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光·镜子·巴洛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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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皇宫的镜子安装的角度刁钻，时不时在天花板上出现一小块，时不时在拐角墙壁上出现一小块，活像个监控似的出现在各个角落里。
互通了个消息，大家又里里外外的找了一下各个地方的镜子，果真印证了之前的猜想。
比如宋庭浴室里的镜子，对应的是林尽染的浴室，再比如走廊画框里的镜子，对应的是另一个走廊天花板上的镜子。
陆虽然缩缩头：“我现在觉得到哪儿都有人看我。”
“可不是嘛。”徐吹醒正看着墙上的一块镜子，那块儿对应了一个漆黑的房间，突然有一个人影闪过，她正要说话，突然有人出现在眼前。
那人高鼻深目，留着两撮小胡子，尾端上扬，手里握着调色盘和画笔，生的很高，看上去是个很有气质的画家。
徐吹醒红唇微张，不是因为这个人突然出现，而是因为这个人是从墙上那个镜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而那个镜子边缘有细细的白色痕迹，勾勒出一个“7”。
画家低着头，要与他们错身而过，在经过的时候宋庭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手腕上赫然刻着一个数字。
“这位客人。”画家微微皱眉，“我正要去为国王和王后作画，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宫廷画师？”宋庭笑了一下，“可否参观一下工作室呢？”
宫廷画师干巴巴的拒绝：“抱歉，客人，这是国王的规定。”
宋庭拖长了声音：“原来是国王的规定啊，那好，也不能不遵守，只是看一眼而已，国王居然这么小气，那可不好啊。”
“这位客人。”宫廷画师闪过一抹厉色，“这是国王的皇宫，我是国王唯一的御用画师。”
“我知道啊。”宋庭半点没被他所影响，反而还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眉眼弯弯：“但我可是受了公主殿下邀请，可以随意在皇宫参观的，画师这么不配合，可真是……难办啊。”
他自言自语：“若是我不高兴了，公主殿下也不高兴，国王那么宠公主殿下，要是知道是你惹公主不高兴，还是因为一件小事，呀，那可怎么办，他一定会以为你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到时候又是得罪公主又是得罪国王的，多不好。”
宋庭又慢悠悠道：“只看一眼，画既不会被看了几眼掉了身价，又不会长脚跑了，到时候公主要是闹起来，我可兜不住。”
宫廷画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说这不是你闹起来的吗你还兜不住？
他咬咬牙：“您说自己受公主殿下所邀，恕我不能相信。”
“有时候我真觉得，和不是一个档次的人聊天可真是太费劲了。”宋庭开始挽自己的袖口，露出那个木茼蒿丝带，“你说说公主殿下为什么不喜欢你，还不是没眼力见吗，改日国王要是寻到了一个更好的宫廷画师，比你能说会捧，这不是，哪还有什么专用工作室呢。”
宫廷画师先前怀疑宋庭是什么名门贵族之后，毕竟他的举止太过于从容了，在他露出木茼蒿丝带的时候更是有些动摇，因为谁人不知公主殿下最爱的花是木茼蒿，更别提她的名字还和木茼蒿有关。但是这丝带是公主贴身之物，因为镂金是皇家的标志，一般人是仿不得的。就宋庭这么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竟真的把宫廷画师骗了进去。
就这，谁还信他其实才和公主见过一面。
反正除了扬辂，谁都不信。
陆虽然还纳闷：“宋哥，你是怎么和公主联系上的，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她人。”
宋庭一笑：“就一五岁小孩，好骗得很。”
陆虽然：“……”
苏稚说：“其实我也看过公主了。”
“啥？”
“就是在镜子里吧。”苏稚想了想，“好像是走廊吊灯旁边的一个镜子，我看见一个穿的很贵气的小姑娘和一群侍女在一块儿，听不见声音嘛，但看上去只有五六岁，我就猜是小公主了。”
“金色头发，头上戴朵花，裙摆很大？”宋庭补充。
“嗯，没错。”
宋庭肯定：“那就是小公主了。”
徐吹醒突然想起什么来了：“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见过，在一个雕像旁边，对吧漾漾。”
吴漾没吭声，愣愣嗯了一声。
“我当时也就看了一眼不是很确定，大概有好几个侍女围着她吧。”
陆虽然：“那这么转了一圈就我还不知道那小公主长什么样？”
云适：“我也没见过。”
宫廷画师走在前面，几个人在后边压低了声音讨论，宋庭很敷衍的宽慰了陆虽然：“没关系，那公主天天在皇宫里乱跑，总会看见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宫廷画师的专门工作间，据他所说，他专门为国王和王后画肖像画，这也方便了他们认一认国王和王后到底长什么样，以免以后认错了。
但他们也想错了。
