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钟·穿梭·记永恒（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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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虽然和陆既然高中不是同一所学校。
陆既然上重高，陆虽然上重高旁边的……职高。
尽管如此，他们每个周五还是会搭同一班车回家，大部分时间都是陆虽然步行到陆既然学校门口，有时候可以直接蹲在他们班级门口，因为这该死的学校要多上一节自习课。
双胞胎上高一的时候，外公生病了。
癌症真是世界上最无能为力的症状了。
外公是在元旦前后的时间里查出来的，那段时间正好是两个学校准备期末考的时候，陆虽然本来成绩在他们学校还可以，但三天两头往医院里跑，直接掉到了倒数。
陆既然的成绩也有小幅度的波动，因为医生说外公时日无多了。
陆虽然放假比较早，他一放假就跑到外公的病房里。陆家比小康稍富，但面对高额的医疗费用，尽管如此也只能支撑双人病房。
陆妈妈请了年假照顾父亲，陆虽然头一回没有在放学去找陆既然，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上了中心医院。
他把书包单肩背在身上，那天住院部的电梯里全是人，陆虽然一口气跑上十五层没有歇。
医院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少年凌乱匆忙的脚步声，他喘着气推开病房的门，靠窗的病床是他的外公，下午四点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淡蓝色的窗帘半拉着，母亲弯着腰伏在床边睡觉，外公戴着老花镜在看书。
陆虽然看到了死亡，原来也可以是一件这么安详的事情。
外公去世在那年的除夕夜，外面的夜空是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医院里的气氛压抑的可怕。
陆虽然坐在肮脏的塑料长椅上，收到了一条来自陆既然的微信。
哥：我在楼下等你
陆虽然有些茫然，他的耳朵里全是烟火的爆炸声，十几层高速下坠的电梯带来的失重感让他恶心想吐，他只穿了一件毛衣，陆既然穿着羽绒服站在夜色里。
他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才后知后觉自己很冷。
“怎么不穿衣服？”陆既然皱着眉看他，把自己的羽绒服解下来披到他身上。
陆虽然吸了吸鼻子：“哥，我好冷啊。”
红色的烟花在天空炸开，花火从天边流星一般飘飘洒洒的落下，陆既然动手帮他拉上拉链，看着陆虽然委屈巴巴的表情，突然就很心疼。
四周很安静，除夕夜的医院本就没什么人，滴滴答答的钟表声意味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就像被抽离了意识，相对而立的时候四周万物都没有了声音。
等了很久，陆虽然才小声的说了一句：“哥，今天除夕好特别。”
陆既然已经比陆虽然高了，他伸手揉了揉陆既然贴着头皮的短发，他的发质硬，摸上去有些扎手。他在冷风里呼出一口白气，说：“很久以前我们就知道，这世界上总有离别，要不死别，要不生离。当我们感到悲伤的时候，似乎总感觉这种悲伤会永远持续下去，但其实他们只是短暂的。”
“可是没有什么事，比失去家人更难过了。”
陆虽然愣愣的，他伸手抱住了陆既然。
秒针滴滴答答，逐渐转到了这一年的末尾，世界到处都是欢欢喜喜的喧闹，寂静的医院里，寒风刮过相拥的少年。
“陶渊明说过。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虽然，新年快乐。”
陆虽然高二的那个暑假，作业是前所未有的多，陆既然更甚，他们学校整个假期都在补习，陆虽然连他哥人影都没见到几次。
在七月底，陆既然总算有了两个星期的假期，不过他依旧整天都在写作业，陆虽然每天七点钟起床，那时候陆既然一般已经做完一张试卷了。
陆虽然刷完牙进厨房，陆女士今天不在家，他们得自己做早餐，厨房里材料不多，陆虽然决定做个土豆泥。
当然还要问一问他哥的意见。
陆既然对吃的一向没什么要求，点头说随意，但陆虽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陆既然放下手中的笔，“我帮你吧。”
“不用，我都十七了，不就是削个土豆嘛。”
两分钟后。
陆虽然戴着满手的创可贴来找陆既然：“哥……”
陆既然：“……”
“我去倒果汁。”陆虽然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他从冰箱里刚把果汁拿出来，又从橱柜里取了两个玻璃杯，就在这他把果汁倒进玻璃杯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啊确切的说是玻璃杯没站稳，直接从台子上滑了下去。
陆既然正在削土豆，转过头来第一时间喊了一句：“别动！”
陆虽然愣在原地，手里的一大瓶果汁哗啦哗啦往地板上掉，透明的玻璃杯闪着光。
“虽然，不要碰到碎玻璃，先去旁边休息一下。”
陆虽然满心愧疚地看着他哥收拾地上的碎玻璃，自觉的拿了拖把，但是被他哥赶出了厨房。
等陆既然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陆虽然看见他的手掌在流血。
“哥，你流血了。”
陆既然看了一眼手掌，有一道划口：“哦，刚才捡玻璃弄到的吧，没事，等会儿找张创可贴贴一下。”
“你等一下，我觉得很严重。”陆虽然顾不上吃饭，把陆既然按在桌子上以后就去找医疗箱。
