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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佛·呐喊·钟回廊(八) ...

  •   “阿秧怎么了?”

      唯一还有点疑惑的,就是始得禅师为什么要这么护着阿秧,总不能仅仅是因为阿秧是他的弟子吧,这种师徒情深的戏码宋庭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扬辂在禅师椅子前蹲下来:“有人怀疑你说的话是假的呢?要不要解释一下?”

      始得禅师坦然自若:“虽是落到了你们异教徒的手上,但是也别想从我口中套出话来,原先那些事情本就是我一个人做的,为何要诬蔑我的小徒弟。”

      他很轻视的看着宋庭,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认得你,自打贫僧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异教魔鬼,你早就被邪魔外道蛊惑了心智,永远无法超出凡俗,永远不能到达极乐,尊敬的佛陀,这可真是……可悲啊!”

      连翘悄悄翻了个白眼。

      宋庭不怒反笑:“我就是异教徒啊,可是始得禅师,您知道阿秧现在在哪里吗?”

      “阿秧这个时间自然是在后院扫地。”

      “如果他现在在钟鼓楼上呢?”

      始得禅师说:“不可能,阿秧刚来找过我。”

      宋庭退两步对扬辂挥挥手:“你去说,不想和这老东西扯淡。”

      “这可不行。”扬辂站起来面对他,“是你怀疑的阿秧,所以自然是要你来问,我可不知道你是怎么怀疑上阿秧的。”

      他明显顿了一下,烟雾和粉尘在偏僻的阳光里罩了一层纱,使得宋庭脸部的线条很是柔和,会让人产生一种他很温柔的错觉。

      但是他站在终年累计的灰尘里。

      “那就随便,反正我是不介意把他关在这里的,死几个人都一样。”宋庭的的语气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无端感觉有点儿生气。

      扬辂叹了口气,对禅师说:“听见了吧禅师,要是再不说,我们就要把你关在这里了。”

      然他态度强硬:“都是我做的,其余无可奉告。”

      “那我给你分析一下吧。”扬辂极快的看了宋庭一眼,“在我们到五雷寺的第一天,你就给我们下了药,为的就是不要让我们听到夜晚的钟声。你的大弟子投井自尽让你把怀疑投到了最小的弟子阿秧的身上,于是你在晚上去了钟鼓楼。我猜您并没有发现我们,但是看见了阿秧,或者是有什么能够证明是他的证据。和您一同前去的还有那位老法师,也许是您执意要保阿秧,你们意见不合因此您就打晕了他。你在今天早上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阿秧,但是已经迟了,我们差点死在你的小弟子手上。”

      禅师脸色一白:“这位施主可有证据。”

      扬辂见他打断倒也不恼,继续说:“禅师莫慌,我还没说完。我觉得单纯的护短似乎动机不够充足啊,毕竟您死了一个大弟子不是吗?那么是什么让禅师您不顾一切也要护着阿秧呢?莫非你们有除了师徒以外的关系?”

      始得禅师怒了:“施主,口下留德。”

      “您刚才也没有留德,以牙还牙罢了。”扬辂右手的手指有点发抖,“说了这么多,您不会还要替他瞒着吧?我们既然找得到您,又怎么会找不到他?何况,您别说就阿秧这么一个小沙弥,全寺的和尚一起上来,也不一定干的过我们啊。”

      “给您时间思考。”

      宋庭在角落里听着,扬辂是从始得禅师的视角叙述这个故事的,和他完全是两个对立面,故事却都能契合得上。不得不说宋庭从未考虑过扬辂的那种可能,因为在他心里,似乎本来就不可能。

      不过扬辂帮他怼回了始得禅师之前说的话,倒是和他先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像……莫名其妙有人刻意关心他一样。

      真假不论,反正宋庭无所畏惧。

      “阿秧那孩子很善良。”禅师突然说,“我把他捡回来以后,他学习的很辛苦,比他几个师兄都要勤快。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阿秧他太偏执了。”

      “他对佛陀无比的虔诚,劝人向善、给人解惑这种事他不能做,他就热衷于放生、做素菜这种他能做的事。阿秧毫不避讳的表现出自己对佛陀的信仰的追崇,只要有人不同意他的观念,他就会与人争辩不休。”

      整个寺院的人都很喜欢阿秧,也很宠爱他。

      阿秧的虔诚已经接近疯狂了。

      “经常有很多异教徒来到我们五雷寺,阿秧虽然表面上很热情,但是背地里却对他们很厌恶,直到不知是哪一天,有个僧人从钟鼓楼上掉下来摔死了。很快,只要是异教徒,在五雷寺住不了几天,都会从上面掉下来摔死,最后能安全离开的异教徒寥寥无几。”

      “确如你们所说的那样,阿秧在见到我的时候非常的惊恐,有时候我都会怀疑把他捡回来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一想到他小时候那么可怜的在路边乞讨,我想尊敬的佛陀应当会原谅我这样的作为。”

      “是我把阿秧带回五雷寺,给了他渴望的温暖的家,又怎么可能忍心把绝望丢给他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去护着他而已。”

      “听着是可怜可泣,可是我并不关心你和你徒弟的悲惨过往。”

      宋庭靠在桌边,声音冷冽。

      “你生气了吗?”

      他们找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找到阿秧躲到哪里去了,只能晚上继续蹲点钟鼓楼试一试,今天的月色倒是很好看,只是谁都没用那个心情去赏月。上楼梯的时候宋庭走在最后,连翘突然回头问了他一句。

      “没有。”

      “看出来了,生气了。”连翘很肯定。

      宋庭表里不一,说不气那肯定是假的。

      连翘想了想说:“那我给你唱首歌怎么样?”

