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诗·亡魂·狼与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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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屋子比牧羊人的要小，但是更高。
走进了看大约有三层的高度，比牧羊人的屋子还要旧，孤零零的立在山头上。前门阖上了，但是没锁。
云适走在最前面，轻敲了两下门。
有个沙哑的声音在里面应门：“来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的头发长而卷，戴了一顶很滑稽的帽子，陆虽然很快扫了一眼屋内环境，陈设很简单。
男人看上去很和善，陆虽然先发制人：“亲爱的先生，我们在草原上迷路了，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吃的。”
“原来是远路而来的客人吗？当然可以，我正在准备午餐，你们先进来休息一下吧，饭马上就好。”男人非常爽快的同意了，热情的邀请他们进屋。
几个人踌躇了一下，先后进了屋子。
男人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准备晚餐，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会有客人来访，桌上放着一大盆满满的土豆沙拉。趁着他在忙活，他们就在屋子里简单的绕了一圈。
墙上挂着猎枪，屋内有很重的血腥味儿，不难推测屋主的身份是个猎人，他脚边的笼子里还有一只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的野兔。
“这种天气很难找到什么好东西。”猎人边切肉边说，“不过我的朋友经常会给我送食物，你们刚好赶上了，真是太幸运了。”
陆虽然走到他身边：“冒昧的问一下，您的朋友也住在草原上吗？”
猎人搅肉：“是啊，他住在草原的另一边。”
草原另一边！
陆虽然和云适对视一眼，他再接再厉，继续问：“那这片草原有多大啊，另一边又在什么地方呢？”
猎人古怪的看了陆虽然一眼：“你们不是从草原另一边过来的吗？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道你们不是？”
陆虽然懵了，忙解释：“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是从牧羊人那边过来，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到另一边，所以才会这么问的，没别的意思。”
猎人把土豆端上餐桌，才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牧羊人是我很好的朋友，经常会给我送一些食物。”
他没有去谈论草原边际的问题，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个草原，只剩下他和牧羊人，和几个一头雾水的外客。
他们吃着饭，猎人是个很健谈的人，但是一到‘草原另一边’这种关键问题的时候就会避而不谈，甚至还会生气，这一来二去的，陆虽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饭后他们打算告辞，猎人很热情的请他们住下来，云适只能推脱：“真不好意思猎人先生，我们和我们的同伴走散了，现在要去找他们。”
猎人眼睛一亮：“你们的同伴有哪些？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这就很尴尬了，云适想了想，还是礼貌的回他：“不了，他们很谨慎，不会相信陌生人的。”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猎人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慢慢的用舌头舔了舔牙尖。
陆虽然背后一凉：“那猎人先生，多谢你的款待，我们就先告辞了。”
猎人只能冲他们挥挥手：“小心草原上的狼群，他们是很凶猛的。”
直到他们只剩三个小黑点，猎人才有点舍不得的关上门，哼着歌继续肢解他的猎物。
真是太可惜了，来的居然不是漂亮的姑娘。
猎人笑出了声，嘴角在他脸上越裂越大，他想，什么时候才能遇上英姿飒爽的草原女郎呢。
在离开猎人小屋后，陆虽然心有余悸。
“那猎人看人的眼神也忒恐怖了一点，就像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我连话都不敢多说。”
云适却说：“我觉得猎人很假。”
“怎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云适抿唇，“他给我整个人的感觉都很假，就好像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草原上，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很假。”
