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光·镜子·巴洛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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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人计划很周密，但他没料到一些变数。
比如林尽染和扬辂的合作，就是他没料到的变数。
比如林尽染在研究所各个地方都有的眼线，也是他没料到的变数。
蔡冰原理智的时间真的很短，他似乎是累极了，很快就晕了过去。他们没有去打搅他休息，而是转身离开了房间，宋庭对着墙上的壁画出神，在扬辂靠近的时候突然开腔：“扬部，你觉得我有病吗？”
扬辂笑了一下：“有啊。”
宋庭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扬起唇角，声音低哑勾人：“精神压力是击垮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它撑开摇摇欲坠的灵魂，强硬的塞进一堆恶意与绝望，再把它们封闭在心口里。”
他的手指划过心脏的部位，道：“它和身体融为一体，刻进骨髓，再也无法改变了。”
“我也是。”扬辂说。
爱你这件事受本能驱动，早已与我血脉相连。
“扬部，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扬部，你是为了什么活着？”
面前的青年和几年前少年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声音愈发低沉，问题别无二致，不同的是扬辂当时仓皇搪塞，现在却又了无比坚定的答案。
“我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和你一起死去。”
宋庭说不出话，只能用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结束这个浪漫不快的话题。
他就像是海边的一座休眠火山，该有的张狂和傲慢依旧滚烫，只是都埋在深深的底下，大风大浪，再也涌不出波澜了。
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他会翻腾，会倏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有情绪，原来他还能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价值。
这个偶尔，叫扬辂。
跟随你这件事，也是我的本能。
*
在小公主生日前几天，日子都过得风平浪静，蔡冰原住在宋庭房间的床上，两个人在地板上打了个地铺。碍于和德高望重的老学者同住一个房间，尽管对方神志不清，但两个人也没什么太过火的举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刺激到他老人家。
生日前一天，宋庭在床头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皱巴巴的，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和疯子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没有疯。
他猜测是从蔡冰原的衣袖手里倒出来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宋庭盯着那张纸条出了神。
扬辂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宋庭站在床头发呆了老半天，问道：“怎么了？”
“没事。”宋庭非常自然的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神情怡然的可以，然后进了卫生间。
镜子已经被他们盖上了一层黑布，宋庭掀开黑布的一角，把那张纸条正反面都盖在镜子上看透了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能把疑虑暂且压在心里。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让别人看到是件不太好的事情。
晚饭前，宫娥们给每一位客人都准备了明日要参加宴会时穿的礼服，几个实验者聚在一起开了个短会。
“明天应该就是地底皇宫最重要的日子了，宴会上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心里有个底才行。”徐吹醒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是宫娥刚送来的裙子，暗红色，袖口裙边各处绣着蕾丝，是她最喜欢的风格。
陆虽然道：“那我们需不需要准备一些什么东西啊，比如自卫用的武器啊什么的。”
“皇宫侍卫的对每个客人的搜查都是很严的，如果发现有人携带可能危害皇室成员的东西进去……后果很严重。”苏稚这几天已经摸到了皇宫侍卫处，在了解戒备有多森严后提醒陆虽然。
吴漾：“其实……我们不一定非得有生命危险吧。”
“那可说不准，不过有准备总比没准备要好。”云适道，“我们已经好几天没看见那个倒计时了，谁都不知道这个情况是好是坏。”
苏稚：“说起倒计时，我有一点想法。有没有可能，它不是死亡倒计时，目前我们见过的所有人都是以顺序依次减下去的并不意味着这个人本身就代表了这个数字，只是因为我们看见了‘她’，所以‘她’才会出现一个代表的数字。”
