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忆·煦光·思想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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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最后两个月，宋庭的的对面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新邻居很少出门，宋庭只在她刚住进来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她跟在程迫的后面走过来，背影纤细瘦削。
宋庭在一次去检查的时候在大厅里遇到了她，女孩子看起来年龄很小，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长得也不是很好看，黑眼圈很浓。
那时候宋庭正撑着窗台，从二楼翻下去，落地的时候就看见她靠在墙边，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宋庭先发制人：“你来检查吗？”
女孩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下一秒，宋庭已经在她前面微微俯下身，苍白的指尖轻挑她的下巴，他张扬的漂亮嚣张肆意地铺到女孩脸上，尾音上扬，带着点不可言说的意味：“真的吗？”
她平静地不像话，只发了一个单音节。
宋庭松开她，越过她指了指身后那道矮墙，“这道墙后面是信管部的办公楼，如果你想要知道什么资料，所有信息都在里面。”
然后，他就在女孩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翻过了矮墙，消失在绿化丛中。
巧得很，其实吴漾也是逃检查出来的。
他们在这里，所有人代号“本体”，所有人都采取编号形式，所有人都会逐渐忘记自己的名字，在这片乐土里迷失自我。
吴漾不太愿意这样，正如平常所言，快乐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么痛苦应该也是。
她站在原地拧眉思考了一下，踩着石头翻过矮墙，向另一条不同方向的路走去。
没走两步就遇到了人。
为首的人吴漾认识，是她进煦光研究所第一个看见的人，旁的人都说他温文尔雅，吴漾却觉得他一点也不。
扬辂长得好看，气质温和内敛，这时候年纪不大，是研究所里很多小姑娘的理想型，可惜的是他虽然好说话，却总有一种礼貌的疏离感，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他和几个人走在一块儿，看制服的样式都是高层。
她看见那几个人对着她停下脚步，然后有人朝她走过来，扬辂语气很平淡，用仪器扫了一下吴漾手腕带上的条形码：“S-3718？”
吴漾没回答，她又见扬辂核实完她的身份后问她：“现在是集体检查时间，你为什么在这里？”
意料之内的沉默寡言，他转身问身后的人，“你有空吗？把小姑娘送回去吧。”
程迫歪了歪头，把文件夹往扬辂怀里一拍，“行吧。”
他走到吴漾前面把她带走了，临走的时候扬辂的电话响了，这是扬辂的私人号码，一般很少有人会给他打这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甚至都说不上是个号码，只是一堆看不懂的乱码，扬辂犹豫了两秒要不要接，最后电话自己挂了。
不到三秒，那个号码又打过来了。
这次扬辂没再犹豫，按下接听键就把听筒拿到耳边，对面却迟迟不出声，扬辂垂下眼问出了第一句话：“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语调里充斥着溢于言表的愉悦和戏谑，“扬部，你声音真好听。”
扬辂很轻的皱了皱眉心。
宋庭坐在转椅上，食指抵上嘴唇，向沙发上的人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眼底没有分毫笑意，见对方没有回答，他继续道：“扬部，我送你个礼物怎么样？就在你家门口的地毯下喔。”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私人号码？”
“啊，扬部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就不记得我了？”宋庭语气惊讶，眼里阴戾的寒光却扫过沙发上的人，警告他不要试图动手动脚。同时他还能切换成带笑的声音：“那我给扬部一个提示怎么样？你是想先看看衣服右边口袋里的东西呢，还是想先回一趟家呢？”
扬辂右边衣袋空了。
制服是仿军装制作的，口袋又非常贴身，这种东西一碰到扬辂就会知道，但是这个人……是怎么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拿走的？
“想和我玩个游戏吗，扬部？”
宋庭从转椅上站起来，外面的天空变幻莫测，“第一关：猜猜我是谁？”
这通电话实际上很简短，宋庭首先挂了电话，然后很满意的拍了拍被他捆住手脚塞上毛巾的监管员。他右手拿着监管员的手机，左手甩着一张用绳子拴住的卡片，那是他从扬辂衣服里顺出来的ID卡。
他低头把玩了一下手机，最后得出结论，朝监管员弯了弯眼睛：“谢谢你的电话，那我就带走了。”
