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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雪·游园·雷诺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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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应该说的很明白了，你失忆的特殊状态是外力造成的，不是大脑内部的自然失忆。更不是小说电影里车祸以后再撞一下就能恢复的那种，必须要通过外力才能彻底恢复。当然这种记忆错乱的现象是很容易被人灌输虚假记忆的，就算你经历了相似的场景，想起了模糊的记忆，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这种状态比较危险，所以完全看你自己心理调节，旁人最多外在干预一下。”
林尽染工作起来的时候眉眼含霜，她的眉形是远山眉，就不似连翘有种江南美人的气韵，只是一股淡淡的凌冽。
“现在要让你接受这些可能有点困难，不过作为内部专业人士，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能压抑一点心里那些不太好的黑暗想法，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
宋庭唇角上扬了一点：“控制不好我的情绪会造成什么影响。”
林尽染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说过会告诉你你能知道的。”
对方有意的回避这个话题让宋庭有点不高兴，那点吊儿郎当的笑也压下去，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咨询站。
林尽染靠墙站了一会儿，才发现手心温热，有细细的汗。饶是她身经百战，面对这种人，还是会不自觉的心里一紧。她面无表情，这是她能帮到扬辂的最大程度上的忙了。
宋庭理解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就是把自己和其他人隔离开。这几天一直没行动，有意识的想考验一下自己，却发现好像是有点困难。
他不怕死，倒不是那种生死置之度外的气节，而是运气有点好，点名器从来点不到他的名字，而潜意识告诉他，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想死的念头也要排到它后面。
*
窗外太阳很好，游乐园里很热闹，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天空，欢快的歌声响在每一个角落。
阳光可以带来好心情，至少虽然人一天天的减少，整场实验也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也许是因为随时都可能死亡，害怕已经影响不到他们了，所以今天的气氛并没有很压抑。
扬辂见他拿着一张纸不知道在折什么，给他递了张游园盛典的宣传单，坐到边上问：“发现什么了吗？”
“有点思路。”
“那能不能说说看？”
“我觉得明天还应该是大风天。”他折半天没折出什么名堂，“阴——晴——风——雨——阴——晴，四个一轮回。还有点名的死法，也许和天气有点关联，还有就是，为什么这个乐园到处都是纸折的玩意儿，却没有一个东南西北。”
他看了扬辂一眼，对方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他就继续往下说：“纸风车有小山坡，纸船有人工湖，纸爱心有许愿树，纸人……还有房子住，在这个乐园里，凡是能用纸折成的都会表现出来，游玩的区域里，竟然连一个东南西北都没有。”
“你知道东南西北是什么吗？”
也许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讥嘲太明显了，扬辂忍不住笑了：“知道，你继续。”
宋庭收回目光：“倒也不是说很惊讶，只是有点好奇，很多人小时候应该都玩过这个，只是在一个‘纸玩’乐园里，没有有点奇怪而已。”
扬辂拿了支笔在他折皱的废纸上画起来，手机里死亡名单的页面摊在一边：“第一天是刘亦，死因不明。第二天是白纹，已知是变成了旋转木马的纸皮，同天死的还有胡骁，在餐厅里众目睽睽下死成一滩烂泥，名字是红的。第三天是柳越，已知变成碎纸片撒在游乐园里，同天于乐知神秘失踪，进入了过山车的照片里，名字也是红的。第四天是林茵茵，在我们亲眼所见下通过蹦极化成碎纸片。第五天也就是今天……”
他话还没说完，原本平静的页面上突然多出了一个名字，白色的字迹，是个叫向野的男生。
扬辂的笔顿了顿，又添了一行：“向野，死因不明。”
游乐园里的广播突然叫起来：“纸玩乐园花车巡游即将开始，请大家前往王子3号街中观赏。纸玩乐园花车巡游即将开始……”
“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花车巡游十二点整准时开始，他们到达王子3号街的时候，街道旁边已经围起了隔离带，很多人挤在旁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绿皮小火车，耳边都是熊孩子的尖叫。
彩带喷出，锣鼓巨响，一阵隆隆的击鼓声从大街尽头传来，花车巡游正式开始。伴做玩偶的工作人员热情的和周围的游客握手、飞吻、打招呼。红桃王后坐在高高的花车上，周围簇拥着他的扑克牌士兵。
真实的，和书本图画中描绘的一模一样的扑克牌士兵，从他眼前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过去。红桃王后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双手伸开，拥抱千千万万的子民。
