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光·镜子·巴洛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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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我疯了。”
“你没疯。”
“不，我疯了。”
“不是……”
“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人说，“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我想把你的耳朵切掉，我想把你的心脏挖出来，我想把你剁成一块一块的，我想看着你……在我眼前腐烂。一朵玫瑰枯萎的过程，该有多么美好。”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如果你想杀人，我不拦你，但是这种做法非常低级。”
“噢，当然。你知道吗，让一朵玫瑰枯萎，不是光拔掉她的花瓣这么简单的。”
“嗯。”
“和我一起溃烂吧，这个虚伪的世界。你说好不好？”
女士紧紧盯着对面人的眼睛，没有说话。
“我没有疯。”他说，“你疯了。”
他很正常，他只是想要玫瑰园里的玫瑰从根里溃烂。
“我杀了他。”他说。
“谁？”
“他。”他低头喃喃，“我把空气注射进他的静脉，可是他没死，为什么呢，他怎么没死呢？”
他突然抬头笑了笑，女人一惊，听见他说：“不对，他已经死了，我替她回来了。”
他眼里有无限温柔，一双桃眼里含着清晨的雾气：“亲爱的，我回来了，你高兴吗？”
*
从宫廷画师的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有点魂不守舍的，尤其是宋庭，他出门时碰到了门框，整个人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一惊一乍。
“怎么了？”
宋庭条件反射想要回避：“没事。”
扬辂突然有些心累，他把宋庭按在床上，他脱了外套后穿的很薄，肩背线条在床褥上若隐若现。
他默不作声的趴在床上，扬辂用堪称专业的手法给他按摩放松，良久，他突然闷闷地说了一声，“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扬辂手上没停，心里却不自觉一顿，温声反问：“怎么了？”
“我不是个能依赖人的个性，就我自己对自己的看法而言，我应该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宋庭说，“我比我想象的还要残忍血腥，我对于鲜血淋漓的样子疯狂着迷，我其实……很厌恶我自己。”
扬辂没说话，任由宋庭前言不搭后语的继续说。
“我还活着，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我想应该不会很久，其实我一直在找一个好一点的方式解决自己，可是我想不到，我想死的漂亮一点，我想死的毫无痛苦，但是不可能了。”
“我杀过很多生命，包括人。我小的时候看见我的奶奶，我从来就没见过我奶奶，她把我搂到怀里，她叫我乖孙，她说她太痛苦了，她不想再这么受折磨了，她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那种感觉很神奇，我才那么小，可她抓着我的手，我就是掐死她了。她在死前和我说谢谢，她说我以后要做个属于自己的人。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我奶奶是个疯子，我妈妈是个疯子，我也是个疯子，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从小就喜欢虐待动物，我在你眼前杀了纪远，我在林尽染眼前剁了沈琚，为什么……还愿意这么对我？”
扬辂心尖一颤。
“对你们来说，我罪孽深重，对我来说，我……”宋庭咬紧了唇，“我很高兴。”
“我一直再想，如果我罪孽再深重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滚出这个世界？”
“我也这么做了。”
“天堂厌恶我，人间不要我，地狱嫌弃我。”
“我还能去哪？”
扬辂的手僵在半空，他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他的背，他看不见宋庭的表情，但也好，至少他不会那么……心疼。
宋庭感觉旁边的床微微下陷了一点，纱帐遮住了旖旎的色彩，有人松松环住了他，又急又重的呼吸就在他耳边。
扬辂摘掉了他的助听器。
“很早以前，尽染笑话过我，她说，你这么追人，除非人家浪子回头喜欢上你，不然你就是八辈子也追不上人家。”
他一手揽着宋庭，一手握着他的手指把玩着，闭了闭眼回忆道：“我被她说的有点害怕，但是什么都不敢说，如果真追不上，那我就只能自认倒霉了，谁知道出了点意外，以至于我到现在，还挺怕这是一场梦的。”
说着又捏了捏宋庭那块腕骨，喃喃自语：“应该不是梦。”
“我以前经常做梦，梦见我站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原野上，你站在房子背光的房间里，远远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关上了窗，光线透不进那个屋子，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有点头晕目眩。”
那些深沉的、幽郁的、抗拒的、封闭的目光，隔绝在门里，跳跃的金光被拒之门外，明明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说。
