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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秋·竹林·山雨后(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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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清扫二楼的经验,到了三楼就方便许多,三个人分工,一人拿了一串钥匙去开门,进门绑架一气呵成。
宋庭开了307的门,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倒在血泊之中,床单和衣服都被血染透了,男人长发凌乱肮脏,整张脸上都是血,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上衣完好,身上的伤口是全新的,应该是刚来或者刚来没多久的人,不过宋庭脸盲,更何况这人全身血污,不是熟悉的人还真辨别不出有什么区别。
宋庭检查了一下男人,他后脑勺有一个巨大的肿块,应该是被用钝器击打的,床头放着一个带血的圆柱体雕塑,应该是用这东西砸的。
雕塑上挂着一些透明液体,宋庭微怔,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想法。
他掀开盖住男人下半身的被子,果不其然,下半身的伤明显比上半身严重多了。
就像撕裂一样。
宋庭有点不太相信,雕塑很重,至少有他两个胳膊粗,上面挂着的黏稠透明液体揭示了曾经的作为,沈琚在这个房间留下腥.骚和暴戾,毫不留情的把这个初来乍到就深受折磨的可怜人丢下了。
他就这样独自死在这个腐臭糜烂的房间里。
宋庭帮他闭上眼,心情沉重的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是个小胖子,他还没有见过沈琚,因此只是在房间里被囚禁了而已,宋庭眯着眼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刚来的吗?”
贺奇有点懵,他认识眼前的男人,不过他们从未搭上过话,就这么突然闯进他的房间还一句话都不说让贺奇有点恼火。毕竟是同一批实验者,他就算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应该对自己有点印象吧。
他皱着眉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宋庭对他防备的目光视若无睹:“你认不认识一个男人,长头发,挺高的,嘴角有一道疤。”
“韩少翎!他怎么了?”到底是好朋友,这么一描述贺奇就知道了,他看向宋庭的目光复杂,却见着对方轻坦了一口气。
宋庭:“跟我来一下吧,做好心理准备。”
贺奇将信将疑地跟宋庭走出去,见到韩少翎的第一眼就惊叫出声。
“这是……韩少翎吗?”他犹犹豫豫,不敢确认。
记忆中的韩少翎长发风骚,怎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宋庭说不出安慰的话,看着悲痛欲绝的贺奇,淡声道:“节哀。”
哪只贺奇突然发了疯一般扑过来,宋庭腰上有伤,一时间扯到旧伤,不满的蹙起眉,但是贺奇和宋庭体力悬殊,他只感觉自己的头重重的砸到了墙上,对方的脸和他贴的很近。
“是不是你干的!你怎么会知道他变成这样!你怎么会有房间的钥匙!是不是你!!!”
后背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宋庭觉得头晕眼花的,他皱起的眉头被贺奇看做是不屑,扬起拳头就要砸下来的时候,宋庭冷声道:“你要是打我,别说是他,连你自己都活不了。”
贺奇:“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这么多实验下来你以为我会怕吗!不说是不是!不说我们就一起去死!”
宋庭悄悄伸出一只手摸进裤兜,他之前从扬辂包里顺出一支麻醉针,这会子正想着从什么地方扎下去能让眼前这疯子安静下来。
他才刚掏出针,就感觉压着自己的那个人被提走了,扬辂把贺奇扒下来,眼疾手快的给他来了一针镇定剂。
“要闹腾还是要活命,你自己选。”
扬辂语气不再温和,他看着愣在一边的宋庭,在心里头拧起眉,问:“撞到哪里了?”
他揉揉眉心骨,直视扬辂的眼睛,后者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许久,宋庭才扬起唇角:“你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了?”
贺奇:我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见扬辂没有回答,宋庭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对贺奇扬起下巴,道:“我没事,那位问题比较严重。”
扬辂踌躇了一下,才走到贺奇旁边检查他的状况。
就在扬辂转过身的一瞬间,宋庭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钝痛,他闭了闭眼,不想去理会这个伤口。
贺奇的精神状况不太好,但如他所说,毕竟是走过这么多场实验的人,早就见惯了生死,再有感情也不会痛苦太久。或者说贺奇的失控不是因为韩少翎的死亡,而是因为韩少翎死亡的惨状吓到了他。
可能是因为害怕自己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命运,在扬辂一针镇定剂以后,贺奇格外的配合他们的行动。
四层是宋庭所在的那一层,他拿到钥匙就直奔自己隔壁房间,这道锁比所有房间的锁都要复杂,铁链足足栓了三道,他头疼,以至于越拆越乱,忽然间觉得后脑勺一凉。
“这样还说没事?”扬辂指尖触到了一个小小的肿块,面色微沉。
宋庭打哈哈:“小伤,反正也不疼。”
话音刚落就抽了一下。
“别说话了,站一边别动。”扬辂偏过脸,开始开锁解铁链,宋庭听话的闭了嘴,站到一边看扬辂开锁。
很小心的推开门,见到的是一个瘦成竹竿的少年。
少年阴着脸坐在地上,本来应该是阳光清秀的长相,现在不见半点喜色,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唇色苍白。
扬辂先发制人:“是你发出的求救信号吗?”