宫廷画师推开工作室的门，昏暗的光线的灰尘扑面而来，墙上挂满了画，但所有人都愣了。
欢笑的、嬉闹的，从小到大，都是那位小公主。
小公主坐在床上，小公主在走廊尽头，小公主在画室里，小公主睡觉，小公主游戏，小公主吃饭……
她是宫廷画师画中唯一的主角。
“国王和王后……在哪儿？”
国王和王后露脸的次数还没有小公主的贴身侍女多。
“他们无处不在。”宫廷画师说，“他们和小公主同体同心，有小公主的地方就有他们，在画中每一个角落。”
宋庭抬起头，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小公主坐在华丽的宫床上，穿着雪白的蕾丝睡裙，双手撑在床上，神情沉醉迷离。
这幅画的名字，叫《王后的歌》。
他徒然一惊，看向一旁准备画具的宫廷画师，不安感蔓延上心头。
专为国王夫妇画肖像画的宫廷画师，命名为国王夫妇的小公主画像。
他们就在这里，他们无处不在。
四周是挂满画的墙，小公主笑意盈盈的看着工作室中的人。
不寒而栗。
*
机器运营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轰鸣作响，四周是空白的墙面，他在麻醉剂的作用下依旧保持清醒，他浑身冰凉，似从冰湖里打捞上来一样。
年轻的医护人员刚注射完麻醉剂，对身后的人确认核实的身份：“S-3704。”
“怎么又是他。”青年不满的皱起眉，“组长，就因为他，我们原本的休假都没了。”
组长戴着口罩，神色淡然：“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按流程来。”
组员撇撇嘴，把某个连着电线的东西套在S-3704的手腕上脉搏的位置，垫了一小块棉花，喃喃道：“他刚才从那里出来吧，现在就这么直接来？”
组长正在本子上记录屏幕里的数据，闻言语气波澜不惊：“既然是惩罚，肯定要受点苦的。行了，你弄完没有？”
“别催啊，这不快好了吗。”组员把电线在他头上固定好后又去解他的扣子，苍白的胸膛上还有上次惩罚后残留的红印子，组员看他不爽很久，故意把新的电线也贴在上次的伤口上。
作死的是他，组员只是按流程办事，至于苦头嘛……就只能他自己咽下去了。
他把特殊的眼镜给他戴上，然后对组长道：“行了。”
组长面不改色，按下前面的控制按钮。
电流从十指指尖、脚心和小腹穿过，刺穿皮肉直透骨髓难，一般刚开始没有这么激烈，但组长有心刁难，难以言喻的剧痛穿透全身，宋庭整个人轰然一缩，整个神经都要被电流击垮。
“呀。”组员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我没有给他打肌肉松弛剂。”
组长淡淡看了在床上扭曲的人一眼，道：“打不打都无所谓。”
疼痛欲死的电流蔓延了他的全身，活要把他扒皮抽筋、全身改造了一般，宋庭只觉得现在骨头不是骨头，软成一片，到处错位，器官也被搅烂得差不多了。
幻觉一阵接一阵的来，他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讲话。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种人呢，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我欠你的吗宋庭我欠你的吗？你说话啊！恶心，你们都让我恶心！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过了？凭什么？没有人能让我遭罪！没有人！去死吧，去死！我们一起去死，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宋庭，去死吧，你怎么不去死呢？”
“死了多好啊，你就是阴沟里的行尸走肉啊，为什么要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有什么意义啊。”
“你也觉得吧，你活着就是一个错误呢。”
“去死吧，一起去，拉上所有你不喜欢的人一起。”
宋庭猛地睁开眼，幻觉在一层层的消失，他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一切只是开始。
组长歪着头看他，见他睁开眼，唇角一勾竟是笑了，他嘱咐组员把电流强度加大一档，两个人关上治疗室的门出去了。
宋庭又闭上眼，强电流刺激的他头疼欲裂，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像要进入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里，在疼痛的间隙里，宋庭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想到了曾经被他残忍虐杀过的小动物，他想到了当初邻居小姑娘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只血淋淋的死猫时惊恐的眼神，他想到他当时在家给一只小鸟分尸时柯珞英的表情，他想到他曾在煦光医院太平间里的某个晚上，他想到了自己曾满是鲜血的双手。
没有缘故，不能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光·镜子·巴洛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