      陆虽然因为使用掉一次求助机会而获得了今天的免死金牌,不用担心倒计时要他的命,在听到连翘说要唱歌时耳朵格外尖。

      连翘本来只想逗一逗宋庭,结果没想到没陆虽然这个小崽子听见了,很无奈的说:“我唱的一点儿也不好听。”

      陆虽然说:“没关系的连翘姐,现在时间还早,气氛正好,唱首歌舒缓一下心情呗。”

      她看看宋庭,见对方没说话,就权当是默认了,因而笑道:“那就献丑了,唱一首……我家乡的歌吧。”

      “我有一段情,唱给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啊,让我来,唱一首秦淮景呀,细细呀,道道来,唱给诸公听。秦淮缓缓流啊,盘古到如今。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瞻园里,堂阔宇深。白鹭洲,水涟涟,世外桃源……”

      连翘早有说过自己是吴地人,也说过唱歌是自己的爱好,她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很适合唱这种民谣。月色悠扬,歌声婉转,恍若隔世。

      陆虽然很起劲的鼓着掌,溢美之词喷涌而出。

      扬辂:“很好听。”

      连翘杏眼微亮:“谢谢。”

      宋庭怔了许久,他有一段记忆被自己压在心底,未曾见过,这会儿子已经想不起来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宋庭的老师问他你有愿望。

      宋庭笑的高兴,对老师说:“有个长发仙女给我唱过一首歌,我想要……”

      记忆戛然而止。

      钟声撕裂月夜。

      连翘有点失望的低下头,在她即将戴上耳罩的最后一刻,听见宋庭很低的说了一句:“谢谢,很好听。”

      这钟响的真的很准时,一早就藏在梵钟内的始得禅师一把捂住了阿秧的嘴。

      阿秧支支吾吾的挣扎了一会儿,才软软的向禅师妥协:“师父?您怎么在这里?”

      始得禅师一直藏在梵钟里,钟里听不到外面的钟声,起着天然的隔绝作用,他面色凝重,问阿秧:“为什么要这样?”

      阿秧拒不承认:“怎么样?师父这真的不是我做的。”

      “外面就是那群异教徒,为师想办法把你从这里带出去。”始得禅师不容阿秧辩解,试探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出去。

      这梵钟收受到正殿里的佛陀神像庇佑,材质特殊,又有阿秧虔诚的祈祷跪拜,和佛陀神像达成了某种契约,让梵钟夜夜敲响。而五雷寺的梵钟本来就有劝人向佛的洗脑功能,夜间更是会随之入梦,以达到人人信仰佛陀的目的。

      “不行了,师父。”阿秧看着他,竟然还有点天真无邪,“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我只能送师父一起上路了。”

      始得禅师厉声斥责:“阿秧!不杀生你忘了吗?那么多异教徒尸骨无存,你可对得起你自己?”

      阿秧咯咯的笑起来:“师父,他们可是异教徒,不是本来就该死吗?”

      他一听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的师兄呢?那些帮助过你的同门呢?也该死吗?”

      “师兄未断尘缘,反正也到不了极乐世界,不如送他一程痛快不是吗?不过师父这般看来,大概也是凡心未绝。”

      始得禅师闭上眼睛,紧紧地箍住阿秧。

      由于阿秧的原因,钟声停住了。

      陆虽然摘下耳罩靠近梵钟:“要是那个始得禅师反水了怎么办?”

      宋庭面无表情:“那就把他们从这里推下去。”

      连翘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且不说这梵钟有多精美贵重,这种体积这种吨位,我们要是能撞动就很不容易了好吗?推下去?”

      宋庭指了指梵钟的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粗绳已经被磨得细细的了,扬辂就地取材,踩着护栏扔出一把刀。

      力道和位置都正正好好割断绳子,梵钟掉下来发出巨大的闷响,并不是四平八温,因为下面被垫了一根很粗很长的棍子。

      连翘:“棍子哪来的?”

      宋庭:“有个院子里的房梁拆下来的。”

      连翘:“那么多人呢,要怎么搬过来?”

      宋庭抽了抽:“谁知道,他有办法吧。”

      梵钟掉下来以后,扬辂就拉着陆虽然上了三楼,上面已经栓好了绳子,把房梁拉起来梵钟就会掉下去。

      问题是怎么把它拉起来。

      陆虽然年轻气盛,扬辂说几句就干劲十足,其实他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机械装置,不过看上去似乎派不上用场了。

      梵钟从钟鼓楼上掉了下去。

      其实这么大的一个梵钟应该是不可能就这样摔坏的,但是它落地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消失了。

      凭空消失。

      他们下去检查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于这该死的实验,再去看公告栏,果然显示实验已结束。

      疯狂的信仰在此刻分崩离析。

      七宝幻象,成住坏空。

      宋庭打了个哈欠,一看万事解决就要回去睡觉。

      “宋庭。”扬辂走在他身边。

      “?”

      “打个商量呗,以后还有那么多实验要走,能不能别一天到晚见我就这么苦大仇深的。”扬辂笑的倒是挺轻松,眼睛被月色映的极亮。

      宋庭思考了一下其中的利益关系,答应了:“行啊。”

      扬辂的声音有点哑:“那以后算朋友?”

      宋庭“嗯”了一声,莫名觉得还少点什么。

      有种直觉就是,他丢失的记忆里,说不定和扬辂有关。因为他虽然抗拒,但并不反感。

      这种感觉,终于从防备变成了渴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佛·呐喊·钟回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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