何投资。同样是她，带领我真正踏入巴黎的社交圈，真正了解到这座城市。回顾起来，在认识德阿米利小姐之前，我的生活闲适却空虚，我百无聊赖地独处乡下的宅邸，无所事事，荒废青春的时光。造访巴黎，不过也只是换一个娱乐的场所。我对金钱的认识，我全部的经济活动，也只是在赌桌边毫无意义地抛撒钱财。直到认识她，我才意识到，自己拥有如何广阔的资源，自己能够做出一番如何的事业，能够取得怎样的成就。不可否认，她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然而，对此我又是如何回报的呢？回顾起来，我对她的全部想法，只有愚蠢无知的鄙夷和毫无根据的猜忌。我邪恶地将她想象成一个不怀好意的骗子，一个低下肤浅的女人，一个交际场中的掮客。我完全凭自己的成见，诋毁她，污蔑她，对她妄加猜测。然而回顾起来，她有做出过任何不利于我的行动吗？她有索取，有掠夺，有欺骗吗？完全没有，她所有的建议，都出于对我的考虑，都是对我的着想，每一句话都诚实可信，有理有据。在我们的相处之中，唯一令我不明的就是她的意图，她毫无利益索求的意图。或许正是这一点，才反而令我更加怀疑吧。或许正因我从未接触过像这样的女人，我才会疑惑，才会不知所措，才会反而以最坏的想法揣摩考量，对她妄加莫须有的罪名吧。
我曾经简单地认为，这个女人必然是有所图才会接近我，帮助我，所以我必不能令她得偿所愿。凯瑟琳，直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这种想法有多肤浅。她所做的行为全无任何不妥，她并没有任何有损于我的举动。她提出意见，给我宝贵的帮助，令我获利，难道这是对我有害的吗？即便其中真的有何勾连，她真的因此连带受益，难道这就是不可接受的事情吗？对我假设在她的帮助下，我获得了百万法郎，那么她从中获取十万法郎又有何不妥？我实际上不还是赚取了吗？这个明显的道理，我却直到如今才理解。在一个简单的问题上，我复杂处理，不容自己蒙受一点损失，结果弄巧成拙。而对于人与人关系这样复杂的问题，我又没有细致考虑，最终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德阿米利小姐，在我们的相处之中，我一直误判了她的角色。她不是猎物，不是一个可被轻易获取的猎物，不论是在金钱游戏，还是社会交际方面，她的老练，经验丰富，始终是我所不能及的，我完全比不上她。然而，她也不是猎人，从来都不是。她从来都没有将我们的关系想象成捕猎，她从没有期划过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利益，不论是金钱方面，还是身份地位方面。她自己有事业，有人脉，又何须在我这里花费时间。一直以来，整场游戏都只在我的脑海中上演，是我周旋盘算，巧布陷阱，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落自己的罗网。至于我们的关系，如我所言，凯瑟琳，在一个简单的问题上，是我自己一直复杂思考。她的动机究竟是怎样？她的分析，她的建议，她的帮助与给予，究竟是出自何种目的？我想答案很简单，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位朋友而已。对她来说，我们之间只是简单的友谊关系而已。
然而这原本的友谊，在我的错误举动影响下，如今也几近无存。德阿米利小姐在回信中说，她已经决定辞去家庭教师的职务。我想她真的是对我很失望。我错误地对待，将她的好意视为险恶的用心，计较肤浅的利益得失，她怎么会不失望，选择离开呢？她的信，我就不给您看了，冷淡的语气，包含着隐隐的讥讽，令我感到难受，然而我又能对此说什么呢。这场只存在于我想象之中的游戏，我完全输了，我输给了我自己。
凯瑟琳，您或许会对我接下来的话感到意外吧。但是我想，对于我所造成的的如今局面，我应当做出弥补。我要为我的行为向她道歉，并希望她能够谅解。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还能够恢复如初。然而这不容易，她或许都不会给我交谈对话的机会，唉。我的父亲和继母即将离开这座城市，返回庄园，我也即将离开了，或许我和她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见面，这段关系结局如此，我心中过意不去。
凯瑟琳，最近，我想我可能没什么心思和您相聚，希望您能原谅。并且，祝我好运，或许时间可以令我摆脱困扰，令我不再为此事心绪不宁。无论如何，我对您的爱矢志不渝。等我下一次再来巴黎，我们再见吧。
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八月十五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六十四，纸牌戏：合牌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