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钟·穿梭·记永恒（二） ...
-
宋庭被送进托儿所，辗转进入幼儿园，进班级的时候，他是全班最好看的小男孩。
他穿着很普通的白衣黑裤，他长得比普通小朋友要高一点，站在队伍里的时候有种鹤立鸡群的格格不入感。
班里最漂亮最有人气的小姑娘，她每天都穿着好看的连衣纱裙，在见到宋庭以后整天整天围着他转，还在做游戏的时候深情款款的看着宋庭表白：“我长大以后要做你的新娘子。”
小小的宋庭撩起眼皮，好看的唇角勾起，在众目睽睽中回应小姑娘：“我才不要。”
小姑娘不依不饶：“为什么？除了我你还有喜欢的人吗？”
宋庭：“没有。”
小姑娘笑逐颜开：“那我就要当你的新娘子！”
宋庭转过头看窗外，冷冷淡淡的回应小姑娘：“你太丑了。”
小姑娘在原地愣了两秒，哇的一声哭出来。她的好朋友们手忙脚乱的安慰她，男生们瞬间把宋庭当做公敌群起而攻之。宋庭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眼神都不想给他们一个。
男女生从来没有这么同心过，他们孤立了宋庭，谁都不去和他玩，宋庭求之不得，却在某些时候，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宋庭从幼儿园毕业的时候，一个朋友也没有。虽然他是全园最上镜的小朋友，但没有人和他一起拍照。
在上厕所的时候，有个小男生在隔间和朋友讲话，这种年纪的孩子什么话都藏不住，好巧不巧的就被宋庭听到了。
第二天，这个男生在路上出了车祸，被迫在幼儿园里留级一年。
宋庭拍了拍手，两袖清风去上小学。
他在小学依旧是一个出名的存在，但是小学生已经不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幼稚了，好多女生喜欢他，好多男生视他为眼中钉，但是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宋庭最常的做法，就是用漂亮的桃花眼盯上那些来找茬的人两秒，然后嗤笑一声。
自然有人看他不爽。
于是在放学后，一个平头小男生带着一群人把他堵在小巷子里。
那个时候宋庭八岁，二年级，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黄灿灿的云从头顶上方铺过。狭小逼仄的老墙上满是爬山虎，墙角的石头上青苔肆意生长，墙顶的玻璃碎片在余晖下流光溢彩。
宋庭背着书包，看着眼前这个几天前刚找过他的男生。
“有事吗？”
小男生身后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发色偏黄，宋庭话音刚落，黄发男孩就开了口，“你就是宋庭？”
宋庭懒洋洋的抬起头看着他们，语气里有点不耐烦：“有事说事，赶紧的。”
他一听这话就来了脾气，把人堵在小巷子里厉声道：“就是你给老师打小报告说我弟考试作弊？”
宋庭：“……”
他不说话，黄毛就当他是默认了，几个人围上来把宋庭打了一顿。
宋庭不说话也不反抗，他抬脚就往医院走，去的是他曾经待了一年半的医院，护士还记得他。他在那儿做了一个伤情报告，沉着冷静的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他让护士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宋庭安静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电视投影仪，幕布上播放的是他昨天没看完的电影《开膛手杰克》。
一个学期以后，宋庭三年级。
平头男生是班里的霸王花，宋庭是班里的美人灯。
他和黄毛关系很好，在某天他们出门聚餐的时候，平头抄近路走了一条小路，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某个东西堵住了他的脑袋，伴随着墙头的一阵鸟鸣。
冰凉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脖子，来人比他高一点，声音低沉，平头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是谁，只觉得一切都完了。
“看到那只鸟了吗？”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来人把手往上抬了一点平头的目光看向了墙头那只叽叽喳喳唱歌的鸟。
他感觉下腹一紧，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抽抽搭搭的说看到了，然后他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只原本还在墙头唱歌的鸟直直的从上面摔下来，落在地上血肉模糊。
鸟的眼睛还睁着，平头当即感觉裤子一热，竟然被吓尿了。
一阵焦味从耳边传来，发烫的枪口重新抵上他的太阳穴，背后人呵呵的笑了，他声音很嫩，问道：“喜欢吗？好看吗？”
他猛地摇头，又猛地点头，眼泪鼻涕流进嘴里也顾不上，尿骚味在小巷子里蔓延，他很嫌弃的松开了他，连脖子上的刀刃都收了回去。
平头看清楚了来人的脸，顿时一个激灵，颤抖着声音反问：“宋、宋庭？”
