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钟·穿梭·记永恒（三） ...
-
宋庭十岁那年，柯珞英带他去了全国最好的精神病院。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孤僻的可怕。
最初的矛盾发生在初中的时候。
宋庭从学校三层高的走廊上跳了下去，跳楼前，他还给周围认识的所有人发了一条信息。
[狂风将在烈日之下席卷大地，海浪将要覆盖田野和天空。黑暗、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不要再画基督的橄榄园，要画就画橄榄收获，画□□的一团火。匆匆忙忙，慌慌张张，一无所获，满路荆棘，一朵花开在南方。
抛弃世界这个身外之物，好吗？]
柯珞英在收到这条信息后见宋庭的第一眼就扇了他一巴掌。
宋庭就站在那里，少年苍白的面孔上有几道清晰的指印。他抿着春一言不发，就好像在她面前，一切借口和掩饰都显得无比可笑又苍白无力。
死不成对宋庭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尝试的第二种死亡方式是在网页上看见的，叫“空气栓塞（air embolism）”。这是一种大量空气迅速进入血液循环形成气泡阻塞心血管血流的现象，以静脉为入口引起的空气栓塞称为VAE（Venous air embolism）。
宋庭想，真好啊，只需要100ml空气就可以死亡。
最后的结果让他非常不满意，他手上青筋很明显，才推了一点空气就被人发现了。
宋庭尝试的第三种方法是割腕，没死成。
好多人都说割腕死不了，看来是真的。
他尝试的第四种方法是吃药。
宋庭在网上用柯珞英的身份证买了一瓶安眠药，两盒奥氮平，一瓶碳酸锂和两盒快克。
过了两周后，柯珞英出差了，他的快递也收到了。宋庭反锁了自己房间的门，找了件自己很喜欢的衬衫穿上，然后打开了自己手机的录像功能。
“这个视频，先给柯女士和宋先生看吧。”十二三岁的少年坐在床上举着手机，他拿手机的方式很随意，摄像头只照到了他的半张脸。
“我好像没什么话想跟你们说的，喔对了，上次柯女士出差的时候，宋先生带回来一个女人，嗯……很漂亮，大眼睛长头发，脸别臭啊柯女士，先听我说完。”宋庭笑了一声，似乎很享受这一刻，“我呢在我房间里写作业，宋先生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出去玩，哦对，最好是那个晚上都不要回来了。我走了，还多要了三百块钱，我出去吃了顿饭又回来了，但我没进门，我爬到阳台上拍了个视频。我真是不知道人类对性.交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爱好，不麻烦吗？”
宋庭又想起了什么，垂眸甩了甩头发，“可能我是有点性.冷淡吧，我们班同学天天半夜打飞机，我不知道乐趣在哪里。我觉得宋先生现在表情肯定很难看，那我也送你一个秘密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下黄泉。”
“我知道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没办法，谁让柯女士这么要强，还把这个性格遗传给了我，诶，我唯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在死前拉上你们一起陪葬，啧，太可惜了。”
宋庭在床上躺下，摄像头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他的声音在听筒里听起来带着一种电流的沙哑质感，“还有一些话想说，但是现在想想有觉得没什么必要，那还是不说了吧。我自杀未遂这么多次，这次总该成功了吧，还不成的话……那真是，麻烦柯女士杀了我吧。”
“就这样吧，再说下去水都凉了，我可不希望最后一顿吃的是凉水，爸妈，我恨你们。”
所谓人各有命，宋庭的命可能就是死不成。
他醒来之后就开始吐，一直吐到胃里泛酸，甚至开始出现幻听幻觉，他不能说话，记忆有一片短暂的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处何方，昏昏沉沉了一整个星期。
宋庭后来才知道，他选定的自杀日子原来不是个黄道吉日，这么多天没回家的宋淮居然在那天回家，从来没有进过他房间的宋淮居然在那天进他房间。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手机里还没有被看过的视频，心情复杂。
又过了很长时间，宋庭在三年里反反复复死了很多次，每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候被救回来，医院给他手上带了一个生命体征仪，禁锢感如影随形，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宋庭觉得，可能是之前几次的死亡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让自己有了被救回来的可能，这次他决定用一个比较快速的死亡方式。
第五次，宋庭选择在阳台的晾衣杆上吊。
未遂，因为被隔壁邻居看见了，二十多岁的大男生直接从他们家阳台飞到自家阳台上。
