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六十七，纸牌戏：再启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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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吾爱：
您一定已经听说了，我的父亲和继母已经计划启程回乡。但是和我上一封寄给您的信中所言相反，我不打算和他们同行。实际上，我已决定留在这里。过去的几天里，我通过一位可信的房屋中介，在皮尔街租下了一间布置简单但是舒适的小楼，签订了长期租约，聘请了几位佣人照看，只等我的个人物品从庄园送达，一切安排完毕，那里便是我的固定寓所了。
换而言之，我已决定留在巴黎，我已决定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份子，成为一个巴黎人，像个真正的巴黎人一样住在这里。这座城市，每次拜访都令我流连忘返。这里的人，景，事，物，没有一样不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一样不吸引着我，不在我的心头留下深深印记。当然，凯瑟琳，您在这里，这对我来说是最为重要的。除此之外的呢？赛马，歌剧，赌场，宴会，沙龙……这都市中的人生百态，这偏僻乡间永远不会拥有的热闹与繁华，但在表面之下，更加吸引我的是那多彩的，璀璨的城市独有的内核。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我爱这个地方，我沉浸于这座城市之中。因此，我希望留下来，不是作为一名匆匆的旅客，而是长驻的市民。我已经拥有了住所，接下来，我会将财产转移至这里，会在这里定居，搬出乡间那冷清的别墅。我会拥有自己的生活，会凭我自己的意志行事，我会在这里开拓人脉，投注产业，会扎根于此，在此立业栖身。巴黎，从此以后，我会永远留在这里。
凯瑟琳，不知您听到我的这番言论会作何感想。您会支持我，鼓励我，为我的行为喝彩；还是会为我担忧，为我顾虑，建议我三思而后行？无论如何，请您相信，我对您说的，绝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胡言乱语，而是经过这几日冷静思考，分析利害关系，在经过设想，计划，盘算之后，才做出的决定。我这样选择有我自己的道理，请您听一听我的阐述。
最重要的一点，我已成人。二十岁，这在巴黎已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们，比我年轻或者年长的，无论身份地位高低，经济贫富，大多都已搬出父母的住宅，有的已经结婚成家，开创事业。不再受到父母长辈的约束，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不再依赖于了家庭的经济支持。成年男子必将离开父辈的荫蔽，摆脱青年时的稚气，在独立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与家庭的联系渐渐变淡，拥有自己的住宅，自己的收入，自己的事业，直到娶妻生子，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为人父，再以同样的理念教育培养自己的后代。这是一个人完整一生必经之路，也是这个社会正常运转的必要机制。所以离开，是或早或晚，必将会发生的事情。如今已到了我离开家庭的时候了。
我已决定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依赖我的父亲给予的钱财为全部经济来源。过去，每月我都会有一笔固定的钱，任凭花销，不足之时可以随时再要。过去我会仅仅满足于此，甚至乐于接受这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来的福利。但是如今我想要更多，我想成为金钱的支配者，我希望能够获得经济独立，我希望对我自己的钱财，我能够凭我的意思使用，凭我的想法进行增减，拥有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收入来源。所以，我在这座城市的银行里拥有了属于我自己的账户，其中的钱虽说来源自家庭，但是通过近来的活动，我已使得这笔钱翻了一番。过去，我嗜好赌博游戏，出入赌场，输多赢少，将自己的成败完全依靠在运气上，与其说是为赢钱，倒不如说是为消遣而已。然而如今，在学习到金融学的知识，认识到证券，股票，期货等等投机活动后，我才发现这类投资远比赌博要更为有趣，也更为实际。在细致分析局势，大胆预测前景，谨慎投入，果断决策的过程中，我竟体会到过去从未有过的快乐。每一笔进账，每一次获利，都令我倍感畅快。凭借我自身的本领，赚取钱财，这难道不是令人愉悦的过程吗？我爱这都市的金钱游戏，我希望能够更加深入其中，探索更多，体会更多。我想留在巴黎，我想在这里创造事业，我想在这里获得财富，完全属于我的财富。
凯瑟琳，听到这里，您一定想问，为何我会做出如此决定？说实话，从家庭中独立这个念头，我早已有了，但是直到这次旅行，直到三日前，才决定开始付诸实际行动。是什么推动我下定决心？想必您大概可以猜到。终究，我还是不甘心直面失败，我也决不是遭遇挫折便灰心丧气，万分沮丧的那一类人。对于她，德阿米利小姐，我始终不希望彼此之间的关系以惨淡的结局收场。我决定最后再做出一次尝试，主动联系她。结果她应允会面，谈天说地，还和过去一样，对于那一糟糕的事故，我们都没有提起，没有刻意的道歉之说，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将整件事翻过页。她提到我的父亲一家返乡的打算，问我今后的安排，在那时我终于下定决心，将一直以来心里潜藏的计划付诸实际，虽然我没有对她将全部内容说明，但是我确实说，我会在巴黎再停留段时间，我还有财务要料理。话题又转向了最近的热门投资行类。我咨询，她回应，就像之前一样。她向我说起，我现存款的那家银行如今正在对外出售股票，走势喜人，前景光明，我也可以买几注玩一玩，考虑我是银行的大主顾之一，或许还能行些优惠。
我将她的话记在心间，并且应允，下午写了封信给那位熟悉的经理先生，结果自然得到一封充溢感谢与赞美之情的回信，我的利率也上调了，当然这都是细枝末节。凯瑟琳，我要对您说的是，我所做的离家的决定，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德阿米利小姐的影响才做出行动。她一直都影响着我，而且那些影响，全都是有益的，真心实意的。是她，一步步引导着我，转移财产，购买债券，关注信息，她教会我预测，评估，分析，计算，她令我获益。是她，令我得以深入探索这座大都市，透过其华丽外表，看到其内在的丰富。在她的带领下，我才终于从一个懵懂的乡下公子，成为如今独当一面的青年。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我必须承认。这一次，我会信任她，会听从她的话语，认同她的意见。这一次，我会尝试获得她的友谊，或许未来还会和她更加亲近。这一次，我会认真对待我和德阿米利小姐之间的关系。我会珍惜这一次新的机会，不会再有算计，再有恶意的揣测，无端的猜疑，我不会再阳奉阴违，故意违背她的意愿，再令她不满，令她失望。这一次不会是什么幼稚的游戏，这一次，我将真心相待，回应她的真情实意。
凯瑟琳，希望您不要见怪我花如此之多的篇幅谈论另一位女士。我当然没有忽略，考虑定居巴黎，更多的还是为了我们之间的相处，这一点对我来说始终比什么都重要。过去的每一次离别都令我们伤感，相隔两地的痛苦煎熬叫人难受。然而以后不会再有了，以后，我们可以随时见面，我可以随时伴您左右。这对我们来说真是太好了，不是吗？凯瑟琳，一想到今后我们能共享多少甜蜜时光，我内心便激动万分。多日的忧愁烦闷如今终于烟消云散，我感到未来一片光明前途，我终于再次振作起来。此刻，我非常希望能够见到您，您若是今晚方便的话，就请允许我前来拜访吧。我在信中对别的女士加以重笔，但我永远有更多，更加真切的甜言蜜语留存心间。所有的情话，等到我们相见之时，再在您面前亲口说出。
您的情郎，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八月十八日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六十七，纸牌戏：再启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