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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秋·竹林·山雨后(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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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望的事情不是你来到地狱。
而是有很多人和你一起来到地狱,所有人都在地狱里沉沦,只有你还向往天堂。
苏稚在讲述的过程中全程平静,只是偶尔会停顿一下,他太久太久没有和人正常交流了,嗓子哑的厉害。
“你们……会带我走吗?”
扬辂扶住他微颤的肩,郑重其事:“会的,一定会。”
宋庭长久的沉默起来。
苏稚心里素质很强,他很快收拾好心情,跟他们离开了房间,陆虽然突然遇到个不反抗的人,起初还吓了一跳,后来见少年沉默憔悴的模样,也就不作声了。
云适和徐吹醒都还没有见过沈琚,因此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看见平常活蹦乱跳的陆虽然今日罕见的话少,只稍微关切了几句就被缠上了。
“行了知道你不舒服,能别缠我身上吗?”云适扒开陆虽然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手脚,冷着脸偏到一边。
陆虽然笑眯眯的勾着云适的脖子,“诶你怎么这么闷骚。”
云适不知道陆虽然是从哪得出的这个概念,又对他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
最后是林尽染那一层,开门的时候吴漾的脸色很差,甚至罕见的焦躁,徐吹醒美目微垂,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默默挽了她的手。
接下来是去找沈琚。
扬辂却转头对陆虽然和云适说:“你们要先把所有人带离这座别墅。”
贺奇第一个不同意:“他们之前也说了外面有野兽,你让我们出去不就是送死?”
他在宋庭冰凉的注视中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服。
“不出去就留着等死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他冷冷的开腔,全然不管贺奇在身后是什么样的表情,转身就下了楼。
扬辂心知他又生气了,此刻也只能先安抚好这群惊恐不安的人,他沉了口气,扬起一个绅士又不失礼貌的笑,道:“其实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留在这里的唯一结果就是死,眼下这个局面一目了然,只有杀了沈琚才能破局,所以你们是想要先走,还是留下来杀沈琚?”
贺奇不作声了。
“我知道一条到后门的路。”苏稚的声音在一群闹哄哄的人里算不上突出,但是很镇定,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能力。
扬辂浅笑着点点头,他相信苏稚,“那就交给你们了。”
他下楼的时候,宋庭在他眼中已经浓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别墅里的灯光一下子就熄了,外面下起了雨,周围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怎么突然停电了?”
“紧急电源呢?关着的人怎么样了?”
“喂喂?配电间?听得到吗?出什么事了?”
“我去上面看看。”
脚步声自楼下而来,扬辂在夜间视力也不错,他快准狠的往来人颈侧一敲,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还有人上来,只是他腰间的对讲机滋啦滋啦响个不停。
“喂喂?听得到吗?楼上怎么样?”
扬辂拆下对讲机,把人安放在楼梯口,沉下声音回答:“楼上情况严重,请求所有人支援。”
说完他就把对讲机扔了,自楼梯间隙掉下去发出清脆的声音,摔了个四分五裂。
沈琚可以把别墅变成一座囚笼,那他就可以用囚笼反扣住他们。
林尽染找到配电室的时候花了点时间,她同吐真剂在一个女仆混乱的思维中找错了好几次,最后才摸到配电间,用一根蜡烛做了延时装置,然后去找沈琚。
沈琚的房间在中庭的顶层,据小女仆说,这个时间点沈琚一般都会在房里喝茶,房门口的男仆很多,要是硬闯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麻烦。
小女仆告诉她每天过来送茶的人都不一样,因此她砍晕了今天来送茶的女仆,把两个人一起锁在了厕所里。
林尽染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门口的男仆狐疑的打量了两下,敢在这种时候扬起下巴的人实在是很少见,不过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放她进去了,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主人肯定不喜欢这样的人,那她进去一时半会可能会出不来。
林尽染没想到沈琚的房间里还有人,而且还不少。
一个成熟妩媚的女郎坐在他身边给他喂柚子,另一个女人站在他后头给他捏肩,最震撼的是他的沙发正对一处宽阔的空地,空地上铺着地毯,有两个纠缠的身影。
女人媚眼如丝,娇声连连,男人线条凌厉,汗如雨下。
好一出活春宫。
林尽染只看了一眼极收回视线,对沈琚这种满脑精虫的人更没什么好感了。
她俯下身斟茶,她茶艺水平还过得去,因此沈琚没有苛责,只是瞥了她一眼,眸光深沉。
天色渐暗,雨声犀利,随着一声惊雷乍响,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唔……怎么了?”