宋庭的手动了一下，扬辂安抚似的拍了拍，“很多人都觉得你是个疯子，可我不这么觉得，你就算是疯子，那也是一群疯子中最好看最清醒的疯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说实话，我很羡慕。”
“很羡慕你有肆意妄为的权利。”
宋庭肩膀轻颤，没忍住笑了一声。
被这个小动作感染，扬辂的心情也好了点起来，只是心头还有点儿疼，“你比平常人更加聪明漂亮，我最喜欢你的矜傲，这不代表你就是个疯子，你只是比别人多一点想法而已。我是因为你的想法才喜欢上你的，我一点儿也不好，我是伪善。”
“你要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你。天堂厌恶你，我就帮你扫平天堂，地狱嫌弃你，我就帮你清理地狱，人间不要你，我要你。你来到世上，是为了看太阳。”
扬辂顿了顿，又道：“我不会觉得你有多么罪恶，如果是满手的血腥，我想为你舔干净。”
宋庭的身子僵住了，扬辂的另一只手已经揽上他的脖子，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的摩挲着，他想说什么话，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温润清雅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你觉得太快了，如果你还接受不了我，如果你还接受不了自己，那我等等，就当我追你，行吗？”
他彻底愣住了。
扬辂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太年轻，他狠下心把宋庭塞到冰室里，五个小时的惩罚，他不知道宋庭是怎么熬下来的，他出来的时候全身都冒着白气，脸色苍白的可怕。但他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接下来就要进电击室接受电击惩罚。
扬辂领着一帮同事站在旁边，他听见同事对他指指点点，他看见宋庭方圆十米连一个人都没有，他坐在长椅上裹着一条毛毯，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觉得难受极了，可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同事拉住了他的：“扬部，别去了吧，那可是个危险人物，受过惩罚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扬辂现今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没有在那个时候坚定自己的内心走上去抱住浑身冰冷的宋庭。他只是僵硬的站在原地，等着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有人把宋庭带到电击室。
绝对没有人猜到扬部居然偷偷摸摸的跟在S-3704后面，因为在研究所里他们是公认的水火不容，每次S-3704试图逃跑都会遇上扬部长，每次都是扬部长把S-3704抓回去。
扬辂在电击室门口等了一会儿，组长带着他的组员从电击室里出来，见到扬辂时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蹙眉：“你们走了，等会儿时间到了谁给他拿下装置。”
组长笑笑：“扬部，我们就去吃个饭，很快就回来。”
“里面有人吗？”
组长坚信扬辂也不会想要宋庭好过，就很坦然道：“没有。”
扬辂的眼神冷下来，“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在惩罚结束的时候，那两人果然还没回来，扬辂等不及，上手就帮宋庭把仪器都拆了下来。
他忘不了那个时候的宋庭，蜷缩在电击床上，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扬辂弯下腰抱起他的时候就像一张风中飘摇的白纸，稍微用点力就能撕裂了似的。
扬辂前所未有的心疼，前所未有的后悔。
他在宋庭房间里照顾了他很久，一直到他悠悠转醒，脸白的吓人。
宋庭醒来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扬部？有劳。”
沙哑的、意外的、厌烦的、嘲讽的。
像利剑戳在他身上。
他只够仓皇的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逃出了他的房子，靠在墙上平复呼吸。而后慢慢拨出一通电话。
扬辂随便找了个理由让组长和组员接受了一次电击惩罚，并用这样那样的原因延长了惩罚时间，心里才稍稍好受一点。
而此刻，他低头就能看见宋庭脆弱的后脖。
他一边巧言令色，一边温柔体贴，一边冷厉狠辣，一边又风趣幽默。没人看得懂他，因此都对他畏而远之，自觉圈出一个“安全距离”，然后妄自揣测这个本来就不合群的人。
宋庭很别扭的转过身，他的呼吸落在扬辂的脖子上，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扬辂低下头，慢慢吻掉他脸上的泪。温柔的、缱绻的吻虔诚地落在宋庭苍白的左手腕上，落在手腕带下的那道刀疤上。
“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他想。
因为我独自偏心，所以我希望山间明月，林间清泉，凡尘杂意都能向着你。如果不行，让我格外爱你也可以。
“我爱你，宋庭，很爱你。”
“你在我这永远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光·镜子·巴洛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