他把陆既然的手翻过来，手掌上有好几道血痕，用了三张创可贴才贴住伤口，眉心一直紧锁着。
陆既然笑了：“小伤口，没事的，先吃饭吧。”
饭后，他们把餐盘放到洗碗机里，厨房的灯突然噌了一声，熄了，卧室里的空调机也停止了运行。
陆虽然抬起头：“怎么回事？停电了？”
“好像是，打电话说一声吧。”陆既然试着开了开灯，确定是真的停了电。
“哦天哪，现在是夏天诶，这种天气居然停电了？”
陆既然放下电话走过来：“好像是街道整改，整条街都停电了，下午三点才会来电！”
陆虽然瞪大了眼表示绝望：“在一天最热的时间里停电？意味着我们没有空调没有电扇也没有冰激凌！”
“安了，心静自然凉，写几道题就会发现其实没什么。”
“我不行。”陆虽然坐在地上，“没有空调我一分钟都过不下去，而且写题只会让我更加焦躁。”
陆既然一般陷入题目就会忘记时间，下午三点的时候电还没有来，陆虽然躺在地板上睡得昏沉。
他又给街道管理打了个电话，对方态度很客气，告诉他今晚十二点之前肯定会来电。
陆既然像小时候一样，一边背书一边拿了把小扇子给陆虽然扇风，少年脸上的汗逐渐汽化，陆既然的左掌的伤口裂开，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滋进伤口的时候很疼。
闷热的天气不利于伤口的恢复，但陆既然并不是很在意，陆虽然在地板上缩成小小一团，让他不自觉的想起小时候的午后，他也是这样一只手帮他遮阳一只手拿着书的。
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长大过一样。
空气终于不再闷热得难受的时候，陆虽然才悠悠转醒，他看见陆既然在他头顶挥着扇子，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浑身都湿透了。
“哥？”
“醒了？”陆既然放下手，他的手腕酸的发麻，很不自在的用右手捏了捏手腕，依旧默背着英语课文。
陆虽然眨眨眼，“你扇了多久啊？”
他扇了两个小时。
“刚拿起来没多久呢，你就醒了，晚上出去吃怎么样？”
“好啊，吃什么？”
“你之前不是很想吃超市旁边的烧烤吗？走吧。”
“哥你真好，我去洗个澡，睡出一身汗。”
“嗯，没事不急。”
烧烤摊烟烧火燎的，吃完饭他们还去超市蹭了会儿空调才回家。
陆虽然一路上都在抱怨今天停电的事情，大夏天的停电简直是不要人活了，他今天一共洗了五次澡，常常刚洗完就热出一身汗，下午睡多了，晚上也睡不着。倒是陆既然今天很热了似的，早早就躺下去了。
他一直玩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才睡着，窗户打开，夜风很凉，如果没有什么大幅度动作就不会很热。
第二天早上，陆虽然居然起得比他哥还早。
陆既然脸色不太好，额头烫的吓人。
“哥，你发烧了！”
陆既然声音沙哑，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头有点疼，我记得家里还有退烧药的，对了，今天几号？”
陆虽然正在翻箱倒柜的找药，顺便回答他的问题：“八月十号……怎么了？”
他拿出一盒退烧药仔细看了看：“这个你看一下，应该可以吃。”
陆既然对某些药物成分过敏，反应很严重。
“今天下午要返校。”
陆虽然：“什么？”
陆既然在穿衣服，他手上的创可贴黏成了一块儿：“今天晚上有返校考，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还早呢？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就算陆虽然坚持，陆既然也同样坚持，吃了退烧药以后他的体温确实正常了少，陆虽然也没有办法，一路把他送到了学校。
陆虽然的学校还有两个星期才开学，陆既然一走，他就变得很无聊。
直到陆女士回家，直到他突然接到他妈妈的电话。
“虽然……你现在在家吗？”
陆虽然坐在电脑桌前叼着根冰棍：“在啊，怎么了？”
“来趟医院好吗？你哥哥他……出事了？”
一路上陆虽然设想了很多种可能，车祸、骨折、发烧，什么都想过了，他的心乱成一团。陆既然每次生病都很麻烦，因为药物过敏导致很多药都不能用。
但是他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比一切意外还要无力。
陆既然是伤口感染引起的败血症。
是他害死了他哥哥。
陆既然的声音很哑，他抓着陆虽然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手机密码是你身份证号后六位，以后就给你用了，可能撑不下去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我很久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我的枕头套里有张银行卡，本来想以后给你的，现在就去拿了吧，密码在我手机里。之前想着，如果你以后出了什么事，学业不顺，我还能养着你，都是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和奖学金，还有……”
“哥。”陆虽然泪如雨下，“不会有那一天的，你再努力一下，我去陪你好不好？”
“不行。”陆既然打掉了他的手，“和你没有关系，是我对自己的身体太有自信了，别自责，真的。我只是去找外公了，照顾好爸爸妈妈，他们只剩下你了。还有最重要的，我帮你背过那么多次锅，就是希望你能高兴一点，你要做你自己。”
他的哥哥，全天下待他最亲最好。
他以后要没有哥哥了。
陆既然笑了，他的唇色极其苍白。
“还有很多话，留给青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钟·穿梭·记永恒（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