穆华熔一抖：“你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云适仍皱着眉：“更诡异的是，我觉得这个草原上本来应该没有猎人，他的出现打破了草原的平静，所以才出现了一系列的怪事。”
最后他总结：“他就像是一个意外。”
这种没什么真凭实据的猜想却莫名的让云适坚定不移。
他们已经和羊群混了一个早上了。
在扬辂长时间紧盯一只羊的时候，那只小羊终于远离大部队，开始往远处的草场跑了。
一切如计划，扬辂紧跟着离队的羊，宋庭时刻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
不得不说扬辂的外挂是真的好用，他先刷了一张屏蔽卡，让自己整个人消失在草原上，然后在扬辂身上安了个定位，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但是扬辂的消失也是一瞬间的。
一道屏障隔开了他的去路，面前依旧是连绵的草原，但是他身上的每一寸都不能往前了。
扬辂还在前进，走进了无形的领地。
这道屏障把草原分成了两个区域，他试过向左右摸索，结果依旧是不能进去。
然后扬辂就消失了。
不是凭空消失，而是直直的掉进了地底。
成群的狼从四面八方奔来，在它们围着那个圈子之前，之前逃跑的小羊折回来向宋庭奔去。
小羊看不见是什么东西抓住了它，一根细线勒住了他的脖子，它蹬着四条腿，不住的发出呜咽的声音。
宋庭把四条羊腿用一根线捆起来扔到一边，小羊四脚朝天，被捆成一把刷子。
在他够不到的不远处有很多狼。
他们围着某个地方，就是扬辂消失的那个地方，他完全没有看清它们是怎么把扬辂拖上来的，只是那人太平静了，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扬辂被那么多只狼围着。
狼群似乎从没见过在死亡面前不会瑟瑟发抖的人了，为首的那只歪了歪脑袋，慢慢逼近了他。
宋庭觉得扬辂在看他。
不见在看，他还在笑。
宋庭看见她的笑，冷冷的睨了旁边的羊一眼。
就在这时，狼群蜂拥而上，把里面的人撕成了碎片。
头、四肢、躯干、每头狼都至少分到了一块肉，里宋庭最近的狼在啃骨头，他的身躯庞大，舌头舔着骨头，是很满足的申请。
扬辂灰褐色的制服散落在各地，一只狼张大了嘴，把他整个脑袋都吞了下去。
嘎吱嘎吱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那是扬辂。
宋庭以为他会有很多办法的，但是他在自己眼前被狼群分食了。
他有点恍惚。
今天的扬辂，昨天的周舸，都是这么死的吗。
所以他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拦着不让自己去吗。可是他既然知道，怎么可能会死在他眼前呢。
所以，他肯定没死。
饶是这么想，宋庭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甚至一想到他不在了，就浑身都很难过。
不是他想难过，而是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
狼群四下退散。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宋庭平时这么一个懒得用力气的人，手中的勒着小羊脖子的线已经紧到它不断痛苦的挣扎，最后翻着一双乌黑的羊眼，线也嵌入了它脖子的皮肉。
扬辂的包里有医用手套，他慢条斯理的戴在手上，又从工具盒里拿出手术刀和细剪刀。
宋庭把捆着羊腿的绳子拆掉，把卡进肉里的细线拔出来，羊只剩最后一口气，甚至站不起来。
他像是在观赏某件艺术品，把整只羊细细的打量过，然后用刀划开了它的肚皮。
羊只能很小声的喘着气。
他一步步的划开淌着血的肚皮，把肝、肾、心、肺、胆等内脏器官挖出来一字拍开。他的手套上满是鲜血，羊断了气，血染红了身下绿色的草地。
然后他像一个高级的厨师，用手术刀缓缓切下它的每一块肉，前腿、后腿、背上，最后捞出骨头。
羊可真好，全身上下都是宝。
宋庭很认真的做着他的解剖工作，羊身只剩下一张皮后，就轮到了羊头。他手上的器具也不干净，宋庭想了想，用剪刀的尖头捣烂了它的眼睛。
他把一整只羊肢解成了很多零件，零零散散的放在四周。
等所有的解剖工作结束后，他站起来，把拆下来的器官整整齐齐摆放好。
骨头和器官分离，他工整的摆放了四行。
最上面是完整的羊皮。
宋庭笑起来的时候会微眯着眼，什么流光溢彩的东西都只露一半，他虽然常常笑，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感情。
他本身就不是很喜欢笑。
狼群散去以后，草原上就像是没有出现过它们一样安静，连一块碎衣布料都没有剩下。
羊皮上眼睛的部分空荡荡的，身上的毛沾了很多的血，看起来就不太干净。
更别说地上这一片，几乎已经完全被红色浸染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爱极了。
地上是完整的羊器官，眼前是没有尽头的大草原。
宋庭脱下了手术手套，找出纸巾仔细的擦拭着手术刀和剪刀上面的血迹。
他觉得自己要耳鸣了，明明刮了一阵风，可是他什么都没听见。银质的器具很容易被擦干净，他却觉得它们再也不干净了。
冰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有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诗·亡魂·狼与羊（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