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光·镜子·巴洛克（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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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生日这一天，皇宫里简直不要太热闹。
昨天宫娥送过来的礼服真的很复杂，是黑底红纹的紧身宽袖式贵爵服饰，还有白色镂花的方巾，宋庭光是穿衬衣和黑色背心就花了很长时间，在面对一双花里胡哨的靴子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一双绯色十字纹式的骑士长筒黑靴，他第一次穿的时候忘记收裤腿了，只能把好不容易套上去的靴子脱下来。扬辂才刚穿好白衬衣，见宋庭在一只靴子上纠结了痕迹，轻笑了一声从他手上夺走靴子。
他在宋庭微微讶异的眼神中单膝跪下，宋庭坐在床沿，垂下头的时候微长的头发半遮住眼睛，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这么半遮不遮的，透过碎发看下来的目光有如实质。扬辂咳了一声，示意他把脚伸过来。
扬辂帮他穿鞋的手法细腻，复杂的靴子在他手中就像是个极漂亮的艺术品。宋庭的小腿长而直，在扬辂碰到他脚踝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战栗，一些久远的意识也随之翻涌而来。
就好像……他们曾经也像这样亲密无间。
扬辂帮他穿好靴子，本就有几分蓬松的黑裤鼓胀起来，外套几乎及膝，宋庭本就出挑，穿戴好一身竟真的有点贵族气息。外套没有系上单排金扣子，在扬辂帮他系好纯黑腰带的时候，要收回的手被抓住了手腕。
“扬部。”宋庭挑起眉梢，“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哪样吗？”
扬辂笑了笑，“什么？”
宋庭拨弄着他衬衣的领口，眼尾泛红，话音不轻不重的缭过耳边：“你会在事后给人穿衣服吗？”
虽然已经很习惯宋庭有时候的调情，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里一紧，他拂开对方的手，眉眼含笑：“你会吗，宋大师？”
“哦？要我帮你穿？”
扬辂索性敞开怀抱站在一边。
“好吧。”宋庭拿起沙发上的马甲，“我尽量轻点。”
早晨的调情隐秘又放肆，蔡教授今天起得很迟，但就算他起得早也不能把他带到宴会厅去。不过蔡冰原毕竟是在镜厅待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巴不得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他们磨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穿戴整齐出来，宋庭的眼尾比早上穿衣时更红，扬辂倒是噙着温和的笑。
像只披着羊皮的狼。
宋庭暂时不想和这个衣冠禽兽待在一起。
大部分人对于这身复杂的服饰都很不习惯，除了徐吹醒，她平日里就穿小洋装，礼服对她来说只是裙摆大了一点，更繁琐贵气了些而已。女孩子的发型非常复杂，吹拉烫染发饰礼帽，总之他们能赶往宴会厅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
林尽染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看。
原因无他，她非常嫌弃身上的高腰束胸大裙摆。
“我这辈子都不想穿这样的礼服了。”陆虽然一边扯领子一边嘀咕，“这领子把我勒得慌。”
云适低头看他：“不然你先把扣子开一颗，等到了会场再扣上？”
陆虽然摇头，“我怕我开了就没有扣上了勇气了，放心，男人嘛，我很行的。”
云适：“……”
宫廷画师站在厅外的走廊上，隔着老远和宋庭的目光相会。
他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怪异，可一时也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只是觉得看见画师的时候会觉得非常奇怪，那是一种同性相吸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一路人。
绿衣侍女穿着华丽从他们眼前匆匆走过。
“是她。”陆虽然压低了声音，“我还记得，他是那个‘5’，上次就跟在公主旁边的。”
过了许久，有个穿宝蓝色长裙的侍女走过来了。
她极矮，是个侏儒，银灰色的长发微卷，裙子很合身，看上去是定制的，和其他人除了身高上的差别，就是她饱满光洁的额头。
额头上刻着一个“3”。
他们之前见过的数字都在身上很隐蔽的部位，没有一个是像这样大张旗鼓的直接画在额头上。许是目光太过于直白，侏儒侍女频频回头看他们，直到另一位红衣侍女来时才投入工作。
能除了宋庭，大家都能听见不远处两位侍女不算高的交谈声，出于门口侍卫的要求，宋庭的助听器被暂时收押，他能听见声音，但是说话的人必须要凑到他耳边才能听清内容。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扬辂和林尽染。
所以扬辂自一开始就把宋庭拉到一边没人的地方，以免别人上来搭话的时候起疑。
侏儒侍女：“公主殿下的狗找到了吗？”
红发侍女低头，金色的头发顺着耳边掉下来：“还，还没。”