“啊——怎么停电了,我好怕啊。”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无比清晰。
交合中的两人依旧叫声连连。
林尽染端起刚斟好的茶,在夜色中准确无误的泼到沈琚脸上。
滚烫的茶水烫的他怒骂,茶水还殃及到了刚靠在他身上说害怕的女郎,听女人委屈的声音,沈琚怒意更甚,一脚踢开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来是谁泼的他茶。
外面的男仆听到动静,拎着手电筒跑进来,灯光照到的地方,林尽染已经手起刀落,割掉了沈琚的脑袋。
那脑袋从身体上掉下来,咕噜噜的转了一圈,又回过头来瞪着林尽染,几个女人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尖叫起来。
沈琚的脑袋还在满屋子乱转,他没了头的身子还能动,反手钳住林尽染握刀的手,把刀子远远的甩出去。
林尽染惊讶了两秒后很快静下心来,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这么杀死沈琚的方法肯定是错的。
那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身首分离的别墅主人冲出了房间,分别奔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他的脑袋往东一路咕溜溜的打着滚,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浅不一的血迹,他的身体往西跑的毫无方向,到处碰壁。
这两个东西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它们会去什么地方。
完全没有供林尽染思考的时间,她想了想刚才沈琚身子还能拧过她的手的力气,花了半秒思考就决定跟着那具失控的身体跑。
沈琚跑的速度很快,走廊里漆黑一片,林尽染只能通过听脚步的方式来判断前面的人到了哪里,突然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都是仆人,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什么,猎物们要造反了,主人要求他们全员到□□去。
林尽染眸中一凛,沈琚的身体不见了!
扬辂把紧跟上来的男仆放倒在地上,在对讲机里研究了一下,用了点小手段,以沈琚的名义发布了一条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撤离太危险了,外面还下着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出人命,他重新跑回去,云适和苏稚虽然把所有囚徒都聚集到了一起,但还没有规划好逃跑的路线。
扬辂点头道:“那就先这样吧,这里的仆从以前也是实验者,我把他们全部引来□□了,必须要把所有人都困在这里,能进入□□的门都要找人堵上,一定要是自己人。”
苏稚毫不犹豫:“行,我去一楼,那里人最多。”
他说着拔腿就走,吴漾见状也跟上去,一楼愣了愣,没说什么。
虽然都是少年,但他相信他们绝不会比别人差。
剩下的人走的走留的留,扬辂停在原地有些焦急,他走不开了,但也知道宋庭不需要自己担心但是就怕那个小崽子一冲动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跑那么快。
宋庭走到一半就遇到了突然停电。
他先是皱着眉看了四周一圈,觉得别墅在灯全熄了之后那种诡异的气氛越来越明显了,他打开扬辂给的袖珍手电筒往四周照,就照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在他房间里的一幅画,甚至他在所有人的房间都见过这样的话。
颜色和线条杂乱无章,看人看了很不舒服,尤其是中间一片醒目的猩红。宋庭并不怎么懂这些,只是觉得这画太诡异了。
就像灵魂被扭曲、拉扯,终归于绝望。
这画就像是挣扎的过程。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画的全貌,房间里的画不大,而且大多都很模糊,而眼前这幅画极大,绝望和眩晕感穿墙而过。
画的又下方刻着几个字,很简单。
《被禁锢的梦与天堂》
他低笑了一声,迈着楼梯走上去,楼梯幽暗阴森,和窗外的雨声两相配合,营造出了一个恐怖的氛围。
确实恐怖。
楼梯的扶手上挂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端正,面目狰狞,胸口处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地方空洞洞的,就像是被人用拳头凿出了一个洞。
大约是一截手臂的宽度吧,骨头、内脏全都被捅翻出来,血顺着楼梯的扶手淋淋地落下来。
像极了一场狂欢炼狱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