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忆·煦光·思想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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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的人说是国家补助他在煦光医院里的一切费用，宋庭对此保持怀疑态度，直到他二十岁那年，一个中年男人坐到他对面。
对方递过来的名片很简洁：煦光研究所所长，国家科学院、国家工程院双院士，盛迎祉。
宋庭没有见到知名人士的那种尊敬，盘腿坐在病房的地上，茶几上摆着一副牌，头都没抬。
盛院士也不着急，他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医院里的杂志都很无趣，但他居然就这么一页一页看下去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后来，见宋庭一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盛迎祉才走过去，轻咳了两声。
宋庭充耳不闻。
盛迎祉穿着笔挺的西装，盘着腿坐在这个年轻人对面，年轻人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煦光医院的条件很好，应盛迎祉要求对宋庭更是格外照顾，病号服都是用最好的布料做的。
年轻人身上的衣服有点宽大，露出一点白皙单薄的胸膛，苍白的近乎死气沉沉的脸上有一双漂亮又多情的眼睛，撩起眼皮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
“盛迎祉，五年前山道上我们见过一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
宋庭皮笑肉不笑：“记得，多谢您把我救出来。”
盛迎祉看了他一会儿，倏而笑了，“别谢，我知道你很介意。”
宋庭没说话。
“说实话，你能在这里住五年我还是挺惊讶的，这次也只是来找你聊聊天，不用那么防备我。”
宋庭盯着他看，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真正想死的人是拦不住的，所以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不，恰恰相反，我对你很满意。”盛迎祉的目光锐利，试图看透宋庭内心的想法，“你应该知道煦光医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天光住院费就是四位数，五年来每天都是我给你缴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宋庭一脸无所谓：“不知道，猜不着，没兴趣，还钱不可能的，没逼你帮我交钱。”
“你和我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对面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你转院，不再限制你的人生自由，只需要定期接受治疗，当然新的医院也有相应的规定，只要不触及底线，你就是相对自由的，愿意配合吗？”
“您老特意来一趟。”宋庭勾起唇角，“我还有拒绝的选择吗？”
“新医院的待遇会比煦光医院高，那边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你们的日常需求，之所以要特地来找你，是我们想和你签个协议。”盛迎祉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叠纸。
宋庭伸手把那叠纸勾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笑出声：“不允许影响其他病友？”
盛迎祉面不改色：“鉴于这五年内我们对你的观察，把这条要求归为最重要的一条。”
“好啊。”宋庭把纸放回桌上，向后靠着沙发坐垫，“怎么才算影响呢？霸凌、孤立还是……强.奸？”
“精神和心理上的影响。”
那一叠纸，除了开头第一张，剩下的都是这五年内宋庭被记录在案干过的事情，盛迎祉未雨绸缪，不介意念给他听。
“五年前，你十五岁，被我从山道带回来送进ICU，耳鼓膜受损严重并拒绝接受治疗，随后被转入四人病房，其中一位是八十岁的老太太，在你搬到那里一个月后猝死了。”
宋庭正在理牌，“年纪这么大了，突然死了不是很正常吗？”
“她是在夜里死的，具监控显示，你搬过去的一个月内偶尔会和她打手语交流。在她去世前一天晚上，你们在角落里谈话，由于你故意挡住了摄像头，因此我们无法具体分析。但谈话结束以后她的精神状态就非常不正常，比平常睡觉早了半个小时，而且睡得非常不安稳，最终猝死。”
说道这里，盛迎祉抬头看对面自若的年轻人，“你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和她交流了几次而已，还是手语交流。”
宋庭语气轻松：“那也可能是我比较倒霉吧。”
