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雪·游园·雷诺阿（十一） ...
-
“季小小说，她很想去摩天轮。”宋庭皱着眉，回忆着她曾经说过的话，“就算不在，应该也要去碰个运气。”
陆虽然看着外面因为铅灰而越来越暗的天，说：“按照惯例来说，今天过了十二点‘雨’就会停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下半夜就出来吧。”
“酒店整个晚上都锁着门，我们要怎么出去。”连翘对端来果汁的服务生笑了笑，一直到对方走远了才说。
宋庭：“我可以拿到钥匙。”
扬辂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出声：“不行！”
陆虽然：“真的吗宋哥？那真是太好了，扬哥，为什么不行？”
因为不想让他一直有偷钥匙的坏习惯。扬辂微笑。
宋庭没理他：“我拿到酒店大门的钥匙，后半夜我们就在一楼休息厅集中，还是这个位置。没意见吧？”
连翘看了扬辂一眼，对方持默认态度，便点点头：“我没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
天暗的非常快，宋庭一觉差点睡过了头。
酒店大门的钥匙其实弄到非常容易，就在前台的抽屉里，他摸进工具间找了个钳子就把抽屉暴力撬开了，力气虽然没有，但是他有技巧。
一点四十分的时候，四个人在一把把试过钥匙以后成功的打开了酒店的大门，为了以防万一，他把锁里面的活动锁拿到外面锁上了。
这样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非常好。
游乐场里灯光闪烁，但是没有一个人，这种情况就有点诡异了，彩色的花灯交错着在夜空中打出不同的形状，整个纸玩乐园都显得充满活力。
下了一个下午的铅灰雨，整个乐园又有一种摸了一层灰的陈年质感，雪白的墙壁上挂了一半的铅灰色，在凌晨的气氛里就有种微微的……怨气。
曾经有无数个小朋友在游乐园的夜间欢笑嬉闹，而现在，小朋友们都不见了，只有孤零零的游乐园还在闪着灯光。
摩天轮是游乐园夜间最亮的地方，甚至还放着歌。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直往衣领子里面钻，陆虽然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咱们。”陆虽然小声嘀咕，“没想到游乐园大晚上的这么吓人。”
哒哒哒。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像极了万马奔腾。
陆虽然僵硬的扭头，一声“我草”卡在了喉咙里。
这他妈不是旋转木马里面的马吗？！怎么跟着我们过来了？！这好几十匹的是要吓死谁啊？！！！
“宋……宋哥……您回头看一眼……”陆虽然抖成筛子。
宋庭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木马军团神赳赳气昂昂地冲他们跑过来。他戳了扬辂一下：“你看后面。”
扬辂：“你看前面。”
前面是乐园里挂在树上的彩灯和灯笼，一个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
后面是乐园里最温和的游乐项目，一匹匹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陆虽然的高音飙上天：“我嘞个去！百鬼夜行都比这正常一点好不？！”
停下脚步，左耳是哒哒哒，右耳是叮叮叮。
中间是小绵羊，摩天轮转了今天的第二圈。
“怎么办？”陆虽然声音发紧。
宋庭：“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走的太慢导致的。”
陆虽然：……我没跟您开玩笑啊喂！
宋庭把连翘拉到身后，又问陆虽然：“你上学打过架没有？”
“……我不是乖孩子，闹完事都是我哥解决的。”
“那就行了。”宋庭指了指某一匹马，“看见没有，都是纸糊的，按你上学打架的方法来打，很容易就能撂倒的。”
陆虽然扯了扯嘴角：“那宋哥你干嘛？”
宋庭：“我为你加油。”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啪嗒”一声，扬辂拿了一串挂灯当鞭子，扫过一片蠢蠢欲动的小灯笼。
宋庭一巴掌拍在陆虽然背上：“看见没有，学着点。”
陆虽然被拍的往前走了几步，正好和一匹“纸马”脸贴脸去，他想都不想，一个拳头就挥过去了：“抱歉了。”
不得不说陆虽然看上去傻乎乎的，打起架来是真的猛，可能是因为害怕，这样就更猛了，一个人就能单挑整个纸马军团。宋庭说得加油也不是瞎说说，真的在后面给陆虽然鼓劲，尽管听起来有气无力。
“哎呦虽然你身手不错啊，左边左边，对对对，后面有两个，对了漂亮！”
连翘看不下去：“我们真的不用帮忙吗？”
宋庭：“帮什么？你看看人家，需要我们吗？”
连翘看得目瞪口呆，因为有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胶水，把灯笼挨个儿粘在一起，滚成了一个球，被粘住的灯笼委屈巴巴，不停怒吼。
陆虽然分身乏术，差点就要被一匹马撞到，扬辂正正好把那一大个粘起来的灯笼球扔过去。
灯笼球上沾满了胶水，扔到马上又向前滚去，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大，纸马的嘶鸣声响彻夜空。
陆虽然：“扬哥您以后就是我的偶像！看不出来您这么厉害啊！这手臂我太羡慕了。”
扬辂刚刚撩起了袖子，手上戴着沾满胶水的手套，这会子正把手套拿出来，听见陆虽然在旁边疯狂狂吹彩虹屁：“你是练过的吧？一看动作就比我们这种二吊子专业多了。”