宋庭扬起一个笑，但眼里却是冷的，“是我啊。”
“你你你、你疯了吗？”
“可不是嘛，哦对了，你知不知道，疯子杀人是不犯法的，嗯？”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上挑，听起来很勾人，但平头却因为这个字而瑟瑟发抖。
宋庭把枪口对着他：“别废话了，来，打电话给你的黄毛哥哥，就说……救命。”
平头是第一次对上真正的枪口，差点吓到失声，他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那时候还是老牌诺基亚，电话接通，他才刚喊一声救命，宋庭就夺过他的手机，对着墙上另一只鸟再打了一枪。
然后利落的挂断电话。
宋庭看向平头，笑容变态极了，小男生方才被他的刀碰过的地方有一道红痕，渗着细细的血丝。宋庭压低了声音，发烫的枪口抵在他的胸口，那层布料恍若空气，“小同学，要保密啊，不然下一颗子弹，就在这个位置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心脏部位。
留下惊恐的平头同学，宋庭拂袖而去。
翌日，校长的桌上出现了一叠照片，分别是学校里的不良少年霸凌的恶行，顺便附上好几张伤情鉴定书，外加一封恐吓信。
大致内容是，若校长再因为这几位同学家长的权势而采取暴毙行为，下一张伤情鉴定书，写的就是校长的名字了。
回到家的宋庭疲惫的倒在床上。
他全身都在发抖。
宋淮是射击俱乐部的老板之一，宋庭从小就跟父亲进俱乐部练习，他的婶婶是个俄罗斯女人，非常有战斗民族的风范，宋庭的真枪实弹都是跟着她学的。这次去偷枪也是靠着她婶婶的关系才进得去，但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这是他向死而生的开始。
宋庭突然想起这半年里，他下定决心后日复一日的练习，街边流浪的猫猫狗狗，水果刀剖开的肚腹内脏，鲜血淋漓的场面要是放在人的身上，会不会也很美好？
柯珞英回来了。
宋淮很长时间没回家。
在看到柯珞英的时候，宋庭的右手还在微微发麻颤抖，柯珞英对他笑了，难得的温柔。
宋庭还在发愣，他说怎么了？
“宝贝。”柯珞英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抚摸上宋庭的脸，“爸爸最近怎么样？”
宋庭不知道柯珞英是什么意思，他垂下眼睛，如实回答：“挺好的，工作认真。”
“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柯珞英笑的有点苍白，昔日严厉的眉眼化作蝉翼，仿佛只要轻轻碰一碰就会消散。她嗓音很淡，“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会怎么办？”
宋庭弯着眉眼笑了一下，他说：“真的吗？”
“开个玩笑。”柯珞英低头看着自己九岁的儿子，“妈妈这段时间会比较忙，所以帮妈妈看着爸爸好吗？”
“好啊。”
柯珞英拿着宋庭的手，在他的手里放了一个礼盒，“送你的礼物，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妈妈。”
宋庭点点头，不知道柯珞英要说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宋庭抓着那个小盒子，指尖泛白，说好。
他回到房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柄精致小巧的刀，已经开过刃了，刀头可以向下折叠缩进刀柄里，刀柄上有一个别针。宋庭把它别再袖口，手腕时不时碰到刀柄冰凉的纹理。
宋庭小学快毕业的时候，一下子碰上了好多事情。
那个曾在出生时带过他的护士出了意外死了，宋淮第一次把宋庭带过去看他奶奶。
那天的天空是藕荷色的，山边是浅浅的紫，水渍在天边不规则的晕染开来，云雾看上去都格外细腻温柔。
疗养院的红房顶在山上看的格外清楚，宋庭安静的坐在车上，看着山道上飞速略过的树木光影，很快就到了疗养院的铁门前。
在这里，宋庭见到了他的奶奶。
只在病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在院长的办公室待了很久，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儿子掐死了他的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宋淮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恐惧。
宋庭总是让他想起自己生命中最无法忘记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母亲，很早以前就发了疯，在生命的末尾自杀，一个是她的妻子，她的控制欲让宋淮几近窒息。
而宋庭，就是她们的结合体。
宋淮从没见过这么阴毒的小孩，在射击场上，拿着真枪实弹也上手极快；在小巷子里，虐待猫狗就像踩死一只蚂蚁；在疗养院里，掐死自己的奶奶也镇定自若。
他甚至怀疑，这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钟·穿梭·记永恒（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