“四年前，你被转入双人病房，病友是一个三十岁的成功人士，他妄想自己已经进化出了异能，身体器官异于常人，甚至能进行短暂的飞翔。你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十分钟后他就崩溃的跑出了病房，从五楼跳下去摔死了。”
“虽然你背对着摄像头，但还是有人通过声音分析出你说了什么，我们都很惊讶，因为你说‘那只是瞬间，不是永恒’。”盛迎祉觉得有些可笑，“只是这样一句话，他就去跳楼了。”
宋庭弯起眼：“我也很惊讶。”
“由于单人病房床位紧张，后来和你同房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死在床上，七窍流血，我们检查他的病例，他说自己无时无刻都能在病房里听到歌声。”
那种压抑的、惊悚的、恐怖的歌声，大部分都是男声轻轻的哼唱，无孔不入，男人日日受折磨，医生的药换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是被自己吓死的。
宋庭撑着头：“这要赖到我头上就有点牵强了吧。”
盛迎祉没理他，继续说：“三年前，你被送到南楼的单人病房，集体活动的时候，你曾经和一个精神分裂的患者讲述了一些关于七维生物和时间旅行的事。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她在房间里用窗帘上吊了。”
“同一年，一个新病患住到了这里，他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你和他在病房里看了一部科幻电影，一个月后，他在病房角落力竭而死。”
“两年前，你被转到这间病房，我们限制了你的行动自由和言语自由。但是仅仅两个月内你就换了18个看守，有15个护士愿意为你求情，2个医生递过撤销隔离申请。直到现在我依旧很好奇，你就行是怎么做到的？”
宋庭不甚在意的一笑，“大概是我比较受欢迎吧，怎么？盛院士嫉妒了？”
“上面因此撤销了隔离，之后不到半年，整个病区的病人集体发狂了三次，一个重症患者把一个人打的血肉模糊，两个患者自杀。这些患者唯一的交集就是全院区的集体活动，到目前我们依旧没有他们突然发狂的任何线索，之所以会怀疑到你身上，还是因为你递了三次申请要去南楼参加活动。”
“于是我们对你重新进行远距离长期隔离到现在，奇怪的是，你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医院和患者发生的各种事情，这让我真的很佩服。”
病房里顿时沉默下来，宋庭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所以你特地跑一趟不喝水讲这么多话，只是为了让我别在新医院做我曾经做过的事？盛院士，我做什么了？”
盛迎祉：“我不是中央的人，你做过的所有事都是我兜着的，换句话说，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出了什么事我只会保你，至于做没做过你自己应该清楚。”
宋庭呵了一声，“行啊，合作愉快，慢走？”
这明晃晃的赶客态度盛迎祉也没生气，他拍了拍西装上的折皱，没有把文件袋带走，宋庭看了那打印纸一眼，面无表情的把它丢进了排水口。
他来到煦光研究所是有无意识的，宋庭在煦光医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睛上蒙了黑布，又聋又瞎的上了一辆很安静的车，一睁眼就是研究所。
宋庭的左手腕被强行戴上了一条手腕带，内嵌微型定位装置，从今以后，他就是S-3704，住在本体区3号楼7层4号房。
房子很大，如盛迎祉所言没有人再时时刻刻盯着他，图书馆、篮球场、游戏厅应有尽有，宋庭就像是回归了正常生活，仿佛自己是本体区3号楼的租客，住在这里安享余生。
宋庭难得安安分分，在煦光研究所待了两年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每周定期接受检查，却觉得这种日子有点憋得慌。
于是他打算搞点事情。
研究所里不止有病人，还有很多研究人员，不乏年轻漂亮的，宋庭喜欢有事没事就去调戏一下，虽然进研究所的人大都古板严肃，可也有几个不禁撩的，每到这时候，宋庭都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宋庭很早以前就申请了一辆车，现在终于批下来了，他花了点时间学会了开车，一边在里头兜圈一边忍不住想，自己要看谁不爽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撞死他。
为此他没少受到警告，微电流惩罚和禁止出门是常有的事。
如果说研究所里的其他人是间歇性发疯，那他就是持续性发疯。
那年秋天，桂花正好开了，天气很好，四周都是明晃晃的亮色，宋庭靠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看见有人迎面朝他走来。
他穿着白衬衫，眉目温和，右边有个酒窝，宋庭难能地眯起眼。
那是宋庭第一次见到扬辂，煦光里压抑又污浊，他却不染纤尘，明媚得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为了看太阳，我来到世上。
我找到了我的航灯，从此披星戴月，疲惫仓皇。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忆·煦光·思想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