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雪·游园·雷诺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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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原本是想这天核实一下游乐园的构造的，但是凌晨一过，外面居然下起了雨。
雨声淅淅沥沥延绵不绝，酒店的玻璃窗虽然够厚，但宋庭一向睡眠浅，更是尤其讨厌下雨天，每次下雨心情都会莫名的烦躁，这次更被雨搅得没睡个好觉。
早上起来一掀开窗帘，游乐园里的地面干干净净，哪有半分下了一晚上雨的样子？
但事实就是，天空中的雨丝还在飘，窗户上起了一层雾，隐约可以听见雨珠打在白色铁栅栏上的声音。
建筑的墙壁屋顶完全没有潮湿的痕迹。
宋庭收拾完出去的时候，看见扬辂靠在自己房间的门上，肩宽窄腰，制服被扎进裤子里，显得腿又直又长。右手夹着一根烟，红色的星火在暖色调的灯光下看的并不明显。
他先是惊讶，扬辂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一个会抽烟的人，只是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却觉得一切都不怎么违和。
扬辂本来就白，睡不好的时候黑眼圈就会很明显，他一般都是戴一副眼镜象征性的遮一遮，现在没有金属框的遮挡，在氤氲的烟雾下，宋庭反而觉得他的脸怎么都看不真切。
扬辂只是把烟夹在手里，看了他许久也没有吸一口。
雨声由远而近，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得异常清晰。
宋庭指了指他身后的门，问：“你房间怎么了？”
扬辂掐灭了烟头，随手扔在门边的垃圾桶里，反手刷门卡，拧开了门把手。
宋庭是第一次看见室内漏雨的场景，昨天还温馨和谐的“森林之屋”现在下着大雨，室内倒是一点儿都没湿，就是这雨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己身处大自然的洗礼中。
“到现在一点都没停过，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口气有点无奈，肩上还单肩背着那个黑色的包，活似那种无家可归的可怜儿。
宋庭没有细究这个问题，酒店的一楼大堂有免费的雨伞可以借用，这雨下的太诡异了，不知道打在人身上有没有事。
*
季小小灵巧的折了一把纸花伞递到陆虽然手上，后者接到之后脱口而出：“你真厉害，怎么什么都会折。”
女孩儿嘻嘻一笑，意味深长。“那你看好了哦——变！”季小小把花伞撑开，沿着伞柄抽出一朵纸玫瑰，鲜红似火，娇艳欲滴，“这个怎么样？”
陆虽然微微一动：“真漂亮，太厉害了。你能教我怎么做吗？我想回去变给我哥看。”
季小小有时候真的和他哥哥很像呢。他哥哥非常擅长建筑模型，常常会利用模型变一个小魔术哄陆虽然开心，会给他讲好多故事好多笑话听。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哥哥……
季小小眉眼弯弯：“当然可以，最好还能留张照片。”
接连两日不太好的天气让宋庭心情也不太好，这次的实验进行到现在了脸半点提示都没有，实在不像是人干的事。
宋庭打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眼神虽然不太好，雨伞也有点遮挡视线，但还是能看见半空中有什么东西飘飘扬扬的落下来。
就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但是因为今天下着雨，所以这雪花显得并不是轻飘飘的，说不上是“未若柳絮因风起”，倒更像是盐撒空中。
很小很小的白色小颗粒，和雨珠混合在一起，落地之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且这“雪”只集中在一小个区域里面下。
等近到能够站在雨夹雪区域里面了，才能看清楚那点白色并不是雪花，而是碎纸片。
很小很小的白色碎纸，撒在空中就像是雪花一样。
纸片雪没有下多久就停了，满地的纸片也消失了，只有宋庭的伞顶还倔强的留着几片碎纸。
扬辂手机有“滴”的提示音，他一手撑伞一手划手机，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到宋庭眼前。
他的手就在两把雨伞中间，雨滴并没有打湿他的衣服，宋庭看到他递过来的手机，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人的手怎么会这么好看，第二眼才去看页面，是公告栏上又挂了一个人名。
叫柳越，他并不认识。
还没来得及思考是怎么回事，有人远远的在喊他们的名字，陆虽然站在碰碰车的棚子底下和他们招手，旁边站着不少人。
雨声不小，但是他的声音很有穿透力，扬辂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不远不近的跟着宋庭走在后面。
他想起第一天找到林尽染，对方在离开的时候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他现在失忆了，所以你还没死心呢？”
扬辂只是对林尽染笑笑：“以前和他那么不对付，现在失忆了，关系能好一点也说不定。”
林尽染沉默了一会儿，给他塞了一包烟和打火机，最后用一贯冰冷的语气告诫他：“他的危险程度随情绪状态基本上等于指数爆炸，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她顿了顿，然后又说：“看到你这样挺高兴的，提前祝你心想事成吧。”
“谢谢，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希望未来一切顺利。”
碰碰车那边大概有十来个实验者，两个工作人员都站在场内，看见他们过来，陆虽然就对工作人员喊了一嗓子：“人齐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工作人员是个黑胖子，穿着黄色的工作服，听到陆虽然这话，打开了进场的铁门，若干个实验者鱼贯而入。