侏儒侍女气急：“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公主殿下生气了该怎么办。”
红发侍女低着头小声反驳：“我也没办法，皇宫这么大，我们都找了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找到。”
“这还不是因为你们没用吗？”
两个侍女的吵架毫无营养，扬辂听了一会儿就没听了。公主殿下今日穿了件米白色的长裙，胸口的发迹都别着木茼蒿的视频，金色的头发长而柔顺，右手边有个侍女跪着。
不愧是皇室娇生惯养出来的公主，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优雅迷人的气质，尽管年纪尚小，贵族矜骄的性子却在她身上展漏无疑。
“是你。”小公主的眼睛亮亮的，她走的很急，但步子依旧迈的优雅，小公主看着盛装的宋庭微微红了脸，“你有没有戴我送你的丝带？”
宋庭看着小公主直直向他走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见小公主嘴唇一张一合，猜也猜了个大概：“不行哦，今天是公主殿下的生日，我不能看上去不庄重。”
小公主的气势一下子就消了，她紧锁着眉头嘀咕着：“我就是公主呀，我一点都不觉得不庄重，我没把丝带给过别人，你是不是送人了？”
宋庭没听清：“嗯？”
“你居然把我给你的东西送人了？”小公主以为他是默认，又生气了。
扬辂跟他咬耳朵：“问你丝带哪去了。”
公主殿下还在兀自生气，压根没注意到眼前的两个男人在干什么，他看见宋庭俯下身，不甚温柔的在她头上揉了一下，嗓音低沉：“从我们来的地方有个习俗，要把家里最贵重的东西送出去当做彩礼，这样才能把喜欢的人娶回家，公主殿下给我的东西，可不就是最贵重的东西吗？”
她甚至忘了去思考这男人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公主的，只是仰着头愣愣发问：“你把它送给你喜欢的人了？”
距离近，宋庭还能听见公主殿下的问题，他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小公主垂下头，又抬起头，“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
“这样啊，那我只能满足公主殿下的愿望了。”宋庭直起身，看了一眼在一边忍笑的扬辂，把他系的紧紧的袖口拆开，里面赫然是一条木茼蒿丝带。
扬辂收敛笑意：“你什么时候系上的。”
宋庭不紧不慢：“你咬我肩膀的时候。”
小公主呆愣愣的看着他们，小小的年纪突然明白了什么，漂亮的五官缩成一团。
“我知道的……我哥哥有很多男宠……阿德里娅催我了，我先回去了。”
“你把小公主吓得够呛。”扬辂一边收袖口一边看着小公主有些慌张的背影。
宋庭挑眉：“你有什么意见吗？男宠先生？”
扬辂轻轻拨了拨他的耳垂。
“找到了找到了！”红衣侍女终于找到了公主殿下失踪多日的爱犬，那是一条黄色的大狗，据说是和小公主一起长大的，她一条腿踩在大狗的身上，红色的短裙撩起，黑色的皮靴上有一个鲜红的“1”。
“怎么可能会是1呢？那2在哪？没见到2啊，是不是人家裤子上本来就有的啊？”陆虽然也看见了，但是他满脸不可置信。
苏稚摇头：“不对，那就是1，上面的撇和下面的横都一样，一定有2的，是不是我们看漏了？”
小公主的生日宴已经开始，娇小的公主殿下穿着华服盛装出席，但是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侍女围在公主边，画师站在画板前，大狗蹲在角落里，大狗的后面是一面镜子。
镜子！
这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或者说不是与其他镜面想通的镜子，因为镜子上就是一直蹲着的狗的背影，唯一不同的是，镜子上的狗背上有扭曲的黑色痕迹，是一个长长的“2”。
狗代表了2！
这个认知让宋庭一激灵，他看着记录这一时刻的宫廷画师，恍然明白了什么：“国王和王后呢？”
扬辂也反应过来了，因为四周没有一个人惊讶国王和王后为什么不在现场，他想起宫廷画师曾说过的话：“他们就在这里，他们无处不在。”
宴会厅里有很多镜子，就像一个装饰华丽的镜厅。
再一回神，镜子上的画面果然已经大变样了，全都是他们在宫廷画师工作室里看见的小公主的画像，而这些画，画的全是国王和王后。
扬辂带着宋庭回到大家聚集的地方，显然他们都对镜面突然变换的事情很不适应。宴会厅最大的镜子在正中央，那面镜子还没有变成画，还是普普通通没有一个人的镜子。
镜子上出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
看衣着气质，是国王和王后。
小公主甜甜的笑了，对宫廷画师说，“画家先生，我们来拍张照吧。”
宋庭终于明白了。
他们原是旁观者，而现在却被拉近实验，但实验者并没有因此变成实验里的人，只是因为某些作用，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有了自己的角色。
于是他们和画师一样，他们代号“7”。
他们推开门，形象定格在画面上。
画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能不住的反问自己：“你到底是剧中人，还是观剧者？”
光线交换，隐于镜相。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光·镜子·巴洛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