宋庭绳子和毛巾一个都没解开，他走在办公楼的走廊上，心里想的是扬辂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花多长时间知道宋庭的身份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庭就靠在歪脖子树上没下来，他们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一直都是宋庭单方面在树上看着他。
然后他只稍稍花了一点功夫，就查出了扬辂这个新来的部长的底细。
和所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庭很早以前闲置了的计划，现在终于有机会重新展开调查了。因此他并不介意和这位玩一点危险的游戏，或者说是越危险越好。
但是扬辂的选择有一点超出宋庭的预期。
自那个电话过后，扬辂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找他，甚至宋庭一天到晚都在找扬辂砸场子都没能找到扬辂在哪里。
后来才知道，扬辂那天下午接到了一个加急任务，进DCMR了。
宋庭还不知道DCMR是什么，作为本体，和研究员是泾渭分明的两条工作生活线。而作为S级本体，研究所既给予了最大程度的自由，同样带来了最大程度的限制。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宋庭进入煦光研究所三年，至今连它的外壳都没有碰到。
唯一零零碎碎得到的一些消息就是，煦光研究所和煦光医院同体同心，煦光医院为研究所裹上了完美又光鲜亮丽的皮囊外衣。研究所比医院有更严格的筛选机制，无论是八年前盛迎祉把他从山道上捡回来，还是三年前他亲自把宋庭带到研究所，可以肯定都是有意为之。
在研究所住的很安心，但这里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每周要接受心电、脑部的一系列治疗，医生也会时不时的来检查他们的状况。宋庭的医生古板严肃，他从他身上根本挖不出什么东西。
扬辂一直没有拿走他的ID卡，宋庭知道他们这种人肯定是有备份的，过不了多久这里宋庭手里这张卡也不能用了，他要抓紧时间。
宋庭之前和吴漾说的话也不是开玩笑，信息管理部部长的一号办公室就在图书馆，里面的每个分区都标注了哪一类人可以进入。一般本体能进的只能是课外闲杂读物区，研究员需要的资料、研究所需要的资料都是他们接触不到的。
他刷着扬辂的卡，一路畅通无阻。
在内部区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阻碍。
宋庭面对三个选项：权限指令、虹膜扫描、指纹认证。
他一个都办不了。
就在宋庭以为进不去的时候，书架角落里的女孩抬头看着她，她问：“你是想进去吗？”
她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抱着几本书，神色自然，“我可以帮你进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吴漾：“杀了我。”
宋庭没有犹豫：“好。”
吴漾似乎是放下心来，她把书放在手边椅子上，又问：“那是谁的ID卡？”
宋庭如实回答了，就见吴漾在他眼前脱下外套，从贴身的衣服里翻出一样东西。
那是个有很多小口袋的布料，她从其中一个口袋掏出了扬辂的指纹膜。
那是她刚进研究所，借口害怕握上了扬辂的手时取到的。
“认证通过……”
银白色的机械门缓缓打开，里面安静的可怕，冷气很大，刚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宋庭直奔最里面的书架。
有了扬辂的ID卡和指纹膜，开所有的箱子都难的不是困问题。
书架看上去是定期清理的，里面的文件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摆放的，第一份文件的时间是十五年前。
《煦光研究所选址参考》
《煦光研究所建筑规划设计》
《煦光研究所人员招募计划》
《煦光研究所筛选机制》
……
这些计划书都是非常笼统的概念，大概是研究所筹建阶段的企划，只在大范围上规定了一下。
中间花了很长时间，都是建设方案和初期建筑设计图，和现在的煦光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所有的文件签署人姓名都是盛迎祉。
煦光研究所的创始人就是盛迎祉。
十二年前，煦光研究所有了雏形，盛迎祉带着一帮人开始筹备“DCMR计划”。
“DCMR计划”的发起人有四个，分别是盛迎祉、曾云、蔡冰原和荣青，后来加入了王若愚。
简单来说，“DCMR”是Discontinuity、Concretization、Mental illness和Research center的首字母。
中文翻译是，非连续性具象化心理疾病研究中心。
这里的人，每一场梦魇，每一次歇斯底里的发狂，都是触到研究员敏感神经的点，所有绝望的、自以心安的怒吼，不过都是一份实验样本而已。
只要他们活着，就会给研究所提供源源不断的实验样本。
所以他们叫本体，因为他们是DCMR计划的根源。
而不知道真相的人，只当是自己被好吃好喝供着，荒谬地度过下半辈子。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切疯狂的梦症都无所依托。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忆·煦光·思想家（二）