这里的碰碰车是一人一辆的配置，凑齐十五个人才能开一局，陆虽然看上去就很喜欢这一类游乐设施，机器开始运作后第一个往其他人车上撞。
宋庭对这种人撞人车撞车的游戏没什么兴趣，大爷一样单手握着方向盘，碰碰车太小，他的腿正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屈着，略有点嫌弃的看着横冲直撞的其他人。
他在绕着场边水了一圈之后，猝不及防被一辆车撞到了，膝盖一下就磕到了方向盘下面。宋庭冷着脸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早就混入车群逃之夭夭了。
突然有点窝火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发现划水的不仅仅是他一个，扬辂还躲在某个角落里低头玩手机呢，居然没人去撞他，这让宋庭非常不爽。
他还没有不爽玩，陆虽然就“碰”地撞上去了。
宋庭平衡了。
最后回去的时候，穿背带裤的于乐知问他们要不要去商业街吃饭，眼睛到处乱瞟，但是一直不敢看连翘。
有人质疑：“你有钱吗？”
有人跳出来帮他解释：“他昨天飞镖扎气球赢了老板，拿了不少嬉戏币呢。”
于乐知红着脸一笑：“那个……我想请大家吃饭，这几天总是照顾我。”
宋庭甚至连这人的名字和长相都还没对上号，就莫名其妙的跟上去蹭了一顿饭。不知道是不是宋庭想多了，只是觉得于乐知对连翘不怀好意，后来转念一思考，两人年龄差了有十岁不止，也就没太在意。
商业街里有几家不错的餐厅，一日三餐天天吃西餐的人终于能吃上几口中餐，差点就没叫于乐知爹了，小爹去结账的时候，背影特别的潇洒。
才出了餐厅没多久，陆虽然就挤到了扬辂的伞下。
“扬哥抱歉哈，占个位置，季小小有东西落在餐厅，我把伞给他了。”
“酒店里的伞免费的，为什么不多带一把？”扬辂把伞往他边上让了让。
“我倒是提醒她了，结果都出门了她告诉我伞给借完了，我能怎么办。”
宋庭：……真不知道陆虽然是真傻还是假傻。
季小小撑着雨伞一路走回餐厅能避雨的屋檐下，把雨伞收拢靠在墙上。于乐知走在最后面，他把伞举的高，季小小正好能看见他的全身。她两只手搭成一个框架，闭起一只眼，把于乐知框进了“镜头”里。
“咔咔。”
“诶乐知，你说呢？下午什么打算……”那人一转头，原本应该站着的于乐知连影子都不见一个，只剩下一把被撑开的孤零零的黑色雨伞。
“卧槽！人呢？刚才还跟我说话的呢？”
他这么一闹动静就大了，所有人都纷纷转过头来，一看于乐知凭空消失，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在他们对那把落单的空雨伞议论纷纷的时候，季小小撑着伞慢悠悠的走过来，还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陆虽然从她手中拿过伞，说：“于乐知不见了，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
季小小摇摇头：“我当时光顾着把丝巾系手上，一抬头就看到你们这样了。”她还扬了扬自己的手，系着一根风情酒店的深蓝色丝巾。
大家都觉得事情有点细思极恐，什么也不说就回酒店了宋庭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雨和路过的NPC游客，只觉得他们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他戳扬辂：“你手机里有什么信息没有？”
扬辂看了一眼手机，于乐知的红色名字出现在公告栏上面。
已经死了五个人了，有两个人的名字是红的。
胡骁和于乐知。
他们两个有什么共同点？
扬辂突然停下脚步，宋庭皱着眉，很不耐烦的问了一句：“干嘛？”
“我突然想到，我的房间好像还在下雨。”扬辂说着打开了房门，雨滴拍打的声音又传出来。
要不是这雨性质特殊，扬辂房间估计要成水帘洞。
宋庭右眼皮一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扬辂说：“这雨估计要下到明天早上才能停，所以你能大发慈悲，收留我一晚吗？”
宋庭干脆又果断的拒绝：“不能。”
扬辂想了想：“我可以睡沙发，实在不行打地铺也可以。”
宋庭不看他：“不行。”
“我保证不影响你的生活，你就当我是空气。”
宋庭：“……”你这么一个大活人真的很难被当做空气。
“如果还是不行，那我就只能去楼下睡大厅了。”
扬辂落寞的语气和眼睛有点勾人。
宋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让他进来了，反正是挺后悔的。以至于脑子一抽，忘记让他找前台再开一间房。
所以晚上宋庭才意识到，扬辂这个人看上去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不切开就不会发现他是黑的。
想到这，宋庭甩了甩半干的头发，拉开柜子的一扇门：“喏，被子，沙发上有抱枕。”
扬辂抱出被子往沙发走的时候瞥了宋庭的床一眼，心想你一个人占个双人床真是冷酷无情。
宋庭晚上入睡很迟，偶尔会做点乱七八糟的梦让睡眠质量一跌再跌。饶是十一点准时关了灯，他躺了足足半个小时还没睡着。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别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了。
沙发上突然有细微的响动，随后听见倒水的声音，床头灯被某人点亮了。
床头的灯光本来就很柔和，宋庭警惕的坐起来看着他：“你要干嘛？”
扬辂把水递到他手上，从小盒子里掏出半颗药片，声音带着倦意，听的人耳朵都软了：“安眠药，你改天找林尽染要一点备着。”
宋庭只看了那个药盒一眼，觉得很眼熟，就着温水把安眠药服下去以后，扬辂就关了床头灯。
宋庭闭上眼就能看见扬辂穿着浴袍，倒药片的时候胸口露出一片象牙白的肌肤，他竟然会很想在上面留下一点上什么。
一个吻痕，或者……一个牙印。
真是魔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雪·游园·雷诺阿（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