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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雪·游园·雷诺阿（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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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太浓了，几乎糊住了宋庭所有的视线，朦胧后面是忧郁闭塞的黑暗，空空旷旷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好像听到了翻页的声音。
鬼屋里面很潮湿，水声上下一体，滴滴答答的落在静悄悄的黑洞中，他把呼吸放的很轻，眼睛很快扫过四周。
他会莫名的想起十五岁那个最深刻的记忆，那天天气很好，那天是星期五，那天他很久没见过的人来接他了。
黑色的轿车停在学校的门口，他像平常一样穿过人群往公交站里走去，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去，强硬的女声叫住了他。
“来，上车。”
宋庭沉默了一会儿，他那时候还没有张开，模样在学校里却已经极为出挑，漂亮的近乎张扬，很多女孩子在旁边偷偷看着他。宋庭拉开后座的车门跨进去，看见这一幕的学生们无不议论纷纷。
开车的女人毫不介意，她的眼睛和宋庭几乎一样，声音总是很强硬，没有管他坐在后座干什么，一踩油门就扬长而去。
副驾驶的椅子被放倒，高大的男人躺在上面，似乎在熟睡，宋庭凑过去碰了碰他的脸。女人看见了他的举动，笑了一声，放轻了声音：“宋先生刚出差回来太累了，你让他睡会儿吧。”
宋庭闻言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窗外灰色的景象不断变化，女人开车快而稳，太阳似乎就要落山了，宋庭靠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话，男人一直沉沉地闭着眼。
女人把车开进了盘山公路，绕到山顶又绕到另一座山头，这是一座开发程度很低的山，山路边上的保护装置甚至都做的很粗糙。太阳越来越低，天空的另一边已经开始暗下来，夕阳把山林海面都染成了金黄色，却没能穿透厚重的车窗照到车里。
女人松开了方向盘。
女人说：“我们一起回家吧。”
*
连翘昏在地上已经无知无觉，呼吸很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咽气了，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手摇铃。两根辫子泡在地上的水洼里了，躺在地上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
这里的烟雾是最浓的，此刻却有点消散的意味，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蓝棠在见到宋庭的时候惊得差点把急救包扔了。
“我靠……这么刺激的吗？”
在宋庭的记忆里没有蓝棠，在蓝棠的记忆里，她对宋庭那真是避之不及。唯一一次和他打过正经照面，对方就搬了个镜子坐到自己对面，一通“镜子里的你其实不是你”的理论把她洗了个恼，如噩梦般记忆犹新。
更何况，宋庭的“光辉事迹”那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基本上对他的评价都只有三个字——很危险，性格极其古怪。以至于在蓝棠心里，宋庭就是个心里专业变态的高危险分子。
蓝棠在原地愣了几秒，顶不过对方一个冷冷的眼神，很快进行自己的本职工作，处理完以后才对宋庭说：“幸好手摇铃救了她一命，现在跟我回去登记一下。”
“她怎么跟你过去？”宋庭扶起昏迷不醒的连翘。
“这……”蓝棠语塞了一下，“可是必须要按流程来。”
宋庭唇角上扬，看的蓝棠莫名头皮发麻：“你的流程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个问句，他不能把连翘背起来，因此把她的一只胳膊搭在肩上扶着她走，蓝棠也没工夫去管什么流程了，架着连翘的另一个胳膊，磨磨蹭蹭出了鬼屋。
宋庭真的很不会照顾女孩子，他比连翘高许多，这个姿势其实会让昏迷中的人非常不舒服。看外面太阳还挺大，他不自觉的眯了眯眼，让蓝棠帮忙把连翘弄到他背上，刚开始踉跄了几部，但是还能走。
酒店离这里其实有一段距离，宋庭长这么大，从来就没背过人，更没有谁背过他，这一路走的颇不自在。
*
扬辂在第三辆花车经过的时候就发现宋庭被挤散了，正打算出去找人，却看见一只纸蝴蝶飘在空中。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纸蝴蝶，有人在追它，原本就闹哄哄的人群更乱了。
宋庭早上提起的东南西北其实让他也有点在意，往常纸蝴蝶都是一群出现在蝴蝶园里的，这只太突兀了。白色的蝴蝶越过公主高高的皇冠，在一片花花绿绿中往东部区飞去。
追蝴蝶的是一个腕上系着蓝色丝巾的实验者，那蝴蝶非得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有时候实验者追不上了，它还会停下来等等他们，就像是给他们带路。
