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诗·亡魂·狼与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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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的波动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对宋庭尤是。
他的心里压抑着某种情感，让他疯狂的渴望任何带血腥气的东西，他想撕裂所有阳光伪善的皮囊，露出里面肮脏的、龌龊的、难言的东西，他喜欢看这些东西慢慢腐烂，甚至散发出恶臭的气息。
这是一种享受，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那些东西叫嚣着，哀求着，承受最大的痛苦被腐蚀，每一寸细节都让他爱极了。
宋庭更喜欢亲自体验这种感觉，他喜欢捧起这些东西，在日益受损的听力下竟然能听见它们深入骨髓的叫喊，他会觉得无比的满足。
就像从地狱里伸出恶魔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恶魔在他的耳边低语，让他斩断通往天堂的路。
他身体里的另一个呼声极其微弱，就像狂风海啸下那点若有若无的航灯，被浓雾、暴雨层层阻隔，漆黑的海面卷起暴动的漩涡。
毒汁侵入了他每一根神经，地底仍反射出一束阳光。
扬辂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宋庭了。
他笑了一下，对他说：“你好，我是扬辂。”
宋庭拿掉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光照进来的时候很不舒服的眯了眯眼，他的声音很沉，嗓子有点哑：“我知道。”
他没有去问之前是怎么回事，他的情绪压抑了很久，扬辂给了他一个发泄的借口，一个并不怎么合适的借口。
扬辂承认他有私心，他想看看宋庭会不会在亲眼见证这一切后有所触动，事实证明他后悔了，他宁愿宋庭迟一点喜欢上他，也不愿意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时间轴连通过去、现在、未来，它能改变生死，却改变不了比生死更刻骨的东西。
“事实证明，狼与羊合作的多好，天衣无缝，更重要的是——”宋庭扬起唇角，“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它们身上。”
扬辂垂下眼，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所以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因为我所有的猜测，都是建立在对事物最大的恶意上。”
宋庭把扬辂给他的东西悉数归还，角色转换很快，用极轻松地语调问：“回去吗？”
扬辂点头：“好。”
他们回到坟地的时候天还没黑，扬辂没有找到周舸的残留衣物，连衣冠冢都不能立一个，因此只能盖了个空碑，比其他只插了根树枝的碑要好多了。
扬辂用墨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把周舸的墓安放在坟场的最外圈。
他们不能还他一个生命，只能给他死后找一个依靠。
最早回来的是陆虽然他们，他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牧羊人知道他的羊这么厉害吗？”
“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云适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陆虽然，陆虽然也不推脱：“那栋屋子有点吓人喔，我们本来以为草原上只住着牧羊人，没想到那里还住着一位猎人，他说牧羊人是他的朋友，还说他认识那个‘草原另一边’，但是只要我们问一点关于怎么离开这个草原的事情，他就变得很可怕。”
“什么人很可怕？”徐吹醒站在陆虽然后面，她刚回来，没有听见陆虽然前面说了什么。
陆虽然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楚来人之后，才解释：“就是那个神秘的小屋啊，里面住了个很奇怪的猎人。”
徐吹醒似乎很感兴趣：“有多奇怪？”
陆虽然想了想：“就感觉，他很瘆人，云适说他看起来很假。”
“我想去见见他。”徐吹醒说。
“诶，可是你不是要陪牧羊人吗……”
“所以啊。”徐吹醒笑眯眯的，“我想把牧羊人带过去见他。”
吴漾轻轻拉了拉她的裙子，徐吹醒对她疑惑的眼神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我们今天不是和牧羊人说好了要多交朋友的吗？”
“是这样说过，可是……”吴漾还是犹豫。
徐吹醒却拍拍她的手：“放心好了，绝对没事的，相信我。”
吴漾愣了愣，最后垂下脸：“嗯，好吧。”
听到她同意后，徐吹醒同陆虽然讲话的语气都甜起来了：“那就麻烦陆老师明天带路啦。”
“啊，好，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去啊？说实话那地方我都不想去第二次。”
陆虽然话音未落，宋庭突然说：“明天带上我。”
陆虽然：“宋哥你也去？那扬哥呢？”他看向扬辂，后者点点头。