扔个球专业在哪里？！
扬辂把手套和空的胶水瓶扔进垃圾桶里：“嗯，我大学念的是军校。”
“军校啊！”陆虽然更惊讶了，“我以为扬哥是那种书香世家的公子呢，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扬辂没说话，巨大的摩天轮近在眼前。
“就算季小小在摩天轮里，我们也看不到她吧。”陆虽然的目光很快就被摩天轮转移走，双手放在眼睛上做成望远镜的形状。
季小小坐在摩天轮的座舱里往下看，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几个实验者就在下面。
他们都是最讨厌的人。
“我看见了！那个蓝色的座舱里面有人！”陆虽然的肉眼望远镜看的眼睛都疼了，指着斜对角的某个座舱说道。
“这样好吗……”陆虽然有点犹豫，但是看扬辂点点头很坚定的样子，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把手圈成喇叭喊：“季小小！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陆虽然！”
连翘不太相信：“这样有用吗？”
“试试才知道，我想她应该不会对陆虽然怎么样，不然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了。”扬辂垂下眼，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他也勉强可以保住所有人的命。
季小小一惊，陆虽然正在对她隔空喊话，她所在的座舱越来越低，马上就要到地面了。
“你说你想要一个英雄一样的哥哥保护你，我一点儿也不称职，但是你叫我哥哥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我从来都是叫别人哥哥的，这几天才明白，原来有一个想要保护的人是这么温暖的一件事情。”
“快到了。”宋庭看着那个蓝色座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点紧张。
离地面只有几米的距离了，陆虽然咽了咽口水，做好了起跑的姿势：“你一定是因为被人抛弃过，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吧。我比你稍微幸运一点，但是现在。我和我哥哥不在同一个地方，自从这以后，才觉得……”
他说到一半就一个健步冲上去，硬生生掰断了舱门的把手，跳进座舱坐到季小小对面。座舱经过地面只有不到三十秒的时间，连翘很敏捷地跨上去，随后是宋庭，最后是扬辂。
最后上来的时候，座舱离地面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扬辂双手撑着跳了上来，关上了舱门。
因为被暴力拆坏过舱门，整个座舱有点漏风。
季小小坐在对面一言不发，恶狠狠地瞪着四个不速之客。
陆虽然：“非常抱歉，事发突然，我们不得不这样。我刚才说到哪儿来着了？”
“我可以对天发誓，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小小，还是说你更喜欢季柚这个名字？我自从跟我哥分别以后，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多么想他，见到他是我离开这里的希望。那你的希望是什么呢？你总不能希望着报仇吧，就算如此，你也不能随便拉几个人就当报仇了呀。”
季小小看着连翘。
“季柚很早以前就死了，你执拗的把时间定格在她死亡的那一刻，残害那些无辜的人们……为什么呢？如果你不甘心自己死了，不是以另一种方式活到现在了吗？如果你想给自己报仇……早就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陆虽然说这段话的时候很忐忑，在听到扬辂的要求时还吃了一惊，但是季小小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也算是放下了心。
是了，那三个孩子早就死了，只是棒球帽、背带裤和麻花辫给季小小带来了太深重的记忆，在这种刺激之下，她偏执又疯狂的想报复有这些特征的人。
季小小歪着头笑了笑，问陆虽然：“哥哥，我教给你的魔术你都学会了吗？”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风车，座舱缓缓地升高，地面离他们越来越远：“我太喜欢折纸了，你喜欢吗？”
陆虽然不明所以：“我喜欢。”
季小小笑得很开心：“哥哥，你喜欢下雪吗。”
陆虽然愣了一下，随即变得很严肃：“季小小……”
“我喜欢。”季小小说，她把手里的纸风车伸到舱门外面，风车碎成一片片的雪花飘在夜空中。
“他们还小，无知无畏，就可以对别人残忍吗。”
季小小说的很轻。
他们只是小孩子，但是无论多小，玩笑都不应该触及到生命和道德的底线。
而小孩子，有时候多残忍啊。
季小小伸手抱了抱陆虽然，后者一脸懵逼，摩天轮缓缓转到了最高的地方，季小小笑着说：“我不无辜吗？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也不想做一个残忍的小孩子啊，但是为什么是我呢？”
她打开舱门，夜间的冷风吹进座舱，季小小对他们摆摆手，化成漫天雪花融入夜空里。
“我太讨厌小孩子了。”
霜雪纷飞，入梦沉香。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雪·游园·雷诺阿（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