宋庭执拗的认为是自己的计划太不周密了。
他要让自己死的有计划，他要让自己死的完美。
死的光明正大。
这年宋庭14岁。
一个怪胎在群体里生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尽管他长得很好看，但和整个群体比较，好看似乎在很多时候也不中用。
距离他第一次进精神病院已经过去了四年，那个视频被他藏在无比私密的文件夹里，柯珞英至今没有看到。也许她已经知道了宋淮的事情，但宋庭赌她还不知道。
宋庭已经不想自己动手了，他想逼别人动手杀了他。
他沉默的蛰伏了一整年，选定了一个最好的对象。
那个人是柯珞英。
宋淮要去射击俱乐部开一个会议，宋庭躲在他的床底下偷听他的电话并录了音，确定了他的情妇幽会的日期之后选择保存。
宋淮拿着浴袍去洗澡，宋庭在床底下嘀咕，这女的声音好像和上次听见的不太一样。
但是他没有多想，找了个机会从宋淮的房间溜了出去。选择定时把这段录音发到了柯珞英的邮箱。
柯珞英每天都有检查工作邮件的机会，宋庭选择的时间就是宋淮去开会的前两天。
宋庭这年十五岁，读高一。
在那个放假的周五，柯珞英果然带着宋淮来接他了。
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自然没有放过柯珞英一气之下杀了宋淮。
能和这两位不像家人的家人死在一起，好像还是挺不错的。
他在山道上从疾驰的车窗中望向夕阳和熊熊大火，肆意燃烧了他十五年的生命。
宋庭运气太好。
找死了五年都没死透。
顺带害死了他的父母。
他是在医院里面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已经聋了，什么都听不见的那种聋。
这家医院叫煦光医院，他被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救起，住在这里五年。
他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的。
时间好像回到了宋庭吃药自杀录视频的那一刻，尽管他还保留着煦光医院的记忆。宋庭看着手机上滚动的计时陷入了沉思。
他走下床打开反锁的房门，宋淮就站在客厅里。
看见宋庭出来了，宋淮冲上前，用宋庭难以反抗的力气把他的脑袋摁到墙壁上。
哐、哐、哐。
一下又一下，血肉模糊。
宋庭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被压扁了，他的头从被硬生生的压成一个建筑，脑浆烂成一团，宋淮的眼神恐怖极了，仿佛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好吧他确实是。
他死了吗？
宋庭睁开眼，这是他自己的房间，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窗帘在墙边微动，书桌上的书发出窸窣的声音。
他从床上撑坐起来，条件反射的摸了摸自己的头，还好，还没被压扁。但是宋庭不敢贸贸然出去了，宋淮现在会不会还站在客厅里，等他出去就把他脑袋往墙上怼？
宋庭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推门出去试试。
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的油烟声滋滋作响。
厨房里的男人已经看见他了，宋淮提起案板上的刀就向宋庭走过去，水果刀贯穿了他的胸膛。
真是……太疼了。
宋淮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把刀拔出来，锋利的刀尖划开宋庭身上的每一寸皮肉，细微钻心的痛感把宋庭带入痛不欲生的境地。
他又醒了，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宋庭有些茫然，他的手落在房间的门锁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夜幕渐渐降临，门外传来了响动，女人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是叮呤咣啷一阵响，他房间的锁被这么拆下来了。
柯珞英手上举着一个电钻，在见到宋庭的第一眼就毫不犹豫的把钻头对准了他的胸口。
机器在嗡嗡嗡的作响，五脏六腑都要被蛮狠不讲理的钻头给捣碎了。
宋庭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皮肉已经外翻，内脏全都被掏了出来。
一觉醒来发现所有人都想杀你，而你怎么死都死不掉。
在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他抄起了自己藏在枕头下的小刀。宋淮还在客厅里，而宋庭的第一反应是把刀捅进宋淮的心脏。
他死了。
宋庭拿着沾满血的刀站在客厅中间，白色的衬衫上溅着了他亲生父亲的血。
他突然有点喜欢上这个游戏了。
如果世界把你当做公敌，那你就用自己的力气把公敌剿灭。
对手是，这个他妈，操蛋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钟·穿梭·记永恒（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