天像是墨汁浸透纱布，他们生起了火，才发现还有人没回来。
林尽染从早上开始就不知所踪，由于昨天她说过今天有自己的安排，所有人就没有跟她走在一起。
夜晚的草原那么恐怖，她还会去哪里呢？
晚上十一点，坟地周围围满了狼群，绿色的眼睛在四周不停闪烁，宋庭第二次问扬辂：“你知道林医生去哪了吗？”
扬辂第二次回答他：“她还在草原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宋庭就垂下头，不自觉的拨弄手上的手腕带，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问不出口。
煦光研究所……宋庭注视着这几个字，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尽染和他说过，纪远以前待的医院、她曾经工作过的医院，就叫煦光医院。
会是巧合吗？
宋庭不大相信。虽然林尽染说是因为研究所工资开的高才会跳槽，但是如果煦光医院和煦光研究所有什么特殊的关联的话，那她就只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升职。
林尽染以前见过自己，自己以前是某家医院的“镇院之宝”。
煦光医院是专门针对的心理疾病的。
柯珞英从小就带他去各种心理医院看医生。
这些都不是巧合。
那么宋庭，他在煦光研究所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自己以前是待在煦光医院的，甚至还有可能和纪远是病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进入了煦光研究所。
那他之前那些模糊的、混乱的记忆，是在医院还是在研究所的记忆？林尽染和扬辂避而不谈的研究所内部冲突和DCMR是什么？以及最重要的，这个研究所的研究项目是什么？
宋庭抓住了一根线，很小很细，根本想不出更多的什么东西，但是他不想放弃。
这一切和他丢失的记忆有关，他必须知道。
他忘记了很多人……
“尽染姐！”陆虽然惊喜的叫出声，但是等他看清楚林尽染身上的血迹时，惊喜顿时变成了惊吓。
林尽染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了，脸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大片的红从胸口蔓延开来，大部分已经干了，凝固在黑色的制服上，很难想象她经历了什么。
“你……怎么了？”陆虽然问的小心翼翼，林尽染脸上溅到的血是还没干透，她皮肤本来就白，现在看上去就是一朵带血的玫瑰。
林尽染在随便找了个树桩坐下来，脱了外套，里衫也毁的差不多了，她语气很淡：“杀了两只狼。”
众人：？？？
陆虽然上下打量她，咽了口口水：“原来你这么猛啊姐，我以后叫你女侠吧。”
林尽染没理他：“白天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狼窝，狼太多了，差点被它们发现，没办法才杀了一只，晚上回来的时候有点太迟了，几只狼挡了路，只能再杀一只，就这样。”
这么血腥的经历居然被她三言两语带过了。
陆虽然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发现什么了？”林尽染不再谈论自己，反问他们。
“我们就打算明天一起去猎人家里看看，尽染姐，你要一起吗？”
林尽染想了想：“给我指个方向就行，可能会迟点去。”
“好好，行。”
宋庭不出意料的失眠，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累得就像久病未愈的病人，跟在他们后面打哈欠。
“没睡好？”扬辂看他一副迈不动步子的样子，刻意走到后面等他。
他点点头，懒得说话。
徐吹醒和吴漾去跟牧羊人协商了，少年看起来很不情愿，清秀的眉眼耷拉着，一双眼睛很无辜的看着她们。
吴漾一下就心软了，她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们给你介绍新的朋友啊，他们也会喜欢你的诗的。”
牧羊人很不高兴：我不是你们唯一的朋友吗？
“是呀。”吴漾的声音细细的，“可是我们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你要学会自己找新的朋友啊。”
牧羊人一个劲的摇头：我不需要新朋友。
吴漾很无奈的看着徐吹醒，她栗色的假发微卷，正低头看着牧羊人，少年有点不好意思，血色渐渐染上脖子。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吴漾问。
牧羊人半晌摇摇头。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吴漾：你们也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呢。”徐吹醒对他笑，“我和你保证，如果你一有不适应我们就离开，绝对不会伤害到你，好吗？”
牧羊人的眼神闪烁，吴漾赶紧接上：“我们早些回来，好吗？我还等着你给我写诗呢。”
少年停顿了很久，才默默地红着脸点头。
“太好了。”徐吹醒伸出一只手，“不用担心，星星也可以落入凡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诗·亡魂·狼与羊（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