少年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不太一样的色彩,他看向扬辂,默默点点头,并示意他们坐。
“我叫苏稚。”少年声音沙哑,“今年应该……十七岁了。”
一年前的苏稚,十六岁,在某次放学后填写了一份问卷调查,他本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只是当做日行一善。
一个月后,他无意进入了一座空山,在山脚遇到了几个人。
他现在印象还算深刻的是一对年轻男女,他们看上去是恋人的关系,苏稚与他们互通了姓名,男人叫田浩,女人叫抚荷。
他们在山里走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下山的路,反倒又遇见了几个人,他们都是莫名其妙进入这座山的。
山林里居然有沼泽,一个伙伴没有看见路,掉下去之后再也没有上来。
抚荷一直在哭,田浩也很尽职尽责的安慰她。
他们见下山无路,就想上山看看。
在上山的路上,一行人遇到了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野兽,像豹,也像虎,他们惊慌失措,一个伙伴腿脚不便,被野兽叼了去。所有人都在狂奔,逃命途中又有一个伙伴走失了。
山上有一栋大的不得了的别墅,大家先后来到了这里。
苏稚一直和那对恋人一起走,他们想请求别墅的主人收留他们。别墅主人是个高大帅气的中年男人,别墅里下人很多,但是整个别墅安静的诡异。他们三个人在别墅大厅遇到了其他伙伴,才知道有人走失的消息。
等到天黑了,那位失踪的伙伴还是不见踪迹,沈琚向他们保证,一有信息就告诉几位客人,然后让男仆带他们去房间里。
苏稚刚进入房间就觉得不对劲,墙上挂着一幅画,线条扭曲,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男仆每天定时定点的给他们送餐,苏稚是最早察觉别墅不对劲的人,可是无论他问什么,男仆都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他等来了沈琚。
沈琚带着两个男仆,他面容和善,下手却极其狠厉。
男人靠近他、吻他、撕裂他、侮辱他,事后苏稚在床底捡到一包烟。
苏稚是学校里的好学生,他从来没有抽过烟,拿烟的手一直在颤抖,只吸了一口就呛得连连咳嗽,可是他没有停。
如果一身烟味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坏孩子,如果一个坏孩子可以平静面对这一切,如果这样能掩盖自己已经肮脏的皮囊。
沈琚无论多么粗暴的动作都没让他哭出声,现在却因为一支烟的辛辣泪流满面。
为什么烟这么苦啊。
苏稚突然不是很想活下去了,他环顾了房间一周,没有发现适合自杀的工具,后来他打碎了浴室的镜子,靠近脖子的时候退缩了。
他还要回去,他才16岁,人生还没开始,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第一次打击是送饭的男仆换人了。
换成了他曾经熟悉的田浩,田浩穿着管家的制服,完全不是苏稚记忆里的样子。
他对苏稚提出的所有问题都避而不谈,只有在提到沈琚的时候,才笑弯了眼睛:“主人让我当管家的,既然是同一批来的,那我就告诉你吧,臣服于主人会有很多好处的。”
苏稚觉得恶心透了。
他被迫在沈琚身下承.欢,千方百计想办法逃出这座别墅,他的同伴却早已丧失了斗志,成为恶魔座下的走狗。
第二次打击来自于沈琚。
苏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气若游丝的问他,问他把田浩他们怎么样了。
沈琚爱极了苏稚现在可怜的模样,因此他非但没有打他,还笑着告诉他真相。
他说田浩成了一条听话的狗,抚荷成了他床上的玩物,最激情的时候,田浩还要在一旁服侍他和抚荷的欢愉。和他同一时间进来的人,除了他,全都驯服成了听话的仆人。
苏稚疯了。
同伴被恶魔蚕食了心脏,空荡荡的皮囊行尸走肉一般回荡在别墅里。
他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身心都要遭受屈辱折磨。
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的世界,所有人顺从别墅的规则。
除了他。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写满了“快逃。”
他要逃,必须要逃,他要回去。
沈琚看到之后大发雷霆,把苏稚暴打了一顿后给他换了房间,就在他原来房间的隔壁,好言好语的威胁他。
如果还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那就只能去死了哦。
苏稚选择听话,但在隐秘的内心里永远有一处地方供逃离。
偶然一天在苏稚贴着墙的时候,对面传来细微的响动,正是他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
苏稚大喜,趴在墙面整整一天,却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他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喜欢摩尔斯密码,因此他日复一日的敲墙,企图让对面的人得到一些信息。虽然十有八九对方听不懂,但是,万一呢。
这天下午他趴在门缝里,看见田浩带了新的人进来,他用身体拼命的撞门,试图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那人果然停了下来,但是很快就被拉近了房间,就是他之前住过的隔壁房间。
苏稚迫不及待想和对方通讯,但是管家先一步进了房间。
他在这个别墅里是特殊的存在,因为一直不乐意为沈琚服务,所以沈琚特别规定,上到主人,下到仆人,任谁心情不好了都可以来找苏稚。
苏稚是免费的沙包。
田浩把他揍晕过去。
他挣扎着醒过来,天色已经不早了,苏稚用尽全身力气敲着墙。
对面传来了回应。
这是苏稚将近一年来第一次收到回应。
他把日复一日练习的内容敲回去,对方也给予回应,但苏稚觉得对方应该没有听懂自己的话,不过没关系,有回应就是好事。
他掐着日子,这一天,刚好是他十七岁生日过完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