“但问题是。”徐吹醒说，“有些人并不是我们一起见到的，比如小公主，宋老师是单独见她的，还有‘654’，是陆老师见到的，实验是怎么自动调节的呢？万一我们分头心动，有两个人同时遇到了目标人物呢？”
宋庭：“另一种可能就是，我们所见到的带数字的人，公主也好侍女也罢，他们的确本身就代表着这个数字，无论是谁见到他，都会出现这个数字，这是不会改变的。”
“按这种思路。”苏稚皱了皱眉，“那实验是如何确定我们会按照倒计时的顺序依次见到带数字的人呢？更何况还是在不同的人身上。”
吴漾：“镜子。”
徐吹醒仰起头：“对，镜子在皇宫里就相当于监控的存在，既然镜子是一一照应的话，假如还有一个镜厅，在那里能观察到皇宫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包括我们……”
云适：“那他就可以让我们看到他想让我们看到的。”
这话有点绕，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前提是如果还有一个“镜厅”的话。
“我们可以画个图方便理解。”扬辂把一张白纸瘫在茶几上，先用水笔在最上方画了两个圈，“关于数字和倒计时，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数字是不固定的，只有我们该看见的时候才会看见。二是数字是固定的，但是以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以一种倒计时的方式依次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先按照数字是不固定的假设来猜测。”扬辂在第一个圆圈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因为这里本就是超自然世界，所以不用去考虑数字是怎么无端出现的。这条线的思考方式会很简单，就是倒计时的意义。”
陆虽然抢答：“为什么要按照这个顺序倒计时和倒计时结束了会发生什么？”
扬辂低头画图：“对，然后是第二条线，会比第一个假设复杂很多。针对这个假设我们也会提出很多问题，比如这几个人固定的数字代表了什么意义，是不是只有他们身上有这些数字。”
陆虽然：“倒计时为什么要从9开始？”
徐吹醒：“从9开始不是很正常吗？”
“不啊。”陆虽然摇头，“如果是比较长的倒计时，我都是从10开始数的，难道不是吗？”
云适：“我也是从10开始数的。”
苏稚想了想：“可我们看到的第一个数字确实是‘9’，难不成是因为这个皇宫里没有代表‘10’的人？”
“我之前一直以为倒计时是我们待在这里的天数，因为实验时间正好是十天，从九开始数也没什么奇怪的。”宋庭道，“如果是这么想的话，那应该是一天出现一个数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天能看见好几个，又连着好几天看不见一个。”
陆虽然恍然：“所以这个倒计时是没有规律的。”
“也不全是。带数字的基本上全是侍女，唯二有身份的就是小公主和宫廷画师，一个是8一个是7。”扬辂已经画好一张思维导图，顺带还给人物标上了序号。
吴漾突然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只是想法，如果我们也代表了一个数字，那会是什么数字？”
她的话音落下很久也没有人说话，吴漾咽了口口水继续说：“之前公告栏上的那句话‘这是一出戏，你是戏中人，还是观戏者’，我一直觉得可能暗含了什么，如果把它放到现在这个环境里，就是‘你到底是意外来到地底皇宫的，还是本来就是皇宫中的一员’，也许这是倒计时给我们的提示也说不定。”
“我们原先以为自己是观戏者，没想到自己会是戏中人？”苏稚说完笑了笑。
陆虽然：“这就有点细思极恐了。”
“这其实就有点像全知视角和有限视角。如果我们是旁观者，那就是全知视角，我们会知道地底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不过作为实验者，我们必须是有限视角。”扬辂试图用不那么细思极恐的方式解释。
宋庭补充：“但是因为镜厅和倒计时，我们在往全知视角靠近，就会让我们从自身感到一种混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到底在哪，到底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眼前的一切。”
扬辂：“……”你还不如不补充。
很快就结束了晚上的谈话，宋庭在晚上失眠，林尽染给的安眠药很有效果，但是吃的时间长了药效就会减退。他不想打扰扬辂睡觉，就把自己往外靠了一点。
他还没往外挪几步，就被一只手揽了回去，扬辂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很清亮，此刻因为倦意染上几分鼻音，他靠在宋庭肩上发问：“睡不着吗？”
宋庭闷闷的嗯了一声，“不用管我，你先睡吧。”
扬辂没听，在他颈上咬了一口，“这次……发生了点意外。”
“我知道。”宋庭平静道。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又问：“蔡冰原，是不是全知视角？”
屋里很安静，宋庭只能感受到扬辂落在他颈侧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如果他保持清醒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光·镜子·巴洛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