本来只有一个实验者再追，后来扬辂加入了，又有好几个人也发现了。
蝴蝶慢慢悠悠的飞到一个人工湖旁边，湖后面就是山区，附近是激流勇进和过山车。
红色的过山车，蝴蝶在往那个方向飞。
一个实验者拿出一根长长的渔网一把兜住了纸蝴蝶，就在网罩住蝴蝶的一瞬间，它化成了碎纸片，透过渔网的漏洞落在人工湖上。
过山车前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这里的过山车非常惊险刺激，红色的车身气派又漂亮，扬辂却觉得很诡异。
似乎……整个过山车都散发着一种诅咒的怨气。
不知所起。
实验最头疼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了，它完全不会告诉实验者这里发生过什么、即将发生什么，只会通过他的方式达到实验所需要的最终目的。
比如点名器。
在实验里越是活跃的人越是能够得到实验的喜爱，活下来的几率也就更大。当然，实验出现的bug除外。
实验bug，宋庭算一个，扬辂算一个，林尽染也能算，还有327957实验的那个也算，陆虽然不算，连翘……并不确定她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扬辂决定去咨询站开权限。
林尽染作为高层是能够根据实验者的样本检测出对方的真实身份的，他来到咨询站的时候，宋庭正站在窗台写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在这？”
宋庭颇不耐烦的转头看了一眼，眼里的光懒懒散散的，见是扬辂，屈尊降贵的开口解释了一句：“出了点意外。”
扬辂：……你还不如不回答。
手续不算很复杂，扬辂来的时候宋庭已经办好了，扬辂来这儿既然是有事，那他就不打扰了，花车巡游已经结束，宋庭决定回去看看连翘。
“等一下。”扬辂叫住了他，“你可能也会感兴趣。”
宋庭嗤笑了一声：“感兴趣什么？”
虽然态度不太好，但他还是留下来了，抱着胳膊靠在一边。扬辂笑着对整理资料的蓝棠说：“麻烦你们林部把审核仪拿出来一下可以吗？”
蓝棠脸上一红，点头走到边上。
“审核仪是用来审核真实身份的，比如我的资料就不会显示出实验者，而是管理人员。”也不管宋庭听没听，扬辂就这么解释道。
宋庭抬起眼：“你要审核谁？”
“连翘。”
对方的反应有些古怪，扬辂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她刚才出了点意外，被关在鬼屋里，差点死了。”宋庭说得很慢，“用了手摇铃，现在还没醒。”
扬辂眸光微沉，还打算说点什么，林尽染就端着审核仪出来了，她没看任何一个人，把仪器放在柜台上，吐出两个字：“名字。”
“连翘。”
审核仪很小，上面有一个屏幕，林尽染把连翘的名字输进去以后，仪器居然在发出“哔——”的一声罢工了。
“查无此人……查无此人……查无此人……”
此情此景，只有宋庭笑出声：“就这仪器？”
审核仪平时从来不会出问题，宋庭这一声笑很嘲讽，不过林尽染似乎习惯了。为了检查一下仪器，她又把蓝棠的名字输进去，出来的结果确确实实是咨询人员。
在扬辂的要求下，林尽染输了陆虽然的名字，身份审核为实验者无误。
在双重检验以后，再次输入连翘的名字，仪器依旧罢工。
“审核仪没坏，只是她的身份有点问题。”林尽染没什么感情，“好坏还不确定，以前没出现过这种状况，我回头留意一下。”
扬辂点头：“行，那麻烦你了。”
他正想走，却听见宋庭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能测测我的吗？”
他感觉林尽染的神经有一瞬间的紧绷，但一言不发的输入了宋庭的名字，并没有把屏幕亮给他看，因为审核仪同样“哔——”之后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警告！警告……”
警告后面的内容还没说林尽染就掐断了电源，抛给宋庭一句“如你所见”就端着仪器走回去了。
仪器上宋庭看不见的屏幕中央，赫然挂着“本体”两个字。
扬辂提着的心又放了回去，尽管他一直相信林尽染，但是刚才的情形确实是有点悬，他侧过头笑了笑，酒窝很浅：“回去看看连翘？”
宋庭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没做什么评价，只是今天剩下的时间却不太好过，因为连翘一直没能醒来。
晚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一直回想那个充满消毒水鬼屋，就他个人认为，连翘不可能一个人跑到鬼屋里面去，不过到底是谁带过去的呢？是人还是鬼？
季小小今天的心情倒是很不错，三个人全都以他们应得的方式死亡了，即便如此还是难消她心头之恨。只是还有一点的担忧，她从鬼屋回去的路上好像碰到了一个人，那个叫宋庭的实验者。
怎么办……只能杀了呢。
季小小手上握着一个纸折的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折了几下后，才露出一个微笑：“那明天……你就这么死好了。真不幸呢，这个死法有点残酷，要是今天多玩一个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