人群中一片欢呼。
跟在红桃王后后面的是一艘海盗船，海盗头目站在甲板上，一头脏辫，黑罩遮住一只眼，挥舞着大刀，船上扬起了风帆。
尖叫声越来越响，不停的有小朋友挤到前面来，扬辂被挤出去好远，宋庭一侧头就发现原本站在边上的人不见了。有个小男孩抓住了宋庭的衣角，他本打算动一动，却有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像有什么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隐藏在欢呼尖叫、音乐歌声下面，很远，很轻，很弱。
是他给连翘的手摇铃！
*
“小小？怎么了？”
连翘一开门就看见了等在自己房间门口的季小小，对方一见等的人出来了，马上眉开眼笑：“姐姐，陪我去鬼屋好不好啊？”
“啊？”连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让陆虽然陪你去？”
季小小撇撇嘴：“哥哥他怕鬼，我求了他好久都不肯陪我去，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了，姐姐你就陪我去吧，我真的好想好想去啊，住我对门的姐姐也去过了，她说很好玩，里面还有好东西可以拿呢。”
连翘还是有点犹豫：“可是你自己不是也可以去吗……”
“我比较想和姐姐两个人一起去。”季小小眨眨眼，“听说里面有道具呢，可是她都不肯告诉我是什么道具。所以姐姐，你就陪我过去看看好不好，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最多半个小时，超过半个小时姐姐可以先回去，行吗？”
连翘本来就心软，季小小这么一撒娇更是招架不住，因此只好连连应下：“好好好，我陪你去。”
以至于她甚至忽略了，季小小在听到她答应时诡异的笑容。
鬼屋被布置的阴森森的，门口的吸血鬼帮她们打开了沉重的大门，低低的“玩得愉快”和恐怖的音乐混合在一起，产生了非常微妙的反应。
为了迎合恐怖的氛围，鬼屋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雾气和水汽萦绕着整间屋子，骷颅头骨和黑布条挂在头顶，里面只有微弱的灯光。
毕竟是人工造的，恐怖也说不上，只是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人工的，就变得很无趣。
她们看上去是走在一个隧洞里，有流水的滴答声和蜘蛛爬过的声音，季小小一不小心碰到了蜘蛛网，当即一声尖叫，连翘手快地把她拉到身边。
“姐姐，你知道什么事情最恐怖吗？”也许是因为在鬼屋里，她的声音很应景的低沉，绿色的灯光打到她的脸上，显得她脸上一片惨白。
连翘回答的很认真：“什么？”
季小小咯咯咯的笑，莫名有些阴森恐怖：“那就是，你身边信任的人，其实是真正的魔鬼啊。”
连翘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觉得一阵晕眩，双腿发软，险些就要站不住。她的眼睛很亮，看着季小小，一字一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女孩儿凑到连翘的耳边，声音里带着笑：“姐姐，我叫季柚，你才是魔鬼。”她推了连翘一下，后者跌坐到地上，四肢渐渐发麻。
连翘的思绪有些乱，只勉勉强强听见季小小说的几个词，一时间也拼不出什么意思，雾气越来越浓，她撑坐不住，软着身子倒在地上。季小小垂下头看了她一眼，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关上了鬼屋的前后门，扬长而去。
最后的力气，只能摸出一直藏在身上的东西，在混沌中按记忆里的方法摇动手摇铃。
*
王子3号街围了太多的人，宋庭挤出去的时候就花了很长时间，然而喧闹的人群和鼓乐声一旦远去，铃声就格外刺耳。
他听不出什么方向，只能凭自己的直觉跑，在公主4号街路口和季小小擦肩而过，对方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眼前有两条路。
铃声越来越弱。
“宋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举左手！举右手你怎么写字？去！那边练习去！不写够一百遍不许停，给我记牢了！”
严厉的女声在他脑海里炸开一朵花，宋庭不加思考就往国王2号街跑去。
国王2号街和王后5号街的交叉路口时一间鬼屋，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大门被上了纸封条，两个半圆的门柄上捆着铁锁链。
看着这种样式的铁锁，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他没有任何的撬锁工具，但是这种工作却好像经常做，甚至有种胸有成竹的自信。环顾了一周只发现一个服务台，服务台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地上倒是有个尖尖的獠牙。
牙齿有点儿大，只能捅进去一个牙尖，宋庭本来力气就不怎么大，结果没想到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整个锁就分两半裂开来了，牙尖也凹下去一块。
他把锁链拨开，才发现这根本不是铁链，里面都是沉甸甸厚纸板，铁锁是泡沫塑料包锡箔纸，獠牙是凝固的纸块儿。
撕掉装模作样的封条，里面是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混合水汽的味道，烟雾很大，遮的眼睛很不舒服，里面大部分的装置都被挡住了。
宋庭试探地叫了一声：“连翘？”
他的声音不大，连翘听见了，没有力气回应。
与此同时，蓝棠提着一个紧急救援包匆匆往鬼屋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