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诗·亡魂·狼与羊（四） ...
-
小木屋有一种年久失修的破败感，大门被一个小锁锁住了，好在窗户是松的，很轻松就能翻进去。
窗户是开在床边的，一张窄窄小小的木板床，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墙上挂着一点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赶羊用的鞭子有好几条很精心的放在桌上，除了沙发掉出肮脏的棉絮和一些破损的家具，房子倒是收拾的井井有条，至少明面上看不出垃圾。
衣柜里的东西不多，墙上挂着日历。
日历很粗糙，每一页都没有标注日期，宋庭往前翻了翻，都是牧羊人自己贴了一张纸上去，纸上画着草原和羊群，外加一首诗。
每天的诗都不一样，有些三两行，有些极长。
就在他打算把日历取下来看看清楚的时候，外面传来“啪嗒”一声。
里屋的宋庭和外屋的扬辂一齐抬头。
外头只响了一声，宋庭推开房门走出去就再没听见动静，外间是很小的厨房兼餐厅，扬辂放下手中的陶罐，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
也许是风吹倒了什么。
宋庭拿过他递来的纸，匆匆扫了一眼，眉毛就蹙起来了。
这是最后一封信，亲爱的牧羊人，你是否选择与我合作呢？
——来自草原的另一边
“合作什么？”他看了看纸条，这显然意味着之前牧羊人还和寄信者有多次信件往来。
扬辂：“不清楚，牧羊人藏得很细，估计所有的信件都被分开放了。”
宋庭挑眉：“那就找呗。”
他们在屋里翻箱倒柜，又尽量把翻找后的物品保持原状，才从枕头后、橱柜里、椅子夹缝中找出三封信。
亲爱的牧羊人，接连丢失的小羊是否让你感觉恐惧？如果有机会保护你的小羊，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来自草原的另一边
亲爱的牧羊人，我会保护你的羊群，只要你在夜间管住它们。
——来自草原的另一边
亲爱的牧羊人，明天中午我在湖边等你。
——来自草原的另一边
宋庭把纸条折起来：“首先要弄清楚是谁给牧羊人发送了这个信息，其次是这个神秘的‘来自草原另一边’究竟和牧羊人达成了怎样的合作。他们已经碰过面了，所以合作的内容就不可能再通过书面形式表达了。所以不如换个思路，比如纸条上‘接连丢失的小羊’是怎么回事？”
“草原上除了羊，剩下的生物就是狼，因此牧羊人的羊就成为了狼群唯一的口粮。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来自草原另一边’和牧羊人达成了一个协议，‘他’可以保证狼群不吃羊，只在夜间出来活动。”扬辂曲着一条腿靠在门框上，牧羊人的小木屋并不高，扬辂稍微抬个手就能碰到顶。
宋庭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亮色：“狼只能在夜间出来活动，因此它们不能吃羊，那它们能吃的东西，除了草就剩下人了。”
“狼群先是吃掉了牧羊人的几只羊，牧羊人自然会重视起羊群的危机，虽然对于陌生的‘草原另一边’保持警惕，但对方的条件开的确实很诱人。只需要牧羊人在晚上关好羊圈的门，他的羊就会受到百分百的保护，我的想法是十有八九牧羊人同意了这个合作条件。”
宋庭又重新看了一遍纸条，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更重要的细节了：“唯一的问题是，狼群完全没有必要昼伏夜出，它们完全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草原上吃羊。”
“或许是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它们，因此狼群只有晚上才能出来行动，于是那股力量和牧羊人提出合作，但是这样下来，牧羊人能带给它们什么好处呢？”
木屋里静极了，扬辂话音落下好久，宋庭才笑了一声。
“对啊，毕竟合作永远是互利共赢的。”
陆虽然在湖边待了一会儿，看见有几只羊脱离队伍越走越远，虽然不用担心羊群走散了，这么多的羊，只湖边的草也确实有点限制，但他还是不大放心。
偏偏在他想过去看看的时候，他身边的一只羊低头咬住了他的裤脚，咬了就松，松了再咬。他本来是可以松开的，转念一想又舍不得，又在羊背上摸了两把，望着不远处的草坡。
几百只羊群里走掉一两只确实没人发现，陆虽然看了两眼，发现那几只羊走了两步就掉头回来了，心下也才松了口气，只当是去远处吃草，自己小题大做了。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背风坡，周舸追一只羊跑的飞快，白色的一团在绿草上涌动，周舸追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只小羊依旧在眨眼之间跑没了影。
“哪去了？”他一个人嘀咕着，犹犹豫豫地在草原上徘徊，他已经追出相当长的距离了，明智一点的选择就是原路返回，只是一只羊而已，若是因为一只羊就让自己在大草原中迷路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就趁着他犹豫的空档，原本跑远的小羊竟然“咩咩”地折回来了，周舸以为它要回去了，心下正大喜，谁料那小羊叫了一声，又跑了。
像是要把他往哪里引似的。
小羊这次跑的慢多了，周舸心一横，又回头望了望自己跑过来的方向，左右不过才几公里，天色尚早，记得方向肯定不会迷路的，因此他再度跟上了小羊。
它很喜欢这种追逐游戏，四条短腿一蹦一蹦的，周舸一心就在羊身上，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危险领域。
数百双绿色的眼睛在各个角落里密不透风的观察着他追逐的身影，把他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的打量过，像是在思考怎么划分这块美味。
周舸一脚踏上松软的草皮，一时没来得及刹住车，等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一头栽到深坑里去了。
他趴在坑底缓了好久才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这坑极高，周舸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疼，浑身的骨头都被摔错位了。坑壁又极光滑，根本没有地方借力让他爬上去。
周舸感觉很后悔，就不该跟着这只羊一路远离大部队，本来还以为它会带自己去找什么宝贝，没想到……
他兀自懊恼了一会儿，抬头看天，竟觉得瓦蓝的天空格外的阴沉。
等他眯起眼睛想努力看清楚的时候，心底一寒，无力地跌坐到地上，惊出一身冷汗。
围着草坑向下张望的，是狼。
“信中的‘合作’与其说是牧羊人和‘草原另一边’的合作，不如说是狼与羊的合作。”宋庭说得很慢，嘴角还噙着笑意，“狼群白天被某样东西限制，失去了在草原随意活动的权利，因此它们以从此以后不吃羊为交换，要求羊群竭尽所能把他们能吃的猎物在白天带到他们的领地。狼群能确保食物不会断，羊群能确保自己生命安全，何乐而不为呢？”
他看着扬辂，对方神色未变，淡淡的接下去：“所以按这么发展，牧羊人是否同意也就不重要了。”
“但同样可以肯定的是，给牧羊人写信的‘草原另一边’确有其人，他有可能在暗处观察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宋庭说，“让我起疑的是，这个草原太假了，就像是某个不了解草原的人根据自己对草原的想象造出来的。”
扬辂眨了眨眼，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默默转移了话题：“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牧羊人之前为什么会不知道呢，信件是怎么在他完全不知道的地方送到牧羊人手里的，牧羊人又要怎么回信。”
宋庭：……你的话题转移的挺生硬的。
但他还是弯了弯桃花眼，笑着说：“既然他在暗，当然可以任意观察牧羊人的一切动态，和他达成合作差的也只是时机而已。至于送信，可以有千百种方法，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把信很显眼的拴在一只羊身上，这样牧羊人赶羊回家是第一眼就会看到。以羊为媒介传信，挺浪漫的不是吗？”
“可以作为其中一个推理依据吧……”扬辂话音未落，手机就响起了“滴滴”声，他疑惑的拿出来看了一眼，一向温和的笑意僵住了。
他们分组而动，对于其他人的处境完全无知无觉，而周舸个人行动的结果就是荣登公告栏。
“我们需要确认他的死因，这样才能确认刚才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宋庭说着就进了里屋，从窗户里原路翻了出去。他们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留在湖边，因为分了组，他们也不知道周舸会往哪边走。
扬辂能收到信息，林尽染同样也能，但询问过后对方并不知道周舸去了哪里，他收起手机，问宋庭：“你比较倾向于哪种原因？”
宋庭勾起唇角：“那也得等看到他人了才知道呢，对了，我们是不是要延续传统，给周舸立个墓啊？”
说到最后，他突然想起什么。
他这辈子还没给别人立过墓呢。
扬辂有点无奈：“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等他们到湖边的时候，迎面遇上了走过来的几个人，陆虽然还很疑惑：“宋哥，扬哥，你们回来了？我们看天色不早了，刚好打算回去呢，对了，苑蟾给我们打包了很多吃的，我们回去就不怕没东西吃了。”
见宋庭懒洋洋的不想说话，扬辂只好对陆虽然笑笑，然后有点沉重的解释：“周舸死了。”
“什么？！”陆虽然还不知道这件事，震惊是第一反应，“他和我们说过自己说不定会迟一点回去，所以我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就先走了，他是……怎么死的？”
扬辂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公告栏上只有他的名字，我们打算去找找尸体。”
林尽染脸色一变：“不早了，晚上有狼。”
扬辂见他们要往回走，原本就没有要夜闯狼窝的打算，因此点点头：“也好，明天安全点了再去，以后也要涨点教训，千万不能单独行动。”
宋庭半眯着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无声的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诗·